金兰把火关小，“积少成多，我今天攒个一毛两毛，过几天不就多一块了吗？一块能买一包盐呢。”
赵丽红就和金兰完全不同，按她自己的话来说，钱挣来就是要花的，年轻吃的苦遭的罪在老年要充实地享福。她美容娱乐一个没落下，衣服都拣时髦的买，还报名了老年大学，想要弥补一下小时候没书读的遗憾。尽管她并不愿把自己划到夕阳红的队伍里。
赵丽红兴致来了，“咱们一家找个时间出去玩吧，我还没去海边呢……我看短视频里说海南现在快三十度，可暖和了。天天待在村里，闷都闷死了。”她又想起什么，“不行，金歌没假，还是找个近点的地……”
“不管他，高考生没资格玩。”金禧切着芹菜，接话道，“去呗……我请你们。”
挺幽默的一句话，赵丽红噗嗤一声笑，“你赚了几个钱了？”
“你少看不起人了！我找到工作了，半个月后去上海一家外企当市场经理，待遇不错。”
平地一声雷，赵丽红跟金兰眨眼对视，不知该说什么。
赵丽红沉默下来，拿筷子挑着馅，拨了几下又把筷子撂下。姑嫂俩相处了几十年了，自然知道她现在在想什么，于是金兰先问：“你是真的想去吗？”
“外企诶……给的薪资待遇不错，一年还有二十天的带薪休假。我打听过了，不像民企那么卷，这种工作机会太稀缺了，而且——”
“小禧，这是你想做的吗？”赵丽红打断她。
赵丽红一针见血戳破她的含糊其辞，速度之快让她花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缓缓点了点头，“是的吧。”
赵丽红叹了口气，“那还说什么呢？想去就去呗。”
金兰问：“工作室怎么办？”
金禧说：“先开着，我收集了不少小物件，修补好可以撑好一阵子。再说了，上海又不远，我周末还可以回来。”
刚才还主张节俭的金兰，觉得孩子两头跑太累，劝她：“要不关了吧？每回周末给你打电话，都跟没了半条命似的，哪有精力来回跑。”
“做不喜欢的工作才累人。” 赵丽红悠然自得地说。
金禧听出她在点她，默了会儿，又说：“先开着，万一试用期被辞退了呢，我得给自己留条退路。”
杞人忧天，纯纯老金家基因，赵丽红下意识想说她，老娘的种可不能认怂，又想起之前自己放的话，“孩子大了，管也管不了。”就把话吞下去了。
……
“去海南是吧。”金禧拿出手机看机票，“我来订票，一周时间够不……”
“我不去。”金兰心疼钱，摆摆手，“你们娘俩去吧，我店里忙少不了人……郑菊姆妈最近在医院躺着呢，她孩子都不在身边，我得帮忙照看点。”
说到这事赵丽红就生气，看见金兰给老太太盛粥，忍了忍，没骂她，起油锅下春卷，刚好金禧走近，附在她耳边让她到时候直接订票，不去也得去，离那薅羊毛一家能有多远就多远。
老太太躺了有半个月了，一儿一女均在外地，一个借口伺候女儿月子，另一个说腿断了。赵丽红骂了句，呸！爬都爬都到了。不出力就算了，钱一分都没见着，都是从老太太的户头走。也就她小姑子是个老好人，不懂拒绝，老人一卖惨就心软白给人当闺女。
俩白眼狼能念她好？别到时候让人倒打一耙，冤枉她图他们家的家产。
话是气话，却没想到一语成谶了。
两天后金禧的树根茶几完工，她把视频和购买链接上传后饥肠辘辘回到家。一进门就瞧见赵丽红歪在天井下的藤椅上做面膜。手上也没闲，涂了一层厚厚的护手霜，翘着兰花指戳着手机。
最近老年大学组织健身跑，她是活动积极分子，现在正在研究跑步装备，见金禧回来头也不抬，让她把桌上的饭菜解决掉。
金禧洗了手在桌边坐下，朝四下打量，“我姑呢？”
赵丽红把面膜纸揭掉，“还能去哪儿？软骨头又去医院了呗。”
“积德行善嘛。”金禧没见过比金兰心更善的人了，她的善良是不求回报的。
“放屁！德在哪儿？分明是人善被人欺。”赵丽红有理有据地说，“你姑做那么多善事，转运了吗？”
金禧想说姑姑的福气在后面呢，又怕她叨叨个不停，便埋头苦吃，等吃差不多了，掏出手机准备看机票，这时金歌发来消息。
仆人：听说你们要抛下我去海南？
金禧讶异：注意措辞，不是抛，是您日理万机。
仆人：不好意思，朕这个周末不上早朝。
金禧翻了个白眼：您是怎么知道我们的计划？谁泄露的？
仆人：[白眼]小红书关注那么多旅游账号，还是公开状态，请博主注意点隐私。
