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才没有犹豫。”
苏岁岁一愣。
“也没有动摇。”
盛柠又说，声音轻到极点。
苏岁岁有点懵了，看不到她表情，伸手去抱她。
倏地，有滴带着热度的液体无声无息地直直砸在她手上，溅开一朵晶莹的碎花，很快转凉。
苏岁岁就保持微张的嘴巴，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了。
“你不知道，谢屿他真的很好。”
刚才那几秒里，盛柠想了很多。
脑海中倒带似的浮现画面：
她想到前不久他为她大打出手，握着她的手告诉他妈妈她是他喜欢的人；
想到他喝醉酒后脆弱封闭，让她心疼的模样；
想到江边他给她披上外套，笑着递来的糖霜山楂；
想到雨后彩虹下送到她怀里的玫瑰花；
想到宠物店朝夕相处的点点滴滴，想到吃饭遛狗散步这些因为是和他一起做而被赋予特别意义的日常事；
最后想到第一次见他时，他痞气恣野的脸一和她说话就变红，真的很可爱。
她想到谢屿的种种好，也想到自己的次次心动。
但是谢屿还是没有成为她心中第一位的可能。
她不把两者放在冲突的对立面，是抱有侥幸心理，问题一直都存在，只是很多个耽溺于动心和感性的瞬息，她不想也不敢往最坏的方向想，自欺欺人地只看表象。
可当选择毫无余地地横挡在前面，理性迅速抢占上风，那杆秤，她连偏向他微毫的念头都没有。
她没办法放弃梦想，没办法放弃前途。
就是这样，她才难受得快要窒息。
她有多喜欢谢屿，脑海里他望向她的眼神有多纯粹至诚，此时此刻，她遭到的反噬就有多重。
“我也真的很喜欢他。”
百分之百地喜欢他。
可是。
爱情不是她生活的百分百。
她不想对不起谢屿。
但她更不能对不起从一开始，在她籍籍无名的时候就因爱支持陪伴她的人。
她最不能对不起，一步一个脚印走到这里的，她自己。
第40章 舆论遥望你如星，思念常祝之。
可为什么，偏偏是今天？今天是谢屿的生日，他们还一起准备了惊喜，而现在，要叫她如何面对他。
半个小时后，盛柠和路南被叫到龚雅沛办公室。
她分别给两人一份资料，“一会儿我要去句丰导演新戏的竞演会，你们跟着，我要了两个名额，这是试戏片段，你们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准备，做首次艺能参考。”
路南震惊于第一个资源的级别，也没想到节奏这么紧，这才刚签完合同，于是脱口便问：“这么快？”
盛柠也微微讶异地抬眼。
“看来你们还是没有危机意识。”龚雅沛红唇冷勾，“觉得自己二十一、二十二岁还很年轻是吗？”
“放在任何一个行业都能这么说，但在娱乐圈不行，艺人饱和，这个行业年轻的漂亮的不计其数，且永远不缺人补位，稍不留神就有的是更年轻的取代你。”
“特别是你。”龚雅沛对着盛柠，“努力的履历很丰富，结果呢？没有结果的努力就是徒劳，拿出来讲除了自我感动没一点屁用，你以为，你还有几个五年可以耗？”
路南都有些被刺到，盛柠就淡然听着。
龚雅沛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我说话不讲人情味，只讲事实和结果。”
“如果我的话听着就玻璃心受不了，那劝你们趁早改行。”
“以前松散就算你们还没完全入行，从今往后，给我记住了，创造不出结果，你这个人就没有价值，就可以滚蛋。”
—
绝佳视角的环景落地窗外，一幢幢静伫林立的楼体像发着光的夜明魔方，四周一圈圈华灯浮影叠合闪熠，就似虚糊的小色块密织成一张流动的巨网，罩住整座城市。
没人陪Nanky玩，它只好自娱自乐地跟布置完剩下多余的气球玩，客厅里四个人等得从花开到花谢。
“这都快九点了盛柠怎么还不回来。消息也不回，签个合同而已，悦艺那边的人效率这么低的吗？”谢望舒吐槽。
唐茉敲着手机，问谢屿：“老板，柠柠姐回你了吗？”
谢屿看着没得到回复的聊天页面，抿住嘴唇，摇了摇头。
唐茉忧心，“会不会……”
“盛柠出事了！”
