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不避讳提及前路不明的事业,以开玩笑的方式轻松地把这些自嘲的话说出,但其实过程中吃了多少苦,他知道的。
“谢屿。”轮到她叫他。
谢屿应:“嗯。”
“要是有一天,我真受欺负了,又不得不忍气吞声,你会给我出气吗?”
“会。”
他会像过往的任何一次,区别是,以前他是不为人知地站在她身后。
现在以及未来,他想要,光明正大地挡在她身前。
听到他简明却坚定的回答,盛柠笑得很深,突然想起另一件事,“哎呀!”
谢屿问:“怎么了?”
“我忘了,我和发型老师说好的,让她也给你整一下头发。”
谢屿瞥她新发型,“卷毛吗?”
“哈哈哈哈你想要的话也可以。”
谢屿抱着自己的相机,随口说:“我今天拍了很多你的照片。”
盛柠接上:“今晚要来我房间吗?”
谢屿脑袋嗡地一下,“……啊?”
“看照片啦!你想什么?”
谢屿:“……”
盛柠上前两步,转过身笑着面向他,慢慢悠悠地倒着走。
谢屿不放心,“人多,你好好走路。”
“我不,我就要这样走。”
盛柠拎着剩半的饮料,把手背到身后交握,歪着头直勾勾盯他。
盯得谢屿把头转向一边去笑。
“谢红红,你又害羞啦!”
“……”
—
索城多雨,一大早沥起小雨滴,濛濛密密地持续了一天。
谢屿今天没跟着盛柠来剧组,但两人约好下戏后谢屿来接她,一起去网友安利的当地某家餐厅吃饭。
于是盛柠谢拒了剧组的顺风车,站在木屋前的檐下等待。她不断跟人回招呼,剧组人员稀稀落落地走完。
最后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看了圈空空的周围,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视线虚了焦,出了会儿神。
等到谢屿,他赶到时却略显狼狈。
这会儿雨并不大,他还撑着伞,衣服和额发却有些湿,裤脚和白袖口沾了污迹。
而且一看就是为了不让她等久还没有处理过。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
明明他这时没在淋雨,盛柠还是有些急地迈下台阶,雨丝擦过她脸颊和眼睫,她眯了下眼,谢屿将伞偏过去,下一瞬就被急急拉到了屋檐下。
盛柠翻包,抽出纸巾给他,自己也帮他擦。
薄外套他没穿,而是搭在手臂,原本妥帖的内里衫衣部分贴着身子,可能是湿着难受,谢屿将最顶上的扣子解开,提起领口抖了下。
“没事,在前弗街碰到一个老太太的摊子翻了,抱歉,让你等久了。”
盛柠懵上加懵,“前弗街?你去那儿做什么?”
话说完,不用等他回答,就看到他手里还拎着个粉色的袋子,袋子上印着只憨态可掬的白熊,旁边是她同样也很想去的一家蛋糕店的名字。
但是这家蛋糕店和他们要去的那家餐厅方向相反,相隔甚远,拍戏外留给她的时间又有限,昨晚他们商量去哪吃饭,她纠结了半天,决定放弃不能当饭吃的甜点。
而且据说那家餐厅以浪漫著名。
盛柠垂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袋子。
雨势忽急,并无缓冲和征兆。
就像她的心跳。
水花噼里啪啦砸溅开,一瞬间汹涌奔泻而下的水声,与男人温和润淳的
声音一同传至耳边。
“不是非要二选一的,你想要的话,两个都可以拥有。”
第27章 晴雨澎湃潮涨的浪,温暖湿漉的爱。……
盛柠一时怔住。
谢屿说着:“反正我也闲着没事做,正好可以去买你想吃的小蛋糕。”
见她一直盯着袋子,他神色有些不自然地往后掩了掩外套下的东西。
盛柠注意力集中,并未察觉异样,她接过小蛋糕。
纸袋有点皱,可是却一点也没湿。
“对了,那个老太太没事吧?”
