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旖旎的氛围没有,疼倒是真疼。
半小时后,预赛成绩公布。徐汀云排在第六的位置,毫无悬念地进了决赛。
华松栩看过决赛的线路,叮嘱道:“难度很大,完不成也无所谓。不要逞强。”
徐汀云带上手套,姿态松散随意,“放心,我就当到此一游。说不准爬到一半就下来了。”
话是这么说,当看到他硬生生用臂展扛过一个又一个难度极高的点位时,华松栩就知道,这家伙是卯足了劲要完成的。
“三个动态,这条线对他来说太难了……”她边读线边叹息。
周耀双手抱臂,紧紧盯着冰壁上的身影,“是难,但说不准呢?”
说话间,徐汀云抵达第一个动态。他先伸展手臂试了试,发现还差至少七十厘米的距离,立刻意识到靠身体优势过不去了。
他理了下安全绳,重心自左向右移动蓄力,几个来回后在所有人都没意识到的时候,突然飞身而上。
冰镐挂住左上方点位后滑动了几厘米,然后稳稳扒住了冰面。在观众的欢呼鼓掌中,华松栩憋了半分钟的那口气终于呼了出来。
周耀也吐了口浊气,咧嘴笑道:“这小子可以啊!”
“嗯。”华松栩不着痕迹地勾唇,音色却是一如既往的冷,“就是爬得太丑了。”
“……你别太苛刻。丑爬怎么了?能爬过去不就行了?”
随后两个动态,徐汀云也都是将将完成,看似命悬一线实则真的命悬一线,偏偏那一线结实得不得了,还真给他爬到顶了。
之后就是横移的木桩。正当华松栩以为徐汀云要下来时,他精准地做出了Figure4和Figure9的动作。她吃惊道:“什么时候教的?”
周耀得意洋洋,“昨天下午。”
“……”
徐汀云用现学的高难度动作,通过移动冰镐和牙间换镐不断变换着姿势。他的力量足够,就是柔韧差一些,所以每次挂腿的动作都很吃力。
他的每一步都很稳,却野心勃勃。紧盯终点是对完赛的渴望,即使违反人体力学也要作出的努力是竞技体育精神最直观的展现,力竭后咬牙继续前行是不愿放弃的决心。
此刻,他挥洒着汗水,走过华松栩曾经走过的路,也走向属于徐汀云自己的路。
当两只镐挂住终点,震耳欲聋的掌声和欢呼声响彻赛场。
徐汀云坦然地接受来自冰友的祝福,笑容中满是少年的意气风发。
宣告完赛后,徐汀云挣扎着将一只镐挂在腰间,低头精准地看向了华松栩的方向。他在数十米的高空中摇摆,眼神却未晃动分毫。
他抬手抵住唇,向挚爱送上飞吻。
第54章
华松栩穿过人群走上前去。
徐汀云正低头解绳子,察觉发心忽然一沉,于是本能地躲开。
华松栩以为他不喜便收了手,没想到某人抬头看到她后眼睛一亮,又把头伸了回来,一副不摸一下就不罢休的小狗劲。
她暗自好笑,狠狠摞了两把剃成板寸的脑袋,“谁说的不逞强?”
徐汀云松开锁扣,定定地看了她半晌。
旋即,华松栩被拉进了一个还带着冰壁寒气的怀抱中。
“你只管往前走,我一定会追上的你脚步。”
——徐汀云不需要她等自己,也不希望她为了旁人驻足。她就该走在自己的节奏中。
温热的呼吸伴随着坚定的语调一并喷洒在华松栩的耳廓,和绅士地停留于脊背的大掌一样不容忽视。
在这似曾相识的时刻里,她又想到了丰哥。
徐汀云和罗丰一样,是想到就会安心的存在,是世界倾塌时第一个想到的依靠。
但他们又不一样,很不一样。
华松栩勾唇,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中藏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纵容,“好了,都看着呢。”
徐汀云被她戳了下侧腰,心窝一阵酥麻,这才不情不愿的松手。
初出茅庐第一次参赛就进决赛还完赛,放在谁身上都得得意一番。徐汀云嘴上不说,唇边的笑意却是明晃晃的——快夸我。
华松栩好笑地切了一声,迅速拉着他退至场地边沿。即使如此,两人的动静也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很快,有个同样参加比赛的运动员走了过来,试探道:“阿栩?”
华松栩定睛看了一阵,认出了来人,“童哥。”
童哥将冰镐收好,有些惊喜道:“这都多久没见了?一年多了吧?”
