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酒时开了话头。
“啊?”
柏瑞安还在缓神。
“你还想进白塔吗?”
他呼出嘴里的热气,没有立刻回答。
“不想进了?”
“小酒儿,我说实话,你不要觉得我没出息啊。”柏瑞安摸了摸后颈,视线一直落在地上:“我有点害怕,害怕自己还没有得到任何成绩就死在了污染区。”
“理解。所以,你还想进白塔吗?”
他又想了想,“你想进我就想进。”
是和否之外的第三个答案。
酒时有些意外,“为什么?”
“因为......”
“站——住——!”
管理员托着即将散架的四肢,摇摇晃晃地跑上大路,朝着他们俩就来了。
柏瑞安脱口而出:“靠!这老头子怎么阴魂不散呐!”
这条路上根本没处藏,走到尽头就是宿舍,依管理员这锲而不舍的精神,一定会追到他们进入宿舍。然后一旦用权限询问管家机器人他们是谁,他们俩的身份就暴露了。
一个处分而已,酒时还是吃得起来的。
她往路边一站:“你跑吧。”
“你不跑?”
“你跑我就跑。”
“我有点累。”
“我也。”
“那你用走的?我来拦着他。”
“没用的,他已经来了。”
**
哐哐哐,三声。
米洛办公室的茶几被敲得叮当响。
管理员气急败坏,“你们怎么进去的!”
锈了一半的钥匙摊在手心,酒时双手奉上,用行动解答他的疑惑。
管理员:“......”
“米洛老师!”他这是准备大告状了。
“好好好。”米洛按住老爷子的肩,像个孙子一样敷衍:“这事儿我来解决好不好?我给他们处分怎么样?”
管理员说:“我也不是什么歹毒的人,就按校规来。”
“没问题,该怎么处分就怎么处分,我绝对不会包庇任何一个学生。”米洛向管理员保证,明天他会将处分结果张贴在校园公告栏,保证绝对的公平公正。
他又是送茶叶,又是送摆件,总算把消气儿的管理员送走了。
米洛脱下装孙子的面具,终于拿正眼瞧起了罚站的两个人。
柏瑞安老老实实立正,双手置于腹前,而酒时双手背在身后,一只脚朝前,另一只脚外八,站是站了,但看着就让人来气。
“你不是找意义吗?怎么找到档案室去了!”米罗背着手,皮鞋在地板上用力地跺了两下:“刚回来没几天就闯祸,你说说你,我都不想说。”
想了想,他还是要说:“你没有权限你去那儿做什么!”
“理论上不行,但实际上还是可以行的,只是需要付出点代价,很多规则不都这样吗?”
“哪里学来的歪理,我可没有教过你!”
“悟的。”酒时抖了抖那条外八的腿,直奔主题:“记过、警告,还是留校察看,大不了开除。”
“你倒是看得开。”
还有个看不开的,柏瑞安笑容勉强,仿佛失去了所有梦想。
“这事儿我是主谋,和他没关系。”酒时按住柏瑞安的小腹,将他推后了一点,自己站在他面前。
“谁不知道你俩穿一条裤子的?”
酒时:“......”
柏瑞安:“......”这话也太糙了吧,老师。
米洛的鼻孔里喷出两道气:“反正按校规来,你俩一个都跑不掉,统统记过。”
“还有,回去给我写检讨,1000字,手写的!”
酒时还想说什么,柏瑞安拉住了她:“没事儿,我确实是做了,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好了。”
知道自己吃处分的时候,酒时还没有什么反应,但听到柏瑞安因为她的事情也要一起的时候,她的脚有些站不住了。
“行,那明天我就会把处分结果张贴在公告栏上,没什么要说了的话就可以走了。”米罗朝着柏瑞安挥挥手。
酒时转身就走。
嘶。
米洛可没有喊她走。
“酒时,你给我回来!”
“不回。”酒时后脑勺长了眼睛,头都懒得回。
“我有事情和你谈。”
“我还要回去写检讨,改天吧。”
“......”
米洛终于忍不住暴呵:“你给我回来!”
