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完咖啡或许也见不到了。
但郁闻安不知道啊。
“好，那我等你。”
**
当酒时站上空阔的大讲台，哄闹的大堂慢慢安静下来。
她是临时插播在魏紫珊之后的特别嘉宾，连串场的主持人都不知道她会突然出现。
学弟学妹们只当这是特别的舞台设计，老院长昏昏沉沉，没把她这个熟面孔放在心上。
最为惊讶的还是米洛。
给酒时收拾了那么多次烂摊子，他还能不明白，酒时先斩后奏的事儿能是什么好事儿？
他坐在领导的专属位，对着台上的酒时挥手挤眼：你上去做什么！下来！
酒时摆正麦架，清清嗓子，拿出连夜润色的小抄开念：“尊敬的老师们.......”
“嘶！”米洛的手臂举得更高，挥得更用力，奈何专心读小抄的酒时看不见，只引来了老院长的侧目。
“小米呀，你也是个老师了，这么庄重的场合也该学会稳重了。”
米洛：“......”
台上的人是酒时啊！没有人阻止的吗？
行！他也不管了！
米洛两手一揣，准备听听酒时这张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
酒时从混乱的小抄上抬起头，座无虚席的大厅看的她心跳加速，眼前发黑。
一想到接下来要闯的祸，她捏着小抄的手止不住地颤。
字体在眼前晃动，她念不成句，越来越磕巴。
台下的议论声越来越大，酒时按不住那只晃动的手，干脆将小抄塞进裤兜，把手藏在背后。
视野面向那些充满希望的稚嫩面孔，他们是那样崭新，那样相信他们选择的殿堂，他们会把污染区当成自己施展抱负的归宿，会将杀死异种当成肩上的责任。
他们始终会相信，白塔铺就的道路是光明且充满希望的。
“重新介绍一下我自己，酒时，二年级F班，哦不，现在是三年级F班，F级哨兵。”
听到她是F级的时候，大厅内的议论声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潮。
优秀学生代表怎么会是一个F级的哨兵？
半睡不醒的同学忽然来了精神，都对台上的人起了兴趣。
“前两年的校园生活中，我一共吃过32次处分，逃过数不清的课，因为我知道我再怎么认真练习，我也不过是个没前途的低等哨兵。”酒时将那些拿不上台面的经历通通搬上台面，她并不羞耻，也不骄傲，只是简单冷静地陈述她的过往。
台下坐着的米洛不淡定了：“酒时这是要把学生们带坏呀！院长你倒是管管她啊！”
老院长歪着脖子，哼哧哼哧地睡着。
米洛：“......”
好好好，心这么大是吧。
“......我出生在这颗残酷的地球上，又意外拥有了只比普通人高一点儿的能力，于是我便被抛向这座庞大的竞技场，这里的规则非常简单，强者赢，弱者输，只有成为强者才能活下去，得到一切。直到我进入了污染区，那个征战立功的地方。”
“污染区教会我的道理只有一个，管你强强弱弱，活着才是最大的胜利。在那个地方，冲锋陷阵的或许是最早牺牲的，东躲西藏的可能会活到最后。优秀如你们，大概会追求‘宁可站着生，不愿跪着死’的大义精神，但在那里，死亡只是死亡，只是生命的消亡，不会撼动那个世界的一分一毫。”
对于新生而言，从没有人会告诉他们这些“大逆不道”的话。当成为进化者的那一刻，他们听到最多的话是为联邦而战，哪怕牺牲一切。
他们的生命就是要消亡在污染区的泥土中，怎可为了片刻的活而畏畏缩缩？
但对于就是而言，不是这样的。
“于联邦而言，你们的死亡意味着希望的减少，未来变得更加遥远。所以，就当是为了联邦的未来，也请你们务必用尽一切办法活着。”
酒时攥着手中的麦克风，手心的汗让她险些没抓住。
她知道自己的“不当言论”引发了巨大的震动，也看到了米洛眼中的惊恐。
但酒时还是要说，她不想看到这些生命化为废墟。
“如果像我一样，天赋不允许我们变得很强大，那就努力寻找到属于自己的武器，在危险来临的时候保护自己。”
“不要掩埋对于生存的渴望，贪生怕死是人类最美好的品质，只有贪恋生存的温度，我们才会不惜一切代价地创造适宜生存的家园，那并不可耻。”
