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边说边往外走。
盛柠应声,微笑道:“您忙您的,不用送了。”
张副导顺着她视线眺到在剧场外,岸线阶栏前等待的男人。他背后,榕树交错密织的繁叶簌簌抖成一片绿海,穿过其间的风吹立他黑发,温沉中竟也附上些张扬气。
不得不说,这男人的身貌绝对是顶级少见的优质,甚至吊打娱乐圈需要精致妆造包装还要特定角度才能凹出神颜的一众男星。
即使离着点距离,在人群里,也仿佛自带引力似的能一下吸住人的眼睛,只是站在那儿,高挺笔直,凛然静敛,硬生生帅出了单独的图层。
无可挑剔的外貌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给人的感觉。
她也算在娱乐行业摸爬滚打十几年,见惯了急躁虚浮表里不一的艺人,天天与唯利是图欲望熏心的商人奉陪周旋,一步步走来有时候自己难免裹挟浑浊。
但有这么一种人。
干净质朴,清澈见底,心有赤忱。
美好得让你自惭形秽。
这也是她为何看好和喜欢盛柠。
所以他们是一类人。
走到一起也不奇怪。
张副导又回看盛柠,笑了一笑,倒也看破不多说。随之就被人急匆匆叫走。
谢屿正从观光木桥的台阶上下来,盛柠招招手,迎着咸咸海风朝他走去。
步伐愈地轻快,走出一段就快要蹦哒起来了。
原来有人等下班的滋味这么爽啊。
然而轻松的心情没征兆地被打断。
“你们有什么资格?凭什么自作主张把我踢出剧组?!”
背后跋扈的尖调女声突兀插入,在忙碌却平静有序的剧组猛然掀起一阵声浪。
“她怎么又来了……”
“我刚才说什么来着。”
“不把剧组闹翻天不算完是吧。”
盛柠脚步停住,莫名觉得这咄咄逼人的声音十分熟悉。
“我有说我不演了吗?单方撕毁合同你们这叫违约知不知道?”那扮相精致的女生眉毛倒竖,身边跟着几个助理模样的人。
一副势必要讨个说法的样子。
这神态口气盛柠可太深有感触了。
可不就是林梦冉。
没想到该角色原定的女演员是她。
越是冤家路越窄,什么孽缘这是。
盛柠没打算折返,一来她起不到任何劝解作用,其次以林梦冉对她没事儿也得找点事儿的敌对态度,知道角色换了她来演更要闹得厉害。
她就不过去添火了。虽然她不怵,但是对于某类人吧,躲一回风平浪静,能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和心塞。
那头张副导哼一声,声音里对此人纠缠的疲惫甚至盖过了怒气:“那怎么,我帮你直接联系法院?”
林梦冉往前一步:“你——”
“你信不信我给我小姨打一个电话,你们这电影就拍不下去!”
导演忍无可忍,蹭地从监视器前跳起来火山爆发,在十米开外怒吼:“滚!”
整个剧组在这声“滚”的回音震荡中寂静如鸡,围观群众四处张望搜索瓜源。
这一声也给林梦冉吼得一哆嗦,气势当即矮了半截。
偏偏在这时候,她看到了盛柠。
盛柠:“……”
已经在快速遁走了。
虽然整个事件跟她没关系。
但不代表林梦冉这么想。
她第一眼看到盛柠神色微滞了下,随后确认两秒,像是锁定了目标物的炮筒,直直冲她而来,“居然是你?又是你?抢了我的角色!”
又?
既然没躲过,盛柠也断没有任她诋毁的道理:“无凭无据的话你可不要乱说哦。”
林梦冉尖叫:“盛柠!我不就是长得比你好看戏比你好吗?你至于从学校到比赛再到剧组,处处针对我吗?”
“你每天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干嘛总是阴魂不散地缠着我?”
“???”盛柠一整个无语住了。
到底谁针对谁啊大姐?
林梦冉的表情活像要撕了她。
某种程度上,盛柠已经熟透了她的花架子假把式,“你倒打一耙的本事可真是一骑绝尘、一马当先、一飞冲天,一技在手,道理你有。”
“……”
张副导本来怕这疯女人误伤盛柠,着急忙慌赶来,结果意外发现盛柠对付她还挺得心应手,一通胡言乱语往炮筒里塞,林梦冉就哑了火。
于是
悠闲背起了手,乐观其成。
可盛柠懒得多跟她说一句话。
林梦冉这人,有自己奉行的一套常人理解不了的认知和逻辑,从她的角度看,她从不会觉得自己有错,她只会觉得是全世界都对不起她,总之就是不可理喻强词夺理。
盛柠转身要走。
“我让你走了吗?!你给我站住!”
