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的菟丝花_筱月月【完结】(20)

  只是她容颜绝美,稍加点缀,整个人便清丽脱尘,妆台上没用到的繁琐首饰

  都好似失了颜色。

  “桑姑娘,您好美。”身后一个丫鬟没忍住说道。

  这是连日来,她打扮最细致的一次,就连桑晚自己都对着镜子怔怔走神。

  难怪她母妃当年,会被醉酒的帝王一眼相中。

  眼尾缱绻勾人,偏又生的无辜,任谁看了,眼睛都会舍不得挪开,美的不可方物。

  锦书呆愣,又侧头仔细看了看桑晚。

  之前桑晚不用朱钗银钿,及腰细发只用一只素银簪子半别在脑后,发丝清扬,别有韵味。

  今日仔细装扮起来,锦书心里却突然没底,后宫那些个人,皆为太后所选……

  锦书担忧地唤了声:“姑娘……”

  桑晚垂下眼帘,聪明了然:“自古红颜多薄命,我母妃,不就是例子吗?”

  锦书还没宽慰一二,身后便传来稳健的脚步,萧衍之的声音随即而来:“那是你父皇昏聩虚伪,既要名利,还贪图美色,没有帝王之气,亦没有为人夫的担当。”

  他双手把着桑晚肩头,轻轻转过眼前的人,许是第一次见精心装扮后的桑晚,微微错愕。

  “朕是明君,阿晚要好生陪着朕,白头到老,合葬皇陵才是。”

  锦书眼睛微张,知州府的丫鬟见帝王来,已经跪了一地。

  合葬,那是帝后才有的……

  萧衍之的眼神太过炙热,她头次装扮,被看了许久不大好意思。

  错开视线后,巧妙避开了帝王的话:“陛下说这些晦气话作甚,您是天子,天子万岁。”

  “恭维话罢了,真要活一万岁,岂非成了鬼神妖怪。”

  随即转身,从安顺捧着的小盒子中,取出一颗像糖豆似的东西,放在桑晚唇边:“下午去滨州城闲逛买的,阿晚尝尝看。”

  举到唇齿边,分明就是想亲自投喂。

  之前桑晚还会用手接,被帝王躲开许多次后,也就习惯了张嘴含住他喂来的吃食,动作一日比一日自然。

  桑晚原本略带愁容的面孔,也笑了下:“多谢陛下记挂。”

  萧衍之转身也吃了颗,是很清口的甜,貌似是果子熬制的,不知加了什么,并不发腻。

  “阿晚喜欢就好。”

  安顺将吃食交给锦书保管,这才看了眼地上的姑娘们:“都出去吧,回了昌大人,这里不用你们伺候。”

  昌玮,滨州知州。

  昨日萧衍之在江州微服,就属他见驾最勤,接连带动好几位下属官员不敢离开,皆候在廊下。

  侍女们并不敢起身,更有甚者,迷茫地半抬起脸,似乎在等帝王发话。

  她们本还心底生怯,但见到萧衍之后,实在难以将眼前气宇轩昂的公子,和人口相传的暴君联想到一起。

  倒像寻常夫郎,十分宠着家中娇妻。

  萧衍之视线轻扫:“昌玮让你们来的?”

  有大胆的仰头回话:“是,昌大人让奴婢们来伺候姑娘。”

  却不想帝王十分直白,语气悠然:“是伺候她,还是伺候朕?”

  养的这般水嫩的姑娘,一眼便能看出,怎会是府中下人?

  帝王眼中闪过一瞬杀意。

  仰头的婢女眉头微颤,忙磕头叩首:“陛下恕罪!”

  “想来昌大人也是好意,陛下若不喜,打发出去就是了,不值当生气。”

  桑晚声音软软的,温柔似水。

  同帝王相处一月不到,却也见识过萧衍之杀人的速度,多少想救她们一命。

  听起来是劝慰的话,却让帝王的眼神更冷了几分。

  “好意?昌玮都把人送到朕眼前和你争宠了,还是打着伺候你的名义,阿晚就不生气?”

  分明方才还同桑晚谈笑间的帝王,不过瞬息,说话语气便染上了寒意。

  有婢女胆小,跪着的身子已经微微发颤,头压得很低。

  萧衍之:“或者说——阿晚并不在意,还要替她们开脱?”

  桑晚呼吸一滞,作势就要跪下去:“阿晚不敢。”

  被萧衍之攥着腕子,稍稍用力,女孩便被拉进怀里,撞上帝王胸膛。

  头顶传来他幽寒的声音:“魅惑君上,这可是死罪,你说她们该不该死?”

  桑晚眼底泛了水光,看起来楚楚动人。

  “……让她们来的是昌大人,姑娘们或有苦衷也未可知。”

  萧衍之心底冷笑,苦衷?