金禧：……
仆人：带上我。
金禧：不行，你得上学。
仆人：那就寒假去。
过年机票酒店价格翻好几番，她又不是冤大头。
金禧不给他回了，放下手机去洗碗。
过了会儿赵丽红在天井教育她，“你对你弟有点耐心，青春期的孩子都敏感。”
“他跟你告小状？”金禧把抹布往池子一丢，“还是不是男人啊！”
她也不明白金歌吃错什么药了，这次居然这么执着，甚至上达天听，“高三学生有资格玩吗？你之前可是这么教育我的，不能搞差别对待！”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记仇！再说了，他学校第一，你第几？”
金禧：“……过分了啊！”
“抱歉。”赵丽红嘴一撇，“那都不去了呗，把钱省下来，等他考完暑假我们去个更远的地方，我看新闻上说新加坡免签了，我还没出过国呢……”
……当你女儿土大款吗？
赵丽红下了死命令，“一家人整整齐齐，一个都不能少！”
没办法，金禧为了钱包考虑，打开手机在网上搜开车两小时能到的地方。没多久就刷到谢立明民宿开张的帖子，她翻了翻照片。民宿依山傍水，门前有条清澈的溪流，沿着石阶拾级而上，百年梯田就在脚下，望远粉墙黛瓦的屋舍错落，如一副淡墨山水画，傍晚时分炊烟袅袅，飘荡在上空。民宿里还有温泉，餐食都是纯天然有机食品。当然最重要的，是会客厅里有她的作品。
金禧把帖子转发到家庭群里。
金禧：姚溪去不去？一个小时车程，找个金歌放假的周末。
赵丽红：去！
金歌半放弃：……算了，随便哪个地都行。
金禧：@东澄寿衣裁缝金兰
……
半小时都没等到回复，金禧只能先去跟谢立明订房间，谢立明举双手双脚欢迎，给她留了两间房，说是试营业不收她钱，但他看上了树根茶几。
金禧满口答应下来，转头就要去把茶几下架，没想到手太慢谢立明已经拍下了。
金禧坚持要把房钱给他，却看界面显示：谢立明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
……
这时，金禧听到了赵丽红的手机在响。
赵丽红正在卫生间洗脸，她跑去天井拿给她。
赵丽红满脸泡沫：“谁啊？”
金禧：“不知道，陌生电话。”说着按了接通怼她耳旁，赵丽红听了会儿，骂了句娘后让金禧挂断。
金禧好奇：“谁啊？”
“诈骗。”赵丽红关了水龙头擦着脸笑说：“说你姑偷钱，让我们去派出所领人。”
金兰是什么人？黄金放她被窝里都要上交国家的人。
金禧也觉得是无稽之谈，把手机放她兜里，转身往楼上走。
紧接着第二个电话又来了，赵丽红照例又是一顿骂，直到那头说起村里郑菊姆妈的事，这才变了脸色。赵丽红再也不敢造次，端正态度对着电话里的民警一通道歉后大吼一声——
出事了！
声如洪钟，金禧赶紧跑下楼，跑到对门借车。
第28章 你！下车！
镇上派出所离家不远，差不多二十分钟的车程，赵丽红这辈子都没遇到过这种事，也慌了神，一路上盘算着家里的存款够不够把金兰保出来。金禧一边开车一边宽慰她等见到人再说。
俩人到了派出所，才知道郑菊姆妈的倒霉儿子得知老母亲出院就来充当孝子了。老太太收拾行李时发现少了两千块钱现金。出院手续是金兰帮忙办的，倒霉儿子就怀疑到她头上。老太太也是老糊涂了，被儿子这么一搅和就同仇敌忾起来，完全忘了前几天是谁在照看她。
金兰嘴笨，此时心里也凉透了，只一味地低头哭。
赵丽红往地上啐了一口，拍桌子就要干架，被警察和金禧拦下。金禧没给好脸，坚持让老太太再找找，翻了行李包又翻了兜，最后在大衣自制的内袋里找到。原来老太太怕丢钱，把钱缝兜里就忘了。
事情真相大白，赵丽红爆发了，把那倒霉儿子骂得狗血淋头，有娘生没娘教的玩意，老太太这边也没落下，反正什么难听骂什么。金禧等赵丽红唱完黑脸，接力说事情是在医院闹开的，坏事传千里，金兰还要在镇上开店，名誉最重要，一份道歉声明加两千精神损失费也不过分。两千块钱也不是真想要，就是想恶心人。警察从中调和，但也不齿这家的做派，最后以倒霉儿子和老太太在朋友圈发道歉声明并置顶，一个月内不得删除结束这场闹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