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柠不但没半点愠怒,眼角还挑着似有若无的笑,像是觉得对方拼命想引起自己注意的行为幼稚至极,且无语他妈给无语开门无语到家了。
“还算卦,怎么,大清亡的时候没通知你这个封建孽余啊?”
林梦冉:“……?”
“说得对,不要高兴得太早。”
“比赛评委里有你的后台,观众可不是傻子。”
盛柠直视着林梦冉遽然变白的脸色,淡然一笑,学着她矫揉造作的语气:“学姐也没别的意思呢,就是出于好心,怕你们一直活在幻想里认不清自己的真实水平,到时候丑剧一播见光死,暗箱操作得来的冠军原形毕露,心理落差会太大。”
“你空口白牙污蔑谁呢?”林梦冉身边的人急了,“有证据吗你就胡说八道?”
“污没污蔑恐怕你们比我们清楚,垫底的作品改了比赛规则后成了第一,这事儿才怪吧!”
“就是!冠军拿的名不正言不顺还好意思在这儿逼逼赖赖。我要是你们,做了这种恶心的亏心事头都抬不起来。”
两拨人哄地吵起来,引来走廊上服务员的关注。
盛柠平静走上前,漫不经心的态度却将林梦冉张牙舞爪的气势一点点碾碎瓦解。
“你有空在这没事找事冷嘲热讽,不如提前想想等你的丑剧播了后挽尊的小作文怎么写,观众可不惯着你。”
她扯扯唇,眼底笑意倏无,“还有,既然叫我一声学姐,就懂点礼貌吧。”
“大小姐。”这一声极为讽刺。
任林梦冉看过来的目光能喷火,盛柠懒得再丢给她一个眼神,越过她径直往外走。
从背后看去,垂至窈窕腰间的发尾摆起的弧度都漂亮迷人。
苏岁岁后脚跟上,“招一顿骂心里舒畅了吗?作弊姐。”
“……”林梦冉张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胸口剧烈起伏,喘不上气,咔嚓掰断美甲上的钻。
“爱妃等等我。”
苏岁岁撵上走到门口的盛柠,“林梦冉说的话你别往心上放啊,咱出道就提名电影节最佳新人奖了,多大的荣耀,就是差点运气,实力绝对杠杠滴……”
“你下一句是不是要说好事多磨,是金子总会有发光的那一天?”盛柠笑笑,“没事,我没往心里去。”
“倒是你,以后脾气收敛点,要做大导演的人呢,别动不动就要跟人动手,
她就摆出虚张声势的架子,想看你生气,你跟她较什么劲。”
“啊!老娘看她不爽。真想拿扳手把她的牙一颗一颗撬了。”
“你够了哈哈哈。”
后面一波人陆陆续续出来,路南三三两两地送上车,“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啊,到了发个消息。”
最后只剩下他们三人组,路南安慰盛柠的话跟苏岁岁刚刚的话重合了百分之八十。
“放心吧我真没事,要这点心理素质都没有我早就收拾东西改行了好吧。”
“嗯,知道你很坚强。”
路南笑着抬手,手掌将要落在盛柠头顶的前一秒,被她往旁边挪了下躲开了。
她顺势转了下头,当作没看到,再转回来的时候冲他没心没肺地笑,“那可不,混这行的没个铁打的心脏怎么行。”
路南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指尖蜷动了下,而后无事发生般地收回落了空的手。
“我送你们俩回去吧。”
苏岁岁像条泥鳅一样钻进了后座。
盛柠点头,正要弯身进车,忽然间像是有什么东西驱使,她顿住动作抬了下眸。
恰巧就是这一眼,她眺到前面灯火通明的商场前,似乎有一道眼熟的高大身影,关键是他牵的那条狗也眼熟。
盛柠眨了眨眼,眼珠一瞬不错地跟着那移动的两点从暗处到明处,确定没认错,她眸子里亮起晶晶的光。
路南顺着她视线看去。十字路口对角的那座商场logo显眼,高楼外挂着的巨幅广告牌散照着白亮的灯。
一楼入口人进人出,门前的广场空地用铁网围出了两块篮球场地,还开放了一些小型的儿童游乐设施,交织的霓虹和鼎沸人声在夜色下渲染出一片繁华。
“怎么了?”他问。
“我突然有点事。”
“……?”是挺突然的,“什么事?”
“吃得有点撑,我想饭后消消食。”
路南:“?”
苏岁岁从车里冒出头:“?”
