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悬着跳,惶然不定,鬼使神差地轻轻喊了声:“谢屿。”
谢屿帮她缠腰带的手微微一顿。
“嗯?”
这衣服是一个星期前开始赶制的,尺码也是那时候的。
看着她原先就细到极致,这才一个星期就又瘦了一大圈的腰,谢屿在她看不到的背后皱紧了眉。
“没什么。”盛柠说,“好了吗?”
“好了。”谢屿把腰后的带子系好,在她转身时恢复什么也不显露的神色。
两个人心里都各自装着事儿,出门同时迈步,咚地撞到一起。
“……”
做妆发时谢屿也没让其他人帮忙。
盛柠纯素颜偏清纯,五官底子好,面部线条匀润流畅,整张脸可塑性很高,又不失辨识度,天生的荧幕脸。
此刻看起来,要说唯一的瑕疵,就是黑眼圈有些重。
她总是想低头,谢屿不知第几次屈着食指指节抵着她下巴,将她的头抬起一些。
“你不敢看我?”他嗓音低低。
盛柠:“……”
她提了提眼皮,看他,“没有。”
谢屿背对化妆镜,面朝她弯低了腰,盛柠坐着,两人离得近,时不时他唇鼻间温热的气息呼送洒在她脸上某处。
偶尔一两次,盛柠睫翼颤颤,在想化妆要离得这么近吗?
平常其他人给她化妆有离得这么近吗?
男人身上味道是暖甜的橘子味儿,萦绕在她四周,盛柠逼着自己分散思维,忽然才注意到,他穿衣风格和以前也有些出入。
屋里暖气足,他脱了外套,上身是件浅
蓝色毛衣,印象里,谢屿没穿过浅色亮色类的衣服,下面配了件宽松牛仔裤,白色干净的板鞋。
视线又缓慢往上,他覆在额前的黑发柔软垂顺,如果不只瞧他那张朗硬的脸,这样整体一看,盛柠发现,他现在走的是温柔文艺那挂的。
她眸光微烁,不知在思索什么。
谢屿用细刷蘸粉描眉,大致终于是觉得空气太过安静,主动开了口:“我想问盛老师一个问题。”
“嗯?”盛柠眉尾一跳。
不知道为什么,他叫她盛老师,听起来总觉着怪怪的。
棕黑色的眉粉划出界,谢屿捏着尖头棉棒调整,淡声道:“我怎么不知道,我在盛老师这里,是有过男朋友的名分的?”
盛柠:“…………”
她提着的眼皮刷拉落下来。
不问的话干脆就别问。
这突然袭击是要干嘛!
她默不作声,眼眸垂得很低,看着像是闭上了眼。
谢屿也没穷追不舍,仿佛这问题很普通,也只是他随口一提。
妆发完成后,盛柠望着镜中解锁新皮肤的自己,简直刷新了她对谢屿的认知。
拍摄妆照的时候,导演满意得大牙就没收起来超过三秒。
差不多都结束后,导演招呼着剧组一起去饭店吃饭。
盛柠偷瞟一眼正往包里收拾东西的谢屿。
他估计也是要去的。
江荔见她这会儿脸到脖子都是红的,摸她额头,不摸不知道,一摸吓一跳。
“妈呀,姐,你又烧起来了!”
那头的谢屿闻声看过来。
“真的吗?!”盛柠自己也摸摸额头,如释重负:“太好了!”
江荔:“……?”
“烧成这样得去医院了吧?”
江荔着急:“我早就说要去了!”
盛柠敷衍地点两下头,“嗯嗯,你去帮我跟导演说一声,吃饭我就不去了。”
她说完逃离似的快步往停车位走,江荔回头看看一直盯着盛柠目不转睛的那位谢老师,小跑着跟上去,“姐,我说句实话。”
“嗯。”
“你跟谢老师不像是有过交集。”
盛柠瞥她,“嗯?”
江荔小脸无比认真,“像是有过私情。”
盛柠:“……”
第44章 杂志左眼跳债。
盛柠脚下一崴,啪地扑在车门上。
江荔声量不大,但她还是偷感很重地回头张望了两眼。
这一下就张望到那道挺拔高影逆着剧组的大部分人流,径直朝她们这边走来。
盛柠如芒在背,眼珠赶紧滑过,假装临走前随便地一扫,没扫到他。
可惜,在自动车门即将关闭时,男人的声音趁最后一点空钻进来,宛若某种朝向猎物的捕兽夹,攥上她心脏紧了一下。
“盛老师。”
门只好再打开,盛柠标准微笑:“谢老师有什么事吗?”
谢屿站在车边,礼貌询问:“这儿不好打车,方便捎我一段吗?”
“……”盛柠问:“你不去和他们一起吃饭吗?”
谢屿唇畔勾了下,却没见多少笑意,话说得三分留白,又像是一语好几关:“盛老师不在,挺没意思的。”
盛柠:“……”
她借着挽头发微微侧了点头,递眼神给江荔,小助理慢声慢调地“啊”了声,“我们要去医院。”
谢屿:“我也去。”
小助理:“……啊,那可以。”
盛柠:“?”
这就可以了??
他好胳膊好腿儿的去医院干嘛?而且他都不知道我们去哪个医院顺不顺路!剧组那么多车非要挑离他最远的一辆蹭?
江荔有眼力见但不多,说完就挪去后排给谢屿腾上车落座的位置。
盛柠噎了噎,脸笑得有点僵,“我能拒绝吗?”
谢屿眼睫拎起来点看她。
有两秒的辍默。
而后,他淡红的唇微抿直了些,收回半扶车把的手。
“……”
怎么又突然可怜起来了?
“可以的,盛老师要是不方便的话就不麻烦了。”
谢屿说着,将外套拉链拉到顶,低领立起来也围不严脖子,冷白喉结半遮若现,尖头似是冻出一点红。
“大家都走了,只剩我一个人,顶多也就是再多吹会儿冷风,没关系的。”
语罢,他后退几步不挡住车的去路,站在一旁,手也揣进兜里,一整个不让他上车就瑟瑟发抖的前兆。
盛柠:“……”
这是什么新型道德绑架?
不远处剧组的几辆车前前后后驶离,去往饭店。
宸乐还没上车,目送男人终是搭盛柠的车一起走了,他捧着给盛柠准备的花束,生无可恋地择着花瓣。
这花蔫儿得也太快了。
赵率从车里探出半个身子,拍拍他的肩以示扎心,“你这花儿,香不到人家盛柠心里去哟。”
“嘁。”
赵率连连叹气。
宸乐乜斜他一眼,疑道:“蔫儿的是我的花,你怎么比我还丧?”
“人俩是因为我引去的祸水吹的,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他双手合十,“我怕遭报应啊。”
宸乐:“……”
……
盛柠以为,谢屿有意并成功地坐上了她的车,会有所行动,起码会说点什么,比如延续让她无言以对的话风。
她预料了半路,但他一言未发。
盛柠却无法将他当成透明人忽视,多次悄摸看去,只敢卡在余光边界。
他坐姿挺正,只略略后靠,手松松半握着,规规矩矩搁在膝上,指骨瘦长漂亮,筋管青显。
仍旧击中她的审美靶心。
车内暖气