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禧督促着那对母子发完声明后，带两人去了停车场，抬眼，隔着一条马路刚好与林祈越的目光相撞，明显一愣。
林祈越下高铁后给家里报平安，听外婆说起此事，打了车就往派出所赶。他拉着行李箱过马路，先向赵丽红和金兰打了招呼，看到金禧脸上的表情只有惊没有喜，心里咯登一下。
他有点窘迫地关切，“姑姑没事吧？”
金禧回过神，“没事，都处理好了……你爸身体好了？”
这儿也不是聊天的地方，林祈越接过钥匙把行李箱往后备箱里放，自觉上了驾驶座。
车门一关，倏地浑身都不得劲，车上三个女人一个比一个挂脸，副驾驶座的金禧扭头看窗外，后座的金兰闷闷不乐，仔细一听还在啜泣着。
“哭什么哭！”赵丽红激素又失调了，完全看不到金禧让她心平气和的手势，“你说你是不是自作孽！”
金兰一想到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带警察带走，就控制不住激动，“我怎么就不能哭了！被带到派出所的人又不是你！”
“你也就跟家里人厉害！有本事给那一家子一人一耳光。”赵丽红有事不能憋着，要说出来才好，嘴巴跟机关枪一样，“小林是自己人，我也就直说了。那个老太太口头上关心你两句，你还真当真了，巴着给人端屎端尿，关键时刻看出谁跟她是一家了吧。”
金兰扯了几张纸巾擦泪，“我命苦，就是想给下辈子积点德，我有错吗？”
赵丽红见不得她这副样貌，脸红脖子粗地说：“这辈子都没过好，还扯下辈子的事。这车里谁不苦！谁跟你一样天天把命苦放嘴边。还有，你这么大年纪了，都学不会拒绝！”
“你不就想骂我软骨头吗！”金兰心中烧着一把火，脱口膈应她，“对，我是软……不像你，心硬地跟块石头似的，帮自己偷户口本结婚的妈，说不见就不见，关系说断就断。”
金禧猛然回过头，这事她还是第一次听到，“妈——是真的吗？”
“你他妈还有没有良心！”赵丽红被戳心窝子，气得不行，没法儿在车里待了。
“小林，停车！”
林祈越看看金禧，做口型：停不停？
金禧拧眉摇了摇头。
“停车！”赵丽红又喊一遍，眼见她要爆发了，只能靠边让她下去，赵丽红也没客气，关门声震天响，金禧被震得心脏疼。
林祈越打转向继续上路，金兰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愧疚心起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停车。”
“姑，别闹了，你腿不好走不了万里长征。”金禧扶额摇头，她也真是服了，两个人加起来都快过百了，还这么闹腾。
眼见主街要过去，林祈越丝毫没有停车的意思，金兰推了一下林祈越的肩，“停车。”
“姑——”
“我去店里！”
……
等金兰下了车，俩人才舒了口气，半晌后心里静了点，金禧打了双闪，转头看他，他眼里有血丝，应该熬了夜，又或者是失眠没睡好，脸还是那张好看的脸，只不过更加瘦削了。
“瘦了。”金禧问：“你爸真没事了？”
林祈越点点头，“嗯，本来也不是多要紧的病，他自己怕死瞎折腾。”
这时他手机响了，自动连上车内蓝牙，没避着金禧，直接按了接听。
金禧听他的语气一直很冷淡，不过对方剃头担子一头热，她也能猜出个大概。
电话那头是他的父亲，林谦源。
林谦源和他的小女友相处多年，却一直不提结婚的事。女友年纪大了也耗不起，逼婚不成就去公司大闹一场，林谦源要面子，气得血压飙升直接被送进了医院。
“你咬死不结婚不就是怕再离一次，一半家产被分走吗？你跟你女朋友的矛盾，麻烦下次别扯我身上……也别说是为了我，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了，你的公司我真的没兴趣。”
林谦源还想说什么，林祈越随即挂了电话。
林祈越低头自省了会儿，“……不想让你看笑话的。”
金禧握住他的手，开玩笑安慰他：“我刚也不是让你看我家笑话了？这多公平啊。”
林祈越笑了笑，心情好多了，“那天你给我打电话，是要跟我说什么吗？”
他明显感觉到她的手僵住了片刻，紧紧回握住，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跑了一样。
