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警察,大家重新在院子里集合,苏云说:“警方这次态度好了很多,估计是苏家那边配合得好,为了证明我说的都是真话,好把责任都推到死者身上,顺带把我
的形象定成了不懂事的小女孩儿,算是好事吧。”
“那苏家的事情是不是就不用管了?”艳鬼举手问。
苏云冷笑:“我倒是想不管啊,可他们不会放过机会的,现在我明说了不管他们都一直来,等到我爸妈回来,怕是来得更频繁。”
就如苏云猜测的那样,晚一点苏凛的电话就打过来了,他说他外地的厂子也出了意外,但那边是小城市,警方处理速度很慢,还没跟滨城这边对接,总之,这个节骨眼上,如果继续出事,苏家肯定不会好了。
听到这个消息苏云都愣了:“啊?你以前那个零食厂吗?那么远的地方还一直是你管理的,怎么会出事?”
苏凛在那头紧张地说:“厂长说,有一个员工操作切割机器的时候,像是突然被人推了一把,直接撞刀口上去了,事后他们查了监控,确实像……”
别人主控的厂子还能说是意外,或者认为,苏凛的厂子自打当年被整,他就很小心,这么多年都没有出过岔子,就是不想再被人抓住把柄,结果还是出事了。
此前苏云一直以为是自己的运势脱离苏家后的反噬,但现在苏家的情况好像太严重了。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苏家像是被什么虫子从中间给啃食蛀空。
苏云沉思一会儿,让苏凛把监控视频发来给她看看,苏凛说好,但视频传输需要一段时间,到了凌晨一点多苏云才收到一段很长的视频。
现在监控精度都提高了,不再像以前那样放大就如同马赛克,所以可以非常清晰地看到员工宽松的工作服上突然印出一个掌印。
但在能看见鬼魂的视角,苏云看到的是一个穿着老旧员工制服的男人,猛地把活人员工推了出去。
推完人,鬼魂就消失在原地了,同时员工的鲜血溅得到处都是,周围的员工纷纷尖叫慌乱起来。
看完视频,苏云直接打了苏凛的电话,一接通就问:“我觉得你猜对了,你爸妈真的有很多事情没有说,滨城的工厂怎么回事我不知道,但你这个零食厂子我确定,是闹鬼,你接手前,没做过背调吗?”
听完后苏凛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苏云以为电话被挂断了,才听见苏凛的声音:“自家的厂子,我根本不会去做背调,一开始我甚至不怎么上心,直到被举报了,说起来,你知道我当时被什么理由举报的吗?”
“什么?”苏云没听苏凛提起过。
“有人在鸭腿里吃出了异物,事后我去赔偿并且调查,发现那个所谓的异物,是一块残缺的金属,我问了很多人,都不知道是什么,直到有一天我破罐子破摔去问厂子里的老人,他们才说,那个像是首饰钉一类的东西。”苏凛疲惫地缓缓解释。
苏云在脑子里搜寻了一下这三个字,随后匹配当一些满脸钉子和洞的网红:“呃……是那种鼻钉、舌钉吗?”
过了好一会儿苏凛才轻轻嗯了一声:“嗯,大家都说,小地方,很多人其实初中都没念完就进工厂了,他们不是正式员工,甚至没有合同,就是口头答应,干一天,给一天的钱,干半天给半天的,所以可能是什么混混缺钱来干活,结果掉进去了。”
小地方苏云没怎么去过,她听苏凛说厂子因为规格不高,加上是苏家随手收购的,每年盈利不多,基本上只起到一个历练作用。
要不是苏凛因为这个事情亲自跑了一趟,他都不知道厂子里那么多未成年,小地方基本上只有一所高中,每个乡有一个小学,小镇子有一所初中,一堆小镇子里最大的那个镇子合资才有一所高中。
确实国家保证了九年义务教育,但大部分孩子他们从小在那样的环境里,明白自己的未来是一眼就能看到头的,不努力学习,小学的时候到处打架去网吧偷东西摸鱼爬树,等到了初中,女生就去生孩子、男生就去打工。
没有够年龄没有身份证都是小问题,反正举报了也是罚商家而不是罚小孩儿父母,加上女生去给别人家生一个儿子就能换很多钱,可以先办婚礼等年龄到了再领证,也可能不领证,过不下去女生就直接净身出户回家,等下一次相亲安排。
苏凛在确认是首饰钉子之后彻查了一遍工厂,不仅男生,还有一些年纪很小的女生去干活,她们会被分配到打包、做花样之类简单又需要耐心的活。
厂长说这些孩子家里人都不管的,你要是不给他们干活,他们就得去偷去抢,或者想一些砸碎三观的活去讨一口饭吃,年纪小三观没确立,让他们在这打一天工,好歹混口饭吃吧?