“小酒儿,米洛老师可能真的有重要的事情......”柏瑞安追上去。
“等我写完检讨说也来得及。”
“一个礼拜之后有一个新生入学仪式,我想请你给你的学弟学妹们分享一下白塔的经历。”
米洛太清楚酒时需要什么,她需要舞台来传递她的想法,她需要更多的人追随她的意义,只有这样,新旧势力才会日趋平衡,她才能完成她的创举。
而白塔预备役就是一块尚待开垦的荒地,成功或者失败,就看酒时的造化了。
“小酒儿?”柏瑞安唤了一声,“你要去吗?”
酒时回过神,没回头,“走啊。”
“酒时!”
身后传来米洛的警告:“你忘记你的目标了?”
“啧。”酒时左眼挤成一条缝,有些头疼。
她肚子里有东西吗,她就讲?
准备都没有做好,这人怎么就赶鸭子上架,将她推向了更高的层级,说好的白塔忠义之士呢?怎么比她还着急。
柏瑞安隐隐察觉到他们之间有些重要的事情。
“小酒儿,要不你还是和米洛老师聊聊吧。”
刚说完,酒时就动了。
她风风火火冲到米洛面前,将他逼退了半步,“撤销柏瑞安的处罚,我就去。”
“哈?”还有这样的交易?明明这两件事都对她有利吧,“这两件事情,哪一件你是吃亏的?”
“不行算了,你另找吧,魏紫珊的情绪渲染能力很强,很适合当众演讲,我推荐她。”
“哎,机会难得,你当真不要?”
第73章
“要不起。”
“你嘴皮子不是挺能逞的吗?有什么要不起的?”
说两句话对酒时而言,那不是易如反掌?
“您要是非要我讲两句,我也能讲两句。”酒时掏心窝子地讲,“在白塔经历的三个多月,我其实明白了一件事儿,也想借此机会和学弟学妹们分享......”
她握紧拳头置于下巴前,诚恳地闭上眼,眼前浮现出那一排排青涩热血的少年少女们,声情并茂地:“在这个强者为尊的世界里,弱,就是原罪,所以,不要吝啬自己的努力,大胆去成为这个世界的强者,主导这个世界的运行吧!”
“.....感染力不错,就是太中二了。”
米洛甲方要求更换一种演绎形态。
酒时两眼一睁,“什么太中二了!”
“我还没说完呢。”她眼珠子往外一瞪,脚跟原地一踩,蛮横地警告:“以上的中心思想我一律不表达。”
“......”
这下是真的和米洛对着干了。
“你也滚吧。”
“没问题。”酒时提了提裤腰带,走得十分潇洒。
米洛:“......”
真是瞎了眼才会高看她。
“小酒儿......”吃了处分的柏瑞安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恍恍惚惚。
“没事儿,一个处分而已,又不是掉块肉。”酒时劝他看开点,“说不定以后你的学弟学妹们看到你的档案上写着这个处分,就得到了某些线索,比如,这个学院的规章制度大有问题,然后他们团结一心,在不久的将来重新修改了规则。”
柏瑞安:“......”
是不是想的有点远了。
“不......其实我是想问,为什么不想作为代表人发言。”发言代表一向都是优秀学生的专属,站在台上也意味着学院对她能力的认可。
酒时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为什么想?”
“我自己心里一堆问题都没有理出头绪,脑子不灵光讲出来的东西也是一团乱,而且,讲给这么多人听的话是要负责的,违心的话我不能讲,真心的话还没经过实证,我不敢讲,你让我去讲什么?”
都说酒时离经叛道,做事儿不着调,但她也有她的原则,天底下的事儿除了问心无愧的事儿,其余的通通不做。
那些看起来出格的事儿只是坏了外界定下的规则,可没坏她的自己的原则;那些坏了她原则的事儿,就算外界贴了多少层金,她也不干。
柏瑞安点点头。
或许这就是为什么他会觉得和酒时一起去白塔会更安心。
明知道她只是在做她认为对的事情,没有任何利他性的想法,可还是会忍不住地想要靠近,离她的坦率越近,就越能够面对自己不加掩饰的内心。
教学楼出来沿着大路一直走就能回到宿舍,但酒时不想回去。
她的猜测还剩下最后一环没有盘出来,而现在又有了新的问题,这些悬而未决的事情积压在心里,回到房间只会加剧大脑的空想,耗神又耗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