又是这样,盛柠从不把她放在眼里,让她所有的行为都像是一个人在搞笑,林梦冉受不了嘴上吃亏,角色被换一事也没问出个结果,伸手就要去抓盛柠。
却抓了个空。
视线忽然被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切断。
谢屿立在中间,身子侧向盛柠,是明显的护短姿态。
他看着她,垂落的目光似是安抚。而后才偏头睨向林梦冉,眸色语气顷刻间变得冷硬而淡薄:“这位小姐,公众场合,请你注意一下自己的素质。”
骂谁没素质?
林梦冉现在怒火中烧,跟个炮仗般一点就着,上下扫他,“你谁啊?!”
盛柠皱眉叹了声气,扯住谢屿衣角,摇了摇头,“不用理她,谢屿,我们走吧。”
她以为按谢屿的性格,不会多说,但出乎她意料,谢屿定然地握住她用着力气想拽他走的手。
然后听到他平稳地怼了句:“一个觉得你并没有她好看,戏也没有她好的人。”
林梦冉:“……”
“你不用过于在意和她相比。”
他的手掌干燥温暖,而此刻周身的气场无疑是冷沉的,“说实话,你连跟她做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盛柠:“……?!”
盛柠一是惊讶于谢屿怎么比她还知道怎么戳林梦冉的肺管子啊?
二是震惊于,他这会儿展露的,与平常性格完全不同的锋利面。
林梦冉的确要气炸了,张开嘴要回击舌头都捋不直,等她理顺口条,谢屿早已拉着盛柠的手离开了。
后面再度吵嚷起来。
声音却被隔绝,盛柠无心分神,望着男人的侧脸,心里被挑起的那点怒气早就散了个干干净净。
怎么大狗勾冷冷给她出气的样子,落在她眼里,也怪可爱的呢。
谢屿没有要再提这件事的意思,也对剧组的纠纷没有探究欲,等远离喧扰,他放慢步调,把手里给她买的饮品给她。
“蔓一家的耶。”盛柠问道:“什么口味的?”
“薄、薄荷……甜柠。”他小声支吾。
疑似是念出这个名字有些羞耻,又怕自己的小心思被捉到。
才两分钟,已然与方才模样截然不同。
“哦,是吗。”
盛柠挑挑眉,别有意味看他一眼,插上吸管,润亮杏眼一弯,鬼马道:“那我倒要尝尝,有没有我这个柠甜。”
谢屿侧过脸轻笑。
夕阳西下垂笼,两侧行人如潮,两人处在同一片金光中。
地上映下长长影子,随着他们的步子缓缓移动,间隙晃得忽远忽近。
盛柠咬着吸管,“其实刚才,我以为你不会理她的。”
“为什么?”
“嗯,感觉你面对无理取闹的人,可能会和我一样选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会跟她一般见识。”
没想到他会为她反击。
认识以来,也是第一次在他身上体会到脾气二字。
谢屿微微压眉,脱口而出:“那也不能让你受委屈。”
砰地一下,像是有鼓槌忽而落下。
盛柠心跳被这话拍得骤乱,脚步也被拖得慢了一瞬,转头在暖橘色的光芒里,与他相视。
他到底知不知道他这种认真的魅力有多撩人啊!
而且每次说完这种话,又都是不自知的纯净眼神,连半点暧昧和投她所好的故意都不带。
“放心啦!你看我刚才像是受委屈的样子吗?告诉你哦,那个在剧组闹的人跟我有过节,她看我不顺眼很久了,但是呢,她每次来找茬儿都吵不过我,我厉害吧。”
“我还特意学了几拳招式,怕她哪天真发起疯,带人来找我干架,我能一招就把她撂倒在地。”
“盛柠。”
他在她絮絮叨叨的话语里唤她一声。
“啊?”
谢屿动了动唇,无法诉说的关心掩于心底,盘旋缠绕,似乎要说的话有很多,都到了嘴边,但最后也只是说:“一定,一定不要让自己受欺负。”
盛柠微怔了下,随后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不会的,我但凡能受得了一点气,还至于兢兢业业却无出头之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