金禧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犹豫了半晌，心下一横，“……再过半个月我就要回上海了，刚收到的offer。”
金禧感觉到手上的劲松了些，语气是惯常的波澜不惊，“哪家公司？”
金禧把情况简单一说，看着沉默的林祈越，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可心里还是慌，“对不起，我以为没什么希望的就没跟你说，没想到…… ”
“这算是通知吗？”林祈越直直看向她，“行，我知道了。”
说完他长出一口气，冷着脸发车挂挡，同一瞬，金禧叫住了他。
“你，下车。”
“讲点道理！”林祈越转过头，一脸不可思议，“瞒我瞒了这么久，还让我下车？”
“你这副鬼样怎么开！我来！”
金禧把车停在巷子口的空地上，林祈越拉开车门，连行李和车钥匙都没要，扭头就走。他走得很快，感觉跟后面有鬼在追他似的。
不过追他的不是鬼，是金禧。金禧提了行李箱小跑想要去追他，结果根本就追不上。
“你再跑一步，我就把箱子扔河里！”
她还真干的出来，林祈越这才停下来，回过头。
金禧拖着行李箱艰难地走过去，看他的脸色和缓了许久，没有刚才的决绝，便解释说：“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只是想等你回来我们好好再议。”
“有什么可谈的？结果不会有任何改变，我没有权利阻止你去上海，而且你也一定会去。”
“你问都没问！”
“好啊，那我问你，你愿意留下来吗？”
金禧怔愣了片刻，垂下眼，像极了两面三刀的混蛋。
“这不就得了。” 林祈越转身就走，“箱子你扔河里吧。”
金禧撇下箱子小跑去追他，“对，我会去。因为我是个普通人，自媒体赚不了钱，我得工作交社保，我不能吃老本也不能啃老，一旦有好的机会必须牢牢抓住。”
“行，你去呗。”林祈越还是那句话，“我拦你了吗？”
金禧情绪激动起来，质问道：“我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去上海你就要判我死刑！离家才两个小时，又不是去美国。”
“一天才几个小时？你不睡觉，不吃饭，不上厕所了？真正相处时间能有多久！”林祈越加快了脚步。
金禧跑得气喘吁吁，“谁家谈恋爱二十四小时黏在一起？距离产生美，你不懂吗？”
林祈越在气头上，“美个屁！对像看不见摸不着的，这恋爱谁爱谈谁谈！”
“林祈越，不就是我没把你放第一位，你才不爽吗？”金禧脱口而出，“你还是小孩吗？”
“对！我就是个欲求不满的小孩！行了吧。”每个人心里都有优先级，他从未成为别人的第一顺位，一次都没有过，加之在林谦源那儿受的气还没消，他今天还就较这个真了，红着眼瞪她，“难道你就不自私吗？offer到手了才通知我，我真是谢谢你啊，谢谢你还想着我。”
“你他妈别阴阳怪气的，成就成，不成就拉倒！”金禧跑累了停下来，见他越走越快，脱鞋扔过去，一只没中，第二只正中他后脑勺。
林祈越捂着脑袋转过身，“你有病吧！你不知道你的皮靴可以砸死人吗？”
金禧也觉得理亏，但这时候气势不能输，“成不成？一句话的事！”
“成不了！”命都快没了。
“行！微信互删吧！”金禧说着就拿出手机把他删了。
林祈越也掏出手机却发现没电了，转身走差点被脚下的“作案工具”绊倒，抓起就往屋顶扔，扔完就跑。
这举动把金禧彻底整无语了，瞠目结舌看着他溜进对门，把门一摔，忽然间觉得庆幸，幸亏两人没在一起。
谁跟小孩谈恋爱！真是犯罪！
金禧缓过神来也气死了，赤脚走回家不觉得凉，因为脚底板擦出了愤怒的火星子。
由于自尊心作祟，那夜金禧睡得格外早，睡前她拉上了所有的窗帘，在十点前早早关了灯，她要用实际行动跟林祈越较劲，她根本没把他当回事，照样能吃能喝能睡。事实却是望着天花板迷惘了一晚上，林祈越红着眼的可怜样在眼前挥之不去。
第二天天濛濛亮，金禧睡不着了。她还要回工作室打包树根茶几，刚好过两天可以给谢立明带过去。
她匆匆洗漱完，在厨房对付了两口，打开门，不期然在门口看到那双鞋。
第29章 现在开始，一定要以自己为先（修）
金禧计划两天一夜的行程，提前发在家庭群里，其实是一种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