“嗯,休息了一阵。”
他了然,向周围张望了一圈,最终看向生面孔的徐汀云,“怎么不见丰哥?”
徐汀云神色微变,想开口解围又觉得越界,于是向华松栩靠近了半步,不着痕迹地拍了拍她的背。
华松栩深吸一口气,“他也在休息……要休息很长时间。”
“受伤了?”童哥拧眉,“怎么我没听说?”
“……没有。”
徐汀云眼看童哥一脸关切还要追问,眼疾手快地拉住华松栩的手腕,“阿栩,周哥让咱赶紧过去。”
“周耀也来了?”童哥问。
“嗯。”华松栩说,“那我俩先……”
“行,你们先忙。等结束以后我去和周耀打个招呼。”
华松栩任由徐汀云带着自己错身离开,走出去几十米后突然长叹一口气,“应该赶紧见刊的。”
徐汀云一愣,“你那篇报道要推迟吗?”
“贺灵说她的顶头boss那有些问题,估计下个月才能发出来。”
明明当初是她强烈要求封锁消息,现在又是她迫切地希望真相大白。华松栩自己都觉得可笑又矛盾。
徐汀云大剌剌地揽住她的肩,边走边说:“没事,我这就打飞的回去绑架老板的爱狗。那只雪纳瑞到手,看她妥协不妥协。”
华松栩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免了,我不想去警察局捞你。”
徐汀云也笑,一直到笑意散去,才轻声道:“都说不再谈论一个人,才是生命的彻底消亡。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你延缓了消亡的速度。所以不许多想,知道吗?”
华松栩脚下步伐微滞,很难说清此刻的感觉。像是在暴雨中失去方向时,遇到一个小小的公交站,顶棚下的干爽恰好够她容身。
他总是能透过外表,看到她内心最隐秘最难以启齿的褶皱,又能以最合适的方式将其抚平。她用指节蹭了蹭右眼眶,依旧没拂去那不受控的热意。
这时,简易搭建的主席台方向,话筒因为靠近音响发出尖锐的声响。主持人正在整理,看样子马上要公布比赛名次。
“走,去听听。”华松栩率先往过走,“万一拿奖呢?”
徐汀云立刻跟上,“拿不到才正常。能完赛我已经很满意了,不能好高骛远。”
能坦然接受来自外界的欢呼,也能坦然承受挫折和失败,华松栩还是很欣赏的,于是点点头道:“嗯,心态值得表扬。”
“只有心态吗?”徐汀云碎碎念。
华松栩假装没听见,唇角却不着痕迹地翘起了弧度。不能多夸,怕某人开心到摇尾巴。
最终公布成绩,徐汀云排在男子决赛第四的名次,和奖牌失之交臂。
周耀左手手背砸右手手心,一连砸了好几下,“有点可惜。”
“不可惜。”徐汀云正色,“还是要谢谢周哥教导。”
难得排在华松栩前面,周耀拿起架子来,用鼻音
哼道:“嗯,现在知道谁最疼你了——
“大盘鸡?”徐汀云嗖地将头扭向华松栩,“镇上那家。”
“好,今天我请客。”
两人一拍即合,默契地向停车场走去。
周耀:……
老周梗在原地,“不是——什么情况???”
华松栩头也不回地喊:“不吃?”
“为什么不吃?”周耀瘫着脸,快步超过他们并率先坐上车,“我就要吃。”
徐汀云一边偷笑一边拉开驾驶座的门,华松栩一边偷笑一边将人塞进后座,“乖乖坐着。”
小徐只得乖顺点头。
这家大盘鸡和其他地方的有些不一样,吸收了川省爱吃辣的地方特色,加上酱汁格外浓郁,宽粉浸泡其中,香得不得了。
才吃了一半,华松栩三瓶啤酒下肚,开了第四瓶。
徐汀云作为喝不了酒的人,对于正常成年人能喝多少啤酒可以说完全没概念。眼看华松栩又是一饮而尽,眼里是藏不住的担忧。
周耀摆摆筷子,“放心。她酒量好着呢,最高战力一打啤酒。”
徐汀云没吭气,默默倒了杯热茶水放在华松栩手边。
“没事。”华松栩失笑,“你今天辛苦,多吃点。”
三人都挺饿,狼吞虎咽将超大一盘吃得干干净净。至于华松栩手边的空瓶,已经堆了六个。
徐汀云亦步亦趋跟在她旁边,只是下台阶时稍稍停顿,便被拉住了手肘,“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