  有机会能飞上枝头做皇帝的女人,试问有几人不会被权利迷了眼。

  更何况,方才那几人眼底的精明,哪里像有苦衷被逼迫而来的?

  “怎得这样爱哭,朕又不会怪罪阿晚。”

  萧衍之松开腕子,轻轻揽上她的细腰,感到她浑身一僵。

  “那就依你所言,皆是昌玮的错。”

  安顺用眼神示意她们离开。

  这一次,姑娘们没再犹豫,匆忙起身退了出去。

  桑晚眼底迷茫,半抬起头。

  她看不懂萧衍之的意思,但眼前这几位婢女大抵能保住性命了。

  帝王低头,原本面若寒霜的脸骤然温和不少,只是眼底却异常阴婺。

  在她额头轻吻了吻,桑晚紧张到眼皮发颤,也不敢挣开萧衍之的怀抱。

  “走吧,朕带阿晚去见见官员。”

  第18章

  滨州府设宴,皇帝亲临,此刻热闹异常,各位大人的轿辇和车马都进了后院。

  更有平时见不到的二品老爷,也于前几日启程来见驾,今日恰都到了滨州。

  昌玮笑得红光满面,帝王宿在滨州府,于他而言,简直是莫大荣耀。

  萧衍之虽然说的是同膳同饮,但与帝王同桌而食却异想天开。

  府内设宴,沿用天家宴席规矩,单人小桌而食,分两侧排坐。

  正前方的高位上,已经换了明黄的御用颜色。

  正殿内,寒暄声和客套声络绎不绝。

  大老远听着乱糟糟的,元德清正要扬声,被萧衍之抬手制止。

  “在外一切从简。”

  “是。”元德清应下,躬身退到身侧。

  桑晚手心冰凉,被帝王炙热的大掌包裹着,不容拒绝地走向殿内。

  官场上客套的恭维声逐渐清晰入耳,她的心也跟着跳起来。

  不安地唤了声:“陛下……”

  “不怕,和平日里同朕用膳并无区别。”

  萧衍之虽温声安慰,但显然桑晚并不受用。

  她不明白,帝王为何要同她一起。

  这般场合,按规矩能坐在帝王身侧的,怎么算也不会是她这个已经亡国的公主。

  不容她

  多想,便已被牵着入了殿内。

  “——陛下万安!”

  放眼望去,皆着官服束发,低头跪拜。

  桑晚抿唇拘谨,帝王悄无声息地捏了捏她的指尖,攥着她行至高台的御座之上。

  “都起来吧,今日在滨州府便随意些。”

  御座很宽长,桑晚慢吞吞挨着萧衍之坐下,突然明白他身为帝王,为何还会如此孤寂。

  坐在这里,一言一行皆在规矩之内,受万众朝拜敬仰,还要通晓天下事。

  那日他说,他的背后空无一人。

  可这御座之上,又岂敢有人比肩?

  大臣们起身,看到帝王身侧坐着佳人,皆是一愣。

  昌玮是知道桑晚的,但也没想到会被萧衍之这样明目张胆地带来,还是同桌而席。

  桑晚只在他们起身前匆匆扫了眼,现下低垂着眼帘安静坐着,只看着眼前那一方碗碟。

  小鸟依人,颜色绝佳,倒是乖极了。

  萧衍之:“今儿可真热闹,林大人和左大人都来了。”

  林贤和左康安分别在左右首落座,听帝王提及,忙出来拘礼。

  “臣等特来见驾问安,恭迎圣上凯旋回京。”

  滨州及江州皆依附于泸江,代代生息,隶属于淮泸郡。

  左康安便是淮泸郡守,林贤则是河道总督,都是二品地方官。

  比起知州等小官,他们面圣的机会要多许多,每三月便要回京述职一次。

  “有心了。”

  萧衍之逐一扫过官员面庞,除了两位二品大员,淮泸其他知州也来了不少,

  他随意点了几名官员问话,尤其是江州知州,尹明轩。

  御案之下,桑晚的手还被帝王攥着,时不时把玩那纤细的小指,和他此刻略显冷峻威压的面容,大不相同。

  眼见着寒暄的差不多了,昌玮身为此次圣宴的东道主,起身遥遥敬酒。

  “天子亲临,臣及滨州皆不盛荣光,特为陛下和诸位大人备了歌舞,以享觥筹之欢。”

  帝王此行,昌玮在官场出尽风头,此刻笑容满面,仿佛笃定萧衍之会说一个“准”字。

  都准备拍手叫上舞姬,却听高台之上,传来萧衍之的轻笑声。

  似乎带着些冷意,不大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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