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量到最后的结果,就是段克己一脸不爽地推开了办公室的门,脚步匆匆地往钟元思的方向赶。
钟元思也在看新出来的剧本,见有人进来,下意识地抬头。
在她抬头的瞬间,段克己刚结束关门的动作,将小马拦在了门外,转身过来时身上的怒气全部变成了委屈。
于是,在钟元思的视角里,就看到段克己重重地将门关上,然后嘴角向下,一副委屈极了的表情看向自己。
“怎么了这是?”
段克己原本想着把窝囊贯彻到底,好好在钟元思面前演示一把茶艺,但电光火石间,又觉得不对,不能这样。
这样不够高级!
于是他低头做了一个深呼吸,假装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故作轻松过地坐到钟元思旁边,用手指轻点了一下剧本。
“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钟元思不明所以,还是按照自己心里话说了出来:“张导以前是编剧出身,他领导写出来的剧本只要拍好了,故事性跟观赏性都是很不错的。简而言之,这样的剧本应该不用担心收视率。”
段克己:……叽里咕噜说啥呢?没一句我想听的。
“我没让你评价张导的专业水平……我是想问你,觉得这个故事怎么样?有没有觉得……两个主人公太可怜了?他们好不容易解开误会,之后好好在一起相亲相爱就好了啊!为什么还要给他们增加那么多的磨难?”
这话说得再明显不过了,钟元思一下子就明白了段克己纠结的点在哪儿。其实,他就是入戏太深了。
“角色之间的磨难,又不能代表咱俩之间会有什么磨难?难道我以后就只拍那种阖家大团圆的戏了吗?”钟元思故意作出一副动真怒的样子。
段克己赶忙求饶,“我哪有那个意思!我就是想,这也许就是我作为男主角拍的最后一部戏了,我不想将来回忆的时候,想到的都是些乱七八糟的剧情。”
这话似乎也有点打动钟元思了,她重新拿起剧本翻阅,挑出来几处不必要且缺少美感的剧情点,用笔在本子上标记出来,决定亲自去找张导商量一下。
段克己赶忙拦住她,自己刚从张导办公室出来,钟元思立马就又找了过去,说得还是同一件事,等下让人家以为他俩都是什么多不敬业多事儿的演员。
他反正已经准备息影,不在乎自己在诸多导演里的名声跟
形象,反正他以后会是这些人导演最喜欢的投资商或甚至是老板,但钟元思不一样,她是真心喜欢演戏并且能在这条路上走很远很远的,段克己不能接受因为自己一时耍小脾气让她也跟着受影响。
“不用不用,我去就好。”段克己将钟元思重新按回座位上,“你等着,我一定据理力争,争出一个咱们都觉得好的剧本来。”
这次再找回张导的办公室,段克己整个人都要胸有成竹得多。不是因为他对于说服张导多有把握,而是钟元思也不愿意这样拍诶!
即使是演戏,钟元思也不愿意自己饰演的角色,跟他饰演的角色经历苦大仇深的“爱情试金石”诶!
心里有了这个念头之后,无论张导怎样挖苦,段克己始终泰然自若,还能学着他之前的语气说道:
“张导,冷静冷静!我现在又不是让你放弃艺术追求给我拍小情侣甜蜜纪录片,我只是提出了一些自己的建议,想把一些落入俗套又缺少美感的情节删掉而已。”
“落入俗套”四个大字把张导气了个倒仰,他一把抢回自己的剧本,冲进编剧组会议室召开临时会议,势要写出一个即被喜闻乐见又能有高雅艺术性,最好还有点时代代表性的好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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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谈书凡下班回家,没像往常一样习惯性留下来加班,而是跟随大部队一起离开了办公室。
几位同事互相挤眉弄眼,但一直到电梯没开,谁都没敢主动跟这位内地来的精英开口搭讪,然后顺便问一句她为什么今天不加班好满足其他人的好奇心。
谈书凡步伐匆匆,低头快速从电梯里出来,只在路过一个可以反光的墙面时,掏出来一只口红给自己补妆。
看着镜面里的自己,她忽然有点想笑,笑自己的突然这么猴急,虽然……的确已经很多年没看过宋锡唱歌跳舞了。
大约是一个月前,宋锡在送谈书凡回家时,忽然说道:“今天说不定是近期最后一次送你回家了,能不能赏个笑脸呀?”