“没事,我把伞给她了。”
谢屿收了伞,外套依旧挂在手臂,盛柠又看到伞上的吊牌没摘,应该是他把伞给老太太之后新买的。
盛柠无法具体而准确地描述出自己此时的心情。
只觉得,他真的特别好。
是一个特别值得喜欢的人。
所以她不是没有运气的。
遇见他就是她的运气。
雨下大暂时没法走,叫的车在排单,周围多了不少躲雨的路人和游客。
屋檐下渐渐拥挤,也变得吵闹起来。
有人拿着一把坏掉的折叠伞,在打电话抱怨道:“烦死了,也不知道这破雨什么时候能停,早不下大晚不下大,偏偏在下班路上泼我一头……”
有人在望雨闲聊,“最近有剧组在索城拍电影诶,在网上刷到路透了,今天还来这边取景了。”
还有像是来旅游的大学生,其中一个在拿手机记录好友淋成落汤鸡的时刻,“你好同学,公众场合不让洗澡。”
好友被气笑,一把将他推下台阶,“超载了下去吧你。”
嘻嘻秒变不嘻嘻,成了一对落汤鸡。
几个陌生人直乐,打电话抱怨的女生瞟了他俩一眼,也登时没忍住笑。
比她淋得惨多了。
两个人站得靠边,盛柠从那对活宝朋友的身上收回视线,跟谢屿分享起她方才走神时想到的一件事。
“刚才你还没来的时候,这边就我一个人,我突然记起来曾经相似的一个场景。”
“也是剧组收工后只剩下我,不过那次是我被剧组其他人忘记了。”
那是很久以前了,拍摄地点很偏,盛柠好不容易打到一辆网约车,估计司机没看位置就接了,结果没几分钟就取消了订单。当时天也快黑了,那是往山上走的路,四周山林幽深。
她沮丧又害怕,一些科学的非科学的可怕事情全往脑海里钻,不知所措时,才发现居然还有一个人没走。
但她此刻说起这件事并没有心有余悸的后怕情绪,而是现在想起来都觉得事情的结尾有些离谱又有些好笑,“你知道最后我们是怎么回去的吗?”
谢屿眸底微微一动,顺着问:“怎么回去的。”
“那位大哥他叫了一辆货拉拉,型号弄错了还是怎么,来了辆大货车,我真的,到现在都忘不了司机到现场后打量我们俩的眼神,问货呢?然后他默默指了指自己。”
“还想指我来着,但我们不认识,他可能觉得不礼貌手指拐了个弯又揣回去了。”
仿佛被她的讲述和语气感染,也仿佛是回忆起什么,谢屿弯唇失笑。
是有点傻。
“是不是很搞笑。”
大哥叫的车,好心捎上了她,当时司机还要给他们拍照留据上传订单。
车灯把周围一切照得豁亮,手机闪光灯在黑乎乎的郊外对着俩人咔嚓一闪,场面奇异又尴尬。
那大哥带着帽子和口罩,一开始在渐沉的夜色里,也是她最慌,几乎要趁剩几格电的手机关机前报警的时候,发现他默不作声地站在她身后——
“当真是魂都给我吓没了,差点腿一软跪在他面前,我生怕他是潜逃山林的杀人嫌凶什么的……”
谢屿:“……真是抱歉。”
思维后一步跟上嘴,立马就闭了声。
“?”盛柠怪异地看他一眼,“你是不是平时抱歉说多了?你道什么歉?”
谢屿:“我……我要是那人,知道当时把你吓成那样,肯定感到、很抱歉。”
好在盛柠没往别处想。略带惋惜,又像是随口咕哝了一句:“但最后连他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就记得个子高高的,不爱说话,穿得很严实,只有口罩往下,领口处的脖颈皮肤在漆黑环境和黑衣服的映比下白得干净泛冷。
以及那双半遮在碎发阴影下的眼,含着层熠亮清浅的光。
盛柠讶异了一下自己对这些细节特征居然记得这么清楚。
她那时候是真的没心没肺,上一会儿还吓得不行,转眼坐上车就跟人搭话。
她说一句,他“嗯”。
她说两句,他“嗯嗯”。
句句是回应也是终结。
实在是聊不下去。
要么是那种境况下没那个心情,要么这人是个社恐,于是盛柠作罢,两个人在拉货的后车厢各自安静了一路。
她事后仔细想了想,甚至不确定在剧组见过那人。
不过剧组人那么多,她一个小角色也没机会见完,就算见完也记不得全部。
但她还是觉得相比于剧组人员,他当时的打扮和随身带的相机,更像是传说中别人家上山下海爬树无所不能的……站哥。
不知道是谁家的。
倒是因着那件事以一种有趣的清奇画风画上句号,盛柠每次回想起来,不会再介怀在那个乌烟瘴气的剧组,无端遭到其他演员在背后的编排针对,也没有多上一段一个人被丢在山路上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