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的菟丝花_筱月月【完结】(21)

  昌玮抬头,与帝王对视,心底莫名颤了颤。

  建昭一年,也是萧衍之登基那年,太后垂帘听政,与帝王同点他为探花,留京一年后,调任滨州。

  他离京时,太后仍在垂帘听政,还未见过政变后的帝王,只知暴君之名,一夜流传。

  昌玮:“陛下?”

  殿内气氛突然安静起来,谈笑风生的臣子也都悄声看向御案。

  萧衍之若无其事地剥了颗葡萄,动作自然,凑到桑晚唇边。

  桑晚一瞬间,呼吸都屏住了。

  在御案下轻轻拽着帝王衣角,无声抗拒。

  却听他轻声哄道:“朕亲手剥的,阿晚不吃么?”

  气氛霎时诡异起来,众人皆向桑晚看去。

  尤其左康安和林贤,经历过萧衍之当年血洗朝堂,此刻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且实权早已回到天子手中,太后也管不了帝王纳妃之事,但萧衍之四年来,却从未踏足后宫。

  只见帝王身侧的女子容色绝美,娇小可人。

  面颊红的似要滴血,用帕子轻掩唇齿,低头含走了帝王喂去的葡萄,眼睛水汪汪的。

  离得较远,昌玮也听不清。

  帝王满眼笑意,好似说了声:这才乖……

  待桑晚慢慢咽下,萧衍之才用绢帕净手:“昌大人既要诸位享觥筹之欢,不若以身尽地主之谊?”

  昌玮忙躬身作揖:“呃……臣愚钝,还请陛下明示。”

  桑晚心中一跳,想到来之前那几名侍女。

  萧衍之却话题突转:“朕昨日去了趟江州。”

  江州知州尹明轩忙从案几后出来,躬身以听示下。

  “想来两位都知道,柳家少主被罚了。”

  尹明轩身为江州知州,又和柳家走的如此之近,怎会不知?

  诚惶诚恐地跪下,“臣不敢欺瞒,确实知晓,恐扰您微服之趣,不敢贸然见驾叨扰,陛下恕罪!”

  萧衍之不语,只看着昌玮。

  尹明轩,他留着自有大用。

  昌玮也扑通跪下,笃定道:“臣不知!陛下昨夜宿在滨州府内,元公公说您龙体欠安,臣还一直担忧……”

  “——是吗?”帝王轻飘飘反问,却生生吓出昌玮一身冷汗。

  还不待昌玮辩解一二,便听帝王直言:“既不知,那就不谈政事。”

  萧衍之看了眼元德清,只见宦官双手轻拍,便有侍卫带上那七八名侍女,皆是方才去侍候桑晚的。

  “昌大人,你身为知州,想来精通律法,给朕也说说,魅惑君上,该判什么?”

  昌玮唇齿打颤:“臣、臣冤枉,是见娘娘身边只有一位婢女,怕侍候不周,这才——”

  萧衍之不想听他狡辩,冷声打断:“爱卿可要想清楚,魅惑君上和欺君之罪,可不是一个量刑。”

  昌玮顿时哑口,双眼无措。

  又怎会不知,欺君是诛连家族的大罪!

  他哭腔渐染,磕头喊道:“陛下——”

  “朕手里还有许多有意思的信件,或许大人很熟悉?”

  昌玮摇头,魅惑君上只死他一人,除此之外,不论是欺君,还是和太后结党营私,都会株连九族,他又岂敢认罪。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萧衍之回京,銮驾居然走滨州,而不选江州。

  萧衍之分明就是有备而来,语态自若,不过片刻,便定了滨州府知州的生死。

  尹明轩跪着一身冷汗,他身为江州知州,和太后柳家不知狼狈为奸了多久。

  还以为要大难临头,却听帝王随口道:“尹大人平身吧,好好享用昌大人精心预备的酒菜。”

  桑晚坐在高台之上,都能感到萧衍之的冷意。

  看似随意的话,却句句诛心。

  萧衍之:“昌大人既备了侍女,便侍候诸位大人用膳吧,也好好看看你家大人,是如何尽地主之谊的。”

  姑娘们面色煞白,被身后押送的侍卫催着,跪坐到臣子们身旁,就连斟酒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又进来几个侍卫,抬着春凳、屏风。

  将略高的屏风置于春凳前,遮挡了御案往下看的角度,又能保证每位大人视线不受阻碍。

  萧衍之又拿起葡萄剥着,缓缓吩咐:“慢些打,让诸位大人都吃好喝好,膳用毕,再气闭。”

  昌玮跪着膝行上前,“陛下!求您赐罪臣一个体面的死法吧,求您——!”