“为什么是最后一次?你不来了吗?”谈书凡低着头,将情绪掩藏在让人看不清的表情里。
“我倒是想来,但是我更想搬到离你更近的座位,所以我要来西区打工啦,就在你们公司附近新开的一家酒馆里唱歌。”
哦~唱歌啊……
这两个字仿佛一瞬间将谈书凡拉回了高中时代最后一个元旦,在所有腼腆却又想获得关注的同龄人的,宋锡显得如此与众不同。
他大大方方地走到人群中间开始自己的表演,好像无论是欢呼还是嘲讽都能欣然接受。
就如此刻宋锡说自己要去唱歌一样,他下定决心从那样的贫民窟爬出来,找到了一份从前自己很擅长的工作,不管结果如何,他都已经重拾了对生活的信心。
宋锡刚说自己在酒馆唱歌,谈书凡就想去看了,但他没提,她也就没说,耐着性子等他主动邀请。
跟谈书凡说之前,宋锡其实已经在这家小酒馆干了一阵子了,他不仅在这家小酒馆干,他还在一家大排档干服务员,在码头干最不需要技术跟脑子的力工。
宋锡一天打三份工,一是为了能多攒点钱,二是为了能让自己心里有点底。
他跟谈书凡分开的这些年里,谈书凡始终保持着自己自己的速度向前,能因为自己忽然转变方向来香港工作已经是意料之外,他绝对不会再让自己拖累她,他要努力追上她。
所以,越累人心里越踏实。
好在,从前的声乐跟舞蹈没有落下太多,在酒馆里多表演了几场之后宋锡就找回了以前的感觉。更重要的是,他因为能唱能跳还放得开,能跟顾客互动,开始变得小有名气,有自己的粉丝跟捧场观众。
酒馆老板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担心宋锡这个台柱子跑路于是给他涨了点工资,甚至提出之后客人给的小费跟打赏全部算他自己,这是酒馆所有员工里独一份的待遇。
宋锡第一次得到西区人的赏识,非常上道地跟老板表忠心,甚至为了之后演出时状态能够好点,狠心把管一顿饭的大排档工作给辞掉了,而力工的活之所以留着,他说就当是健身房锻炼了。
确定自己演出还算看得过去之后,宋锡总算鼓起勇气下定决心邀请谈书凡。像上次的高跟鞋一样,宋锡将酒馆的门票,用一个带着香味的信封装好,摆在谈书凡公寓门前,等待她早上出门时发现这个惊喜。
谈书凡的确很惊喜,下班时间一到就迫不及待地往小酒馆赶,穿过大街小巷时虽然好几场不小心跟人撞上,但脸上的笑容始终没有掉下去过。
她按照邀请找到RomanticTipsiness门口时,里面的表演已经开始了。欢快的男声伴随着音乐传到谈书凡耳朵里,鼓掌跟欢呼声却似乎更大,大到想要把表演者的声音盖过去一样。
谈书凡推开酒馆的门,就看到聚光灯下站着一个宽肩窄腰的长腿男人。
成年后的宋锡平时不太爱打扮,甚至说有点不修边幅,但是这会儿造型却是精致又紧跟潮流的,跟高中时代那个有点臭屁的转校生形象重叠了。
港区的女生热情有大胆,双手作喇叭状大喊宋锡的英文名,然后丝毫没有扭捏地表白道:“我爱你!”
几个女生似乎在比赛谁的声音更大一样,一声高过一声,将酒馆内的气氛推向高|潮。
谈书凡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由内而外的骄傲充斥在她整个胸膛跟心口。
这样一个天生就耀眼的人,他在舞台上夺目的样子,我早在五年前就见过了!
谈书凡点了一杯低度数的鸡尾酒,在酒馆内坐到了打烊,等宋锡卸完妆从后台出来,两人才一起离开。
走到分岔路口时,谈书凡没有像往常一样自然地接受宋锡跟着自己走一条路送自己回家,而是劝他早点回去休息。
宋锡却并不接这句话,而是接着残存的兴奋劲问道:
“今天别人冲我喊”我爱你“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有没有一点点,为我吃醋的感觉?”
第68章
清晨时分,寻|欢作乐的人们开始回家,天边泛起鱼肚白,最最城市化不过的香港这会儿安静下来了也能听见几声清脆的鸟啼声。
两人就这样在空旷安静的路口对视了很久很久,久到宋锡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了,谈书凡才收回目光,她放松地笑了笑,看向自己要回家的那条路说道:
“我不喜欢回答问题,也不喜欢被试探。”
侧脸看起来自信又明媚。这句话还有另一番意思——我不喜欢回答问题,所以你如果喜欢我请先告诉我;我不喜欢被试探,所以如果你喜欢我,请直接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