于是,两人目送盛柠蹦跶着雀跃的步子穿过红绿灯奔向斜对面,对视一眼,两脑门的问号。
Nanky停在升降旋转飞机前不走了,谢屿只好礼貌问道:“老板,小狗能玩吗?我们可以加钱。”
光头老板乐呵呵的,给它打开了一个飞机座舱,“上来吧,原价。”
“谢谢老板。”谢屿扫码付钱,背后忽地响起自己的名字:“谢屿!”
谢屿回头,一眼看到人群里的盛柠。
她上身穿着清凉的黑色吊带,外罩了件粗孔洞洞衫,下面配的是微喇牛仔裤,两侧凹进去的腰线玲珑有致,双腿笔直纤细,身段和气质很是扎眼。
和他对上视线后,她边笑着招手边走了过来,披散的黑直长发随风往后扬起。
Nanky的耳朵仿佛被触发了机关,直挺挺地竖起来,在广场上找准人后激动地从座舱里跳了下去,像支箭嗖地一下射出去。
“老板我们等下一趟吧。”
谢屿怕吓到路人,及时牵住了绳子,但Nanky动作快,劲儿又太大,他差点脱手没控制住。
“你怎么在这里?”他看着她,眼里的惊喜掩盖不住。
“我在附近饭店刚和朋友吃完饭,你带Nanky出来玩吗?”
“嗯嗯,它这两天精神不振,吃饭也不香。”谢屿停顿了下,又说:“可能是想见你。”
“真的吗Nanky?”盛柠蹲下来,被小狗扑了满怀。
谢屿怕它没轻重爪子勾到她的头发,手缠着绳子绕了一圈,往后拉。
“Nanky,坐。”
Nanky听从指令乖巧坐好,仰头开心地吐着舌头。
盛柠双手并用,快乐地撸了会儿狗。
站起来,她看向谢屿,“那你呢?”
谢屿没反应过来,也没太听清。
“什么?”
她在嘈杂的广场上靠近他一步,同时谢屿下意识弯了些腰,偏过头听她讲话。
她先是笑了声,温热气息拂耳,然后语调拖得有些慢,说:“我是说——”
“你也有想见我吗?”
谢屿愣怔两秒,看回她的眼睛,绯色薄唇轻轻一抿,颇为害羞地点点头。
“嗯嗯,想。”
啊啊啊他说他也想见我!
盛柠心花还没来得及怒放开,就见他接着从带着拉链的口袋里掏出她的学生证,摊在手心递过来,眼神清澈得别无二心,“我还没还你学生证。”
盛柠:“……” ???
不是,他怎么随身携带她学生证啊?
失策了。
第12章 散步“我觉得,我也需要被牵一下。”……
盛柠在心里安慰自己:没关系,这才哪到哪,世上本没有开窍的纯情忠犬,撩多了他就开窍了。
接过他递来的学生证,盛柠深深地叹了声气,低眉垂眼,似乎心情突然没来由地失落了下去。
“怎么了?”不出她所料,谢屿问得急切又疑惑。
“没什么。”她摇摇头,“就是有点小小的烦恼。”
“烦恼什么?”他好像总是对别人的每句话都认真以对。
让人相信即使他不能帮忙解决问题,也能做一个很好的倾听者。
但此刻掉进了她的圈套,盛柠只觉得他木木的,呆呆的,也萌萌的,很好骗。
盛柠低了低头,忍住想笑场的冲动,软声说道:“我啊,在烦恼……你现在把学生证还给我了,没了借口,我之后该怎么约你出来见面呢?真是个难题。”
这话说直白也委婉,说委婉也直白,关键看听的人怎么理解。
谢屿蓦地不吭声了。他穿了件暗紫混灰色的运动款防水风衣,里面白色打底,盛柠目光落在他拉到胸膛前的拉链上,在他回应前的这数秒沉默中缓缓上移,停在喉结处。
他脖颈好看,劲拔有力,连接宽直挺阔的肩线,顺着衣袖侧边细窄的反光条到修长手臂,喉结也好看,轮廓锋锐有型。
这男人,真是,怎么哪哪都是宝,哪哪都讨她喜欢。
美色迷人眼啊。
余光瞥到他嘴角好像是挑了下,那笑很轻、很短促,收得快,怕她发现似的。
然后听到他说:“不用借口的。”
盛柠睫羽往上掀,看进他眼里。
谢屿却像是怕心事被窥透,和她一对视就欲盖弥彰地闪躲眼神,敛下眸子,声音也小了,沉沉的:“你约我不用借口。”
“真的?”盛柠歪头凑上前,偏要去寻他的眼睛。
“真的。”谢屿点点头强调,口吻中带上那份独有的温柔,“你想和我见面,随时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