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歌不知情，私聊她：哼，我妈愿意去的话舅舅就该从墓里爬出来了。
毕竟金兰节省惯了，让她出门花钱跟拿钝刀割肉似的。
金禧嗤笑一声：赌不赌，二百块钱。
有钱不赚真傻子，金歌回复：妥了。
金歌往相亲相爱一家人群里发：有人提出异议吗？
过了半小时，她又发了一条：没人反对我就当做默认了。
金禧看时机已到，发微信给金歌：二百拿来吧。
英语辅导费还没在钱包躺两天又物归原主了，金歌惊呼上当了，追问她原因。
金禧没告诉他这两天家里发生的事。赵丽红下车一顿暴走，回来后一直阴着张脸，只有在拆快递的时候才能稍稍恢复点气色，拆完后又黯下了，连美白面膜都拯救不了。
登时被扣上六亲不认的帽子，赵丽红是真火大。她是家中长女，算半个娘了，底下两个弟妹哪个不是她带大的，出来打工后每月都往家里寄钱，够仁至义尽了。
若不是当年她和金兆云结婚回家拿户口本，老爷子嫌女婿家贫，不同意压着不给，还企图棒打鸳鸯让她嫁给村长儿子，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离家不归。
别人不知道，她金兰还不知道吗？还把老太太搬出来。明明是老太太自愿留下来累死累活伺候一家子，是老太太把户口本塞给她却毅然决然要断亲。她求过，甚至跪下来求……老太太也不愿意跟她走。
说句难听的，上顿不接下顿的日子，还有咬着牙才能继续的婚姻……都是老太太自找的，自己要应付着过日子，关她赵丽红什么事。反正她有理，谁敢再乱说，就把他的嘴撕烂。
赵丽红气吁吁摘下面膜，洗完脸蓦然抬头，看见镜子里的人，眉宇之间和母亲有相似之处，一种无法言说的情绪涌上心头。
当天晚上就回了梦里，她梦见母亲带着她去山上捡柴，深陷的眼睛眺望着远方连绵不断的山坡，她说：阿红啊，妈这辈子是走不出去了，你一定要走出去看看......
顿时，她就惊醒了，她母亲总说人活着终有一天会有后悔的时刻，其实不然，后悔一直潜藏在人的身体里，只等哪日摔跤破口。
第二天赵丽红看见金禧在群里发的，她觉得自己还在气头上，原本要发谁爱去谁去，反正她不去，又想起老太太说的话，便改了主意。
金兰那边后悔说话太冒失，一直想找机会道歉，但又不敢跟她说话，怕哪句没说对再次伤了她的心灵，由于过于小心翼翼，导致她也郁郁寡欢的。见赵丽红没在群里发声，金兰在这时候很识相，绝不敢触霉头。
到了出游日。
金禧提前问何文瑾借好了小面包车，树根茶几已经打包好摆在后备箱里，一早精神抖擞坐在驾驶位等待出发。
左等右等车上的人也没齐，她索性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无意间想起那天早上门口的那双鞋。虽然觉得林祈越把她的鞋扔屋顶上的行为很幼稚很可气，但半夜又给捡回来擦干净放门口，什么意思？这种百转千回的心思真是难以琢磨……
金禧决定给他发一条微信，斟酌完语句才发现已经将他删除好友了，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把自己删了。
犹豫了半个多小时，金禧决定加回来试试，看见页面直接跳转到对话框，她倒有些惊讶。
所以，那是求和的信号？
不多犹豫，金禧发了个？过去。
原定时间是八点，生生拖了一个小时，金歌睡过头，赵丽红抱着出片的决心，在镜子来回换了好几身衣服，最终定下的那套，金禧觉得挺眼熟，嗯，是第一套……金兰没出过远门，大包小包搬了好几趟，差点把整个家搬上车，车已经开到巷子口，又说自己忘东西了……等真正出发，金禧已经乏了，她有预感这是一场不太安生的旅行。
一行四人，金禧在驾驶座当司机，余光瞥了眼副驾占着茅坑不拉屎的金歌，他戴个耳机呼呼大睡，一条晶亮的口水从嘴角落下，嫌弃地拧起了眉头；她又看了眼后视镜，赵丽红和金兰坐后排，她俩一个低头看手机，一个扭头张望着窗外。车内除了金歌打呼的声音，几乎没其他动静了。
金兰看见玻璃上的倒影，绞着手指好一会儿，回头提醒身旁的赵丽红，“头不晕吗？小心晕车。”