“可他们是未成年啊,查出来我就完了,光这一枚钉子,我就已经赔了快一百万了。”苏凛很生气,他的阶层注定他不理解那些孩子的环境,他还是认为应该父母来承担。
事后苏凛坚持,未成年都被赶走了,去哪里都好,反正不能在他的厂子和店里,又安装了很多监控,还更新一部分设备,苏凛这次多少是带着气来的,做事激进了一点。
当时大家都说是未成年在身上脸上打了洞,工作时掉进去的,他们用的材料不好,自然被机器损坏混进了零食里。
但如今被苏云这么一说,苏凛开始怀疑,是不是那一批的零食里,散装着一个未成年?
跟苏云说完,苏凛声音有点抖:“苏云,要是……那一批货物里,真的……”
说实话,苏云也听愣了,她自打接任殡仪馆,已经算是见识多很多物种的多样性,这样的情况还是太过于震撼了,电话两头一时间只剩彼此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凛那边突然传来敲门声,吓了两人一跳,下一秒苏凛猛地挂断了电话,可能是有事。
放下手机,苏云重新看了一遍监控录像,那个人影不怎么清晰,黑乎乎的,加上角度问题看不见下半身,被其他员工挡住了。
听完苏凛的讲述,苏云多少动了恻隐之心,且不论几年前一个小城市的环境如何,一个孩子失踪得不明不白,家里人就不管吗?
还是说当成所有离家出走后再也没回来的妈妈一样?觉得是孩子嫌贫爱富跑了不再回来?
以及,监控里的鬼,到底是不是那个未成年?
苏云重复看了好几遍,她觉得哪里不太对,她看到了凌晨四点多,还是很疑惑,就起身去喊了二师傅过来。
“二师傅,你看过的骨头多,你帮我看一下这个鬼魂,它是未成年吗?”苏云暂停了视频,指着视频里的黑影问。
二师傅不知道苏云为什么突然看了一个恐怖视频,但他一向沉默寡言,不会多问,重新播放视频看了一遍后说:“男性,大约二十五到二十七岁,没有脚,他应该是用小腿骨在走。”
苏云听懵了:“不是……二师傅,你这个回答比我刚才听的那个更恐怖诶……”
见苏云不太相信,二师傅直接拿过旁边的宣纸,用苏云的毛笔蘸了墨水开始画人体图,画完之后二师傅还标了身高比例数据。
“正常人再五五分的身体,都不会在这个位置的,所以只能是腿没了一截,而且从肩宽、小臂长度可以计算出他的脚大概四十三码,这个尺寸的脚,又是骨头没有完全长固定的年轻男性,身高至少一米七八。”二师傅列了式子一口气算完给苏云看。
经常看尸体的都知道人体数据其实具有一个数据范围,二师傅只是为了让苏云看懂才列式子
计算,实际上他看一眼就知道骨头和高度不对。
苏云恍然大悟,她赶紧拍下来,发给苏凛看,给他多发了一条消息。
【AAA西城殡仪馆馆长:你说的不对,这个鬼影根本不是未成年,你别是被厂长坑了。】
要么,厂子里死了根本不止一个人;要么,苏凛就是一直在被骗。
此时的苏家庄园并不安宁,旁支们来闹,纪夫人脸色难看地在跟他们争执,苏芸坐在纪夫人旁边时不时就跟着嘲讽几句。
苏凛沉默地缩在单人沙发里,感受到手机振动就拿出来看,是苏云发过来的图片,下一秒还有消息提醒。
看完,苏凛再听母亲和亲戚们争执就觉得很可笑,都到这个时候了,还为了财产吵来吵去,说着谁有比例多少多少的继承权,要让纪夫人做主。
还有人浑水摸鱼,说苏凛上任后竟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说明他能力不行,是不是应该换人干?
各种带着私心与恶意的话充斥着整个庄园,纪夫人越说越不耐烦,她直接把问题丢给苏凛:“苏凛,你说。”
苏凛猛地回神,他扫视一圈,说:“我想让苏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