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就是。”
光毫无阻碍地射到里面的墙体,郁闻安抬起手腕,往洞的顶部照了一圈。
什么都没看见。
“空了啊。”
这个结果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理想之城的建造本就耗费能源,指挥官带走了全部的异种,能量石作为能源,虽然产能低但也聊胜于无。
只是,她没想到这个光头居然一点不给他们留。
“空了?”柏瑞安心态有些崩:“那污染区的裂缝怎么办?由着污染区越扩越大吗?那到时候咱们可就完蛋了啊。”
酒时想的没有那么坏:“以后的事说不准,万一污染区扩张到一半停了呢。”
“那你也说以后的事情说不准,你能赌吗?”
当然没法儿赌。
她闭嘴沉默。
郁闻安开口:“指挥官现在是把地球上的希望都掐干净了,看样子是不打算回地球了,也不打算给我们留活路。”
他从头到尾一直看着酒时,“你准备怎么办?”
眼下这个绝境,郁闻安也觉得棘手,无论怎么做,似乎都会走上毁灭的道路。
最应该崩溃的时候,酒时反倒是最冷静的。
她直接向柏瑞安吩咐:“让染区的大家伙先撤回来吧。”
“那裂缝怎么办?”
“现在能量石不足,杯水车薪的事做它干什么?”
她说得不错,柏瑞安闷声说了句“知道了,我去传话。”
郁闻安担忧地望着她:“白塔的事,你准备怎么解释。”
“有什么好解释的,他们又不是看不到。”
事情越糟糕,越混乱,解决起来越简单。
方法就是干脆不解决。
**
惨白的天空之上,黑色的飞行舰艇大军压向净区的领地。
随着趋近降落点,飞舰上越来越多的人看到了一座寂静的营地。
星月旗帜迎风招摇,看守点位上空空荡荡,只留下残风的掠影。
这座营地,在烈日下无声地暴晒着空洞。
他们在打量这座诡异空城的同时,酒时就站在瞭望台上看着他们。
现在,她的面前是万人大队,身后的大陆是亿万普通人,当白塔这把保护伞从这颗星球的上方撤去,夕日的秩序就已经摧毁。
进,是前路希望渺茫;
退,是后方希望崩盘。
郁闻安及时抓住她颤抖的手,“别担心,还有我在。”
飞舰悉数落地,被酒时召回的战士们站营地的门口,谁也没有走进异常安静的营地。
他们不约而同地仰望瞭望台,等待着酒时说出一言半句,好让他们明白此刻的状况。
从临时抽调执行任务,到污染区铲石头,再到莫名其妙撤退回营,今天的每一件事都在告诉他们:有异常。
终于,瞭望台上的声音通过广播传到广场上方。
不是酒时的,是郁闻安的。
“现在我要向大家宣布一件事。”
他们虔诚地望着令人敬仰的祭司大人,听着他宣布:
“从今天开始,白塔再无指挥官。”
群龙无首,是一支队伍,一个集体的大忌。
这消息一传出去,看似团结的一群人就散了。
“什么意思?”
“指挥官大人去哪儿了?”
“那下一任指挥官是谁?”
“……”
曾经依附于指挥官产生的希望星星点点地熄灭,恐慌在队伍中蔓延。
谁若是在此刻扛起这些人的未来,他们的信任便会赋予此人最高权力。
第92章
要问有没有比酒时更得民心的人。
答案是:有。
黑甲队的队长,冲锋队的队长……各个精英队伍的领头羊都比酒时合适。
可他们绝望地发现,这些令他们仰望的榜样根本不在队列当中。
如果非要找一个合适的指挥的话,首先排除自己,接着排除身边不靠谱的人,最后剩下的那个人,就算再怎么不可置信,也是最终答案。
战士们仰望着瞭望台,那里除了大祭司,还有酒时。
祭司大人虽然靠谱,但只是救死扶伤,在动荡的乱世顶多算颗止痛药,短暂地抚慰一下心灵的伤。
但目前的威胁仍然是异种。
酒时虽然看着不靠谱,但她驯异种的本领可不是一般的大,平定不了这场战乱,至少也能留住性命。
所以,该支持哪一位上位?