  元德清尖声:“还不快堵住他的嘴,别影响陛下和大人们用膳。”

  就连屏风都提前备好了……

  桑晚目光涣散,从这个角度看去,只能看到昌玮被按在春凳上不断挣扎的双腿,并看不到行刑的位置。

  当堂杖毙,便是萧衍之口中的地主之谊,原本备好的歌舞享乐,昌玮怎能想到主角却换成了自己。

  大殿内,板子挨上皮肉的闷重声,交织着昌玮被堵住嘴的呜呜声,此起彼伏。

  板子落下,桑晚能看到一点举起的板尖,和他那双因疼痛而乱动发抖的腿。

  萧衍之又将剥好的葡萄递来。

  桑晚低头,才发现手里还紧紧攥着他的衣角,手心满是冷汗。

  “不想吃?”

  萧衍之反问,轻笑着将葡萄送进自己口中,却是酸的皱起眉头,“这样酸,阿晚方才怎的不说?”

  桑晚看起来有些委屈:“不敢说……”

  帝王没忍住轻笑,可桑晚却觉得满是寒意。

  果然听他道:“元德清,去查今日是谁负责采买府中葡萄的。”

  元德清:“陛下是想?”

  萧衍之将擦过手的绢帕丢到他手中:“杀。”

  桑晚攥着他衣角的手,着急忙慌间抓到帝王腿面,阻拦道:“陛下!”

  萧衍之却轻轻揉着她的耳垂:“滨州府的人,不值得阿晚垂怜。”

  殿内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却无一人敢不进膳食的,皆低头安静用膳。

  有胆小的侍女,喊了声“血”,便晕厥过去,恰好是伺候尹明轩的婢女。

  安顺一碗凉茶,将晕过去的侍女泼醒,“好生伺候尹大人用膳,别对不起你家大人的良苦用心。”

  说着,还撇了眼春凳上,已经皮开肉绽,血水浸透衣衫的昌玮。

  尹明轩后背已经冷汗涔涔。

  桑晚低头拿起筷子,被萧衍之从掌心抽走。

  抬手便将人横抱起放在腿上,“这里吃食不干净,等晚些。”

  桑晚被圈在帝王怀里,低头欲泣。

  她明白昌玮触犯律法,是该死,但还是第一次见人,在自己眼前被活活打死。

  于她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种煎熬。

  见她不语,萧衍之也低头,将下巴埋在桑晚颈间,呼出一口热气。

  声音很轻很轻,“阿晚,朕只有你了。”

  桑晚浑身僵直,察觉到帝王今日,貌似格外不一样。

  嗜血、杀伐,就连唇角微勾的笑意,都别有深意,让人眼底生寒。

  此刻,却又像极了可怜之人……

  如果林娘娘不算,被动之下,她又何尝不是只有萧衍之了?

  她也只能依附萧衍之而活。

  “陛下……”

  桑晚拽了拽他的衣袖,口吻软糯:“阿晚害怕。”

  第19章

  萧衍之抬头,似有不舍。

  桑晚颈间有淡淡香气,即便衣物熏染上龙涎香,都没盖住这层极淡的体香。

  见帝王还要再度凑来,桑晚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没忍住向后略倾了倾身子。

  被萧衍之倏地圈紧,嗓音暗哑,用气音说:“别躲。”

  帝王说话的声音,仿佛透过胸腔传进耳里。

  好在底下的大臣们都不敢抬头,昌玮还在受刑。

  这一次,帝王没再低头,桑晚却彻底钻进他怀里。

  近在咫尺的,是他上下滚动的喉结,腰间那双大手完全将她禁锢在腿上,无法动弹。

  越往北面京城走,气候便越冷,已经快到深秋,桑晚却感觉异常燥热。

  她横坐在帝王腿上,两人紧密相贴,连元德清都将头压得很低,不敢看一眼。

  锦书更不知退去了哪里。

  萧衍之似察觉到什么,松开些力道,抬手撬开她的齿贝:“这么喜欢咬唇,下次不若咬朕。”

  帝王指尖还有葡萄淡淡的涩感,她撇开头,“陛下龙体,阿晚怎敢损伤。”

  他轻笑:“又不是没咬过。”

  桑晚一时竟无法反驳,她还真咬过……就在前几日的车驾上,被帝王撩拨狠了气不过。

  说到这,萧衍之忽而想到:“这几日不见你抱汤婆子,月事可过去了?”

  两人挨得很近,萧衍之几乎是在她耳边吹气言语。

  “陛下!您一定要在这问吗?”桑晚气急。

  萧衍之不紧不慢:“那回寝殿,关起门来问?”

  桑晚顿时气馁,不论在哪,都感觉怪异极了。

  “历来天家恐阳气有损,都避讳此事,尤其宫闱之内,您怎么反其道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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