酒时永远不惧怕直面自己内心的欲望，哪怕丑陋不堪。
“因为我想活下去，所以我瞒着所有人做了一件事儿。”酒时终于拿出藏了许久的异种标本，“我拿了白塔的异种标本，也知道了异种是可以被向导素杀死的，我害怕日后被人揭穿着，所以选择自己坦白公开。”
学弟学妹：“哇！”
这就是吃过32次处分、逃过无数次课的F级哨兵吗？
这也太猛了点吧。
米洛：“？？！”
癫了癫了，全癫了。
第77章
恢弘的大礼堂，成千上百道视线就这样看着酒时，没有开小差，没有打瞌睡，就这么恍然地注视着那道微不足道的身影。
她说：“污染区扩散是可以被阻止的，净区是能够永保和平的，只要白塔愿意。”
然后，十六个威猛的大汉冲上舞台，将大放厥词的酒时团团抱住，驾着她走下了舞台。
短短五分钟的自白，给刚刚入学的新生们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礼堂里，到处都是世界观轰然倒塌的声音。
老院长被震醒，惺忪朦胧：“讲完了？”
隔壁的老师提醒：“还没，接下来轮到老师发言了。”
“那小米去哪儿了？”
“呃，米洛上将突然有些急事儿要处理。”
“嗷，这样......”说着，老院长脑袋慢慢弯向肩膀，又眯上了眼睛。
一场新生开学典礼，酒时成为了绝对的焦点，在之后的口水发言中，台下议论的仍旧是酒时，根本无人在意台上的物料演说。
有的人相信她，有的人不相信她。
酒时埋了一棵诱导思考的种子。只要有人愿意品味她今天所说的话，怀疑总有一天会从心中破土。
而怀疑和思考是接近的真相的阶梯，光靠她一个人猜测证明，再猜测、再证明，进展实在是太慢了，而这个糟糕的局势已经等不及了。
是时候让生存在这颗星球上的人一起思考他们的当下，他们的未来。
这，才是她的目的。
礼堂门口轰动不已，当郁闻安经过的时候就看见了被压制住的酒时。
她的后背被两双粗壮的手按着，整个人几乎是被驱赶着走。
头发散乱地挡在眼前，她根本没有手去整理。
这根本就是押送罪犯才会用的姿势。
郁闻安随着人流一起挤到前面，看到这样的酒时，他不可避免地皱起了眉头。
为了不引人注目，他今天特意换成了向导制服，洁白规整，就和不可打破的规矩一样。
只是他不近人间烟火的气质无处隐藏，酒时远远地望了过来。
两双同样坚定的目光在空中汇聚，郁闻安的眼神中比她多一份关切和忧虑。
酒时最先移开视线。
基本确定了郁闻安的态度，她心中也有了一些底。
米洛一直跟在酒时的身边，看管着她，防止她有小动作。
“当着全校师生的面讲出那些大逆不道的话，你是不是疯了？”
酒时躬着腰，走得踉跄，语气倒是怡然自得：“您不是就想我作为代表发言吗？我真发言了你又不高兴了。”
“我给你舞台是让你往上爬的，不是让你作死的。”
听着米洛咬牙切齿的声音，酒时笑得很欠揍：“欸呀呀，真是不好意思呢，作了把大的，辜负了老师您的一片好意。”
他以为她想自爆吗？
这和跳火坑有什么区别！还不是因为自己露馅了！
淦！
马失前蹄的酒时心里暗骂了一万遍。
要不是为了拯救世界和这群人，她早就回家睡大觉了！
酒时暗中发泄了一通，很快把自己哄好。
“你这次性质恶劣，我必须将你移交给白塔讯问。”
“好呀。”
她的笑容更是抑制不住地夸大：“我还正愁没办法进白塔呢，老师您可是帮了我大忙。”
米洛：“......”她不会是真疯了吧。
酒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有自毁倾向，不然她这么怕死的人，为何被关进特殊监禁室的时候一点儿也不害怕，甚至连血液都开始沸腾了。
她被关了一天一夜，没有摄入任何水分和食物，甚至连觉都没有睡。
学院在等白塔的搜查令，等搜查令一到，他们就会将她送回梦寐以求的白塔。
想想还有些激动呢。
**
学院的八卦传得飞快，郁闻安只询问了两个人便知道了整件事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