家人之间，有时一句一声，彼此心通，事就这么过去了。
赵丽红也有和好的想法，便顺着台阶下，从手机中抬起头，看一眼高速公路两侧一闪而过的绿植，“还好，我都几十年没晕过车了，只要不开上山就行。”
“妈。”金禧通过后视镜对赵丽红说，“你吃晕车药了吗，等会儿下了高速就要上山。”
赵丽红完全没想起来，有些傻眼，金兰在包里一顿翻腾，“我带了我带了，幸好出门的时候记起来了……喏，你赶紧吃一颗。”
赵丽红拿水吞服，也不敢继续看手机了，侧身闭眼休息。
但药吃的不够及时，车刚翻过第一座山赵丽红脸色就很难看了，金兰见状赶紧让金禧找个地方靠边停，赵丽红跌跌撞撞下了车，扑在护栏上大吐特吐，金禧感觉她都快把胆汁吐出来了。金禧让金歌从车里拿瓶水出来，金歌拧开递过去，赵丽红没手拿，金兰一只手伸手接过，另一只拍打着她的背。
金歌挠了挠额头，“舅妈，你在平路上看手机都没事，怎么上山就不行了？”
赵丽红吐得差不多了，拿水漱口，然后直起腰说：“大概是后遗症吧……我老家山多，小时候来沿海打工，一车小姑娘都没出过远门，吐得哇啦哇啦的。我本来没什么事，听着这声就不行了……后来就一直走不了山路。”
金禧盯着她看，“妈，外婆什么样？你给我讲讲呗。”
“你外婆啊，大字不识一个，是个酒鬼，每天雷打不动二两白酒，半包烟。就这样，还把你外公给熬死了……”赵丽红扯了下嘴角，“小时候家里没肉吃，她就上山捉蛇，徒手啊，菜花蛇看了她就跑......厉害吧”
金禧笑着点点头，“你有她照片吗？”
赵丽红笑道：“你看我就行了。”
金禧还真就目不转睛地观察着，她心想，外婆肯定是一个既不懦弱，也不温顺，她必定是家里的主心骨，却有一种接受命运的强大坦然。
赵丽红嫌味大，挥手让几人上车，自己站在原地遥望，快入冬了还是满眼的绿色，郁郁葱葱的，“我老家的树冬天也不会变黄。”
赵丽红掏出手机打电话，嘟嘟两声后接通了，那端久久没声音，她呼吸略有急促，半晌才喊了声妈。
“小禧，就是你孙女，带我出来玩了……我跟你说啊，外面也没什么好看的，山外面还是山，跟家里一模一样……”
说着，她顿了下，“……我今年回来看你。”
……
赵丽红挂了电话收拾好拉门上车，一行人快到的时候金禧指挥金歌给谢立明打了电话，民宿外的路还没修好，金禧不知道从哪条小路拐进去，便看到谢立明从一堆高草中冒出来。
她顺着谢立明手指的方向开下去，刚停好车，一行人争先恐后跑去卫生间。金禧甩着手上的水珠出来的时候，谢立明把行李箱都搬到进去了，她不好意思，赶紧拉着金歌两人一起把树根茶几搬了进去。谢立明在民宿装了一个茶室，放在里面正正好。金禧叉着腰欣赏了会儿，就像看自己的孩子，越看越喜欢。
金歌端着水，鄙夷地看着她：“行了，别看了，再看下去就不想去上海了。”
金禧不想跟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白痴说话，瞪了他一眼，这会儿谢立明拿着相机走了进来，“拍一张，可以给你工作室做宣传。”
金禧没化妆，局促地摆了摆手，金歌嫌她事多，二话不说把她拉到茶几前，“立明哥，拍吧。”
“卡嚓”一声，金禧尴尬的笑脸定格。
金歌又拉着两人拍了张合照，发到了朋友圈里。
刚好赵丽红和金兰从厕所出来，
“走。”金禧领着一行人去了农家乐吃饭。
大家都饿坏了，饭桌上没人说话，只听见碗筷清脆的磕碰声，还有咀嚼的声音。填饱肚子后，金禧放下筷子看了眼手机，还是没有新消息进来。
看来还真是她自作多情，一股火又冒头了。这种火气促使她怒甩了几条微信过去。
金禧：鞋是你扔的，我是不会跟你说谢谢的。
金禧：你tm就是个懦夫！什么心甘情愿做我的赌徒？话说得好听，你根本就输不起。
金禧：再跟你说一句话我不是人！
……
连珠炮似的，应发尽发。
发完之后痛快多了，打开小红书看到一个帖子，#失恋了就去爬山#，爬山需要集中注意力，可以暂时转移对失恋的过度思考。
大数据可真玄乎。
金禧放下手机提议下午去爬山，但只有金歌响应。
金兰连连摆手，“爬不了，爬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