“嘶。”
谢望舒横腿朝庄东浩踹过去，“乌鸦嘴给我闭上！”
“不是啊，真出事了！”庄东浩嗓子都劈了，急得话都说不囫囵，呜啊半天，干脆从沙发上直接弹射到谢屿旁边，把手机伸过去给他看，“这这这……”
“你们俩恋情曝光了？？？”
“啊？？？”谢望舒和唐茉同声。
这一步不是他们今天谋划的吗？
热搜榜前三，高热的标识抓眼。
1#盛柠恋情[爆]
2#刚磕上一路有柠的有难了[流泪]
3#盛柠酒吧和男友激烈接吻
……
#史上最快脱粉
#别入梦了洗洗睡吧
#盛柠男友是谁
荧光托着黑字映在谢屿瞳中。他傻怔到茫然，鼻腔间的空气蓦地被抽空似的，呼吸和心跳都中断。
手指好像已经不是自己在控制，点开热搜第一，引爆的源头是一篇八卦爆料，而爆料的是圈内有名的狗仔四巨头之一。
谢屿率先看到洋洋洒洒的博文下面附的动图，明白过来的同时深深地皱着眉。
那天在酒吧，他们还是被拍到了。
图片、动图，甚至连
视频都有，尽管这些抓取的镜头明显不是奔着他们去的，很多看得出都是胡乱的抓拍，黑压压一片，没重点，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有不同的视角巧合地将同一对男女卡在画面边缘。
昏淡暗晃的光线将姿态亲密依偎的两人隐密于墙角，无论哪个角度，男人都俯身低着头，没有一个图像是完整的，又被打上狗仔八卦专用的水印，不得不让人浮想联翩。
也难怪有他们在接吻的断言。
这些照片视频有的只拍到一半，有的只拍到背影，有的只拍到衣服，有的只拍到红色消防箱……可只要其中有一张出现了盛柠哪怕一半的脸，这就不再是一堆主角不明白拍的废片。
网络的氛围犹如被置于煎炸的油锅中。
爆速弥散的舆论毫不留情。
【补药啊姐姐，你清醒一点！！！好不容易看你火的，搞事业不行吗！！！】
【小入梦马上快结局了，非要这么不体面地结束吗，需要观众的时候就卖惨装可怜博同情，实际生活过得比谁都滋润，你对得起团队吗？】
【好好好，说服自己再磕一次，内娱又给我上了一课】
【。。。这样搞得刚刚就差跪下给室友安利的我像一个小丑】
【长得蛮清纯，私下玩太花了吧，男友都是好听话，炮。友也说不准】
【恋爱脑不要演大女主，九卿很好，是你不配】
【火不起来是有原因的】
【只有我还记得没多久前她还是糊糊的时候，上宸乐直播间那回，绯闻男友好像还是一个宠物博主来着，这才多久？喜欢谈恋爱就别来娱乐圈圈钱了！】
【笑死，别是脚踏两条船翻车了吧】
剧粉、cp粉、刚入坑的事业粉讨伐声不绝，愈演愈烈，甚至因此恶意揣测的谣言蜂起，不乏有未知人煽动，上升到对盛柠的人身攻击和戾气满满的诋毁谩骂。
谢屿看不下去，登上小雨的账号，却不知道要做什么。
怎么办？
他能做些什么……他要做些什么好……
他又打开盛柠的微信，想要拨打电话。
“别急别急，稳住，我联系悦艺那边看看怎么公关……”谢望舒翻着通讯录，让他别急，自己却焦灼得来回踱步。
就在此刻，谢屿和谢望舒的电话都没来得及打出去。
谢屿和盛柠的聊天记录停在他晚上陆续给她单方发的消息，再往上，是她下午出发后发来的：【重磅惊喜，等我回来】
谢屿没等到她回来。
等到了一条微博。
【@盛柠：普通朋友。】
这条微博甫一发出即刻引发讨论，好坏参杂，随之跟上的是路南的辅助澄清：【别瞎猜，好着呢，安心看剧。#一路有柠#】
“……”
客厅死寂一般，空气凝结成膜，堵住了每一声呼吸，另三人一同看向谢屿。
唐茉想要哭了：“老板，肯定是有什么误会，我才不信柠柠姐是这样的人……”
她说不下去，事实就摆在这里。
谢屿站在那儿，垂着眼看屏幕，没任何反应，他身后，窗外楼底下的川流都仿佛停止流动，光圈失了颜色，整个世界变成模糊的晦暗网笼。
谢望舒知道，他不会迸发情绪，唯一能看出情绪的眼神被睫下阴影遮盖，但三人都能切实感受出来，这一刻的谢屿就像是凝固成了一座玻璃质的塑像，一动就会裂开蛛网般的缝隙，然后分崩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