广场上,“祭司大人”的呼喊声逐渐兴起,夹杂着零星的几句“酒时”。
最后,“祭司大人”的名字压过一切。
作为白塔精心培育的“希望之主”,他的存在是安抚死亡恐慌的精神庇护所,当乱世来临,前路渺茫,“希望”便会迎来他的忠实信徒。
郁闻安不需要做什么,白塔为他量身打造的“预言”就已经注定,他要承担起众人信仰。
“民心所向,祭司大人。”酒时眺望着无边无际的队伍,调侃他,“模范生的气质还是比我这个混子靠谱。”
泰山崩于前,一向面不改色的郁闻安开口又止,露出一副被调戏的窘迫,“你别跟着起哄。”
责任越大,郁闻安越不敢迈出步子。
酒时贴心了一把,垂在大腿侧边的手勾了勾他的小拇指:“放宽心,还有我在。”
临时指挥官的位置没混上去,污染区的问题是要解决的。
群众的呼声送郁闻安走上了天然的权力高位,这似乎是顺理成章。
“咱们的祭司大人,大家都等着你呢,表个态吧。”酒时声音相当快活。
当初让郁闻安收拢人心的策略以意外的方式结出了果实,她比自己当了指挥官还开心。
毕竟,酒时可不想被四面八方的消息轰炸,也不想梳理那些乱七八糟的管理条例,更不想当个操心老妈子每天处理那些头疼的事务。
她只想专心致志地解决污染区问题。
而白塔和核心大陆的民生管理问题,却也是需要着手解决的。
没有人会比郁闻安更合适维持秩序。
群众的眼睛果然是雪亮的!
在酒时和战士们的催促下,郁闻安最终还是迈出了那一步。
**
白塔战士们连续休整了几日,个个精神焕发,似乎已经忘记了几日前的变故。
短暂的安逸中,郁闻安开始学着接管白塔方方面面的事务,唯独没有接受军事管理。
那是酒时要负责的领域。
关于染区裂缝的事儿,酒时叫了几个人在指挥室里商量。
前任战略官没有搬走这里任何一台设备,通上电,整个指挥大屏可以清晰地看到染区和净区交界处的状况。
染区的边境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净区。
郁闻安也在。
只不过,白塔的祭司大人正在对着手头上消息发苦发愁。
白塔人数需要重新清点,雾武器库存数也要更新,安排谁来接任这些职位,核心大陆的情况又是如何……
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里,无瑕顾及酒时那头的事务。
“除了能量石,还有没有办法堵住那些裂缝?”
酒时问了几个有经验的小队长,他们对那些奇怪的裂缝也是一知半解。
她的肩膀泄了气儿,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如今还能留在营地的人都是白塔的边缘人物,能知道那些机密就见了鬼了。
“我决定了。”酒时在沉默中站了出来,成为指挥室的焦点,“我准备去一趟染区,找找有没有替代方法。”
“小酒儿?”
酒时鲜少不要命,柏瑞安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你想好了?”
“想的明明白白。”
柏瑞安也惜命,但他总是以酒时为风向标,只要酒时敢去,他高低也得陪一个。
“那我跟你一起去。”
“你还想不去?”酒时的大眼珠子瞪他:“你不去都没有人给我收尸。”
柏瑞安连忙帮她“呸”了三声:“说什么呢,小酒儿你不会死掉的。”
不知道触发了什么关键词,沉静在白塔大事中的郁闻安抬起头:“那我也去。”
酒时立马反驳:“你去做什么?”
营地还有一大帮子人等着郁闻安的安排呢,他这会儿撇下他们,人不得闹?
酒时是不同意的。
“你不需要我吗?”纯粹的、真挚的、没有一丝邪念的发问,直戳酒时的心底。
她拿什么反驳?
从不同意到同意只需要一秒钟。
酒时点头:“行,那就一起。”
侦查小队有了两员大将,实力一下子变得雄厚起来。
她没有继续招人的打算,但架不住队友自己找上门来。
指挥室的机械门突然开启,把里面的人吓了一跳。
“这是在商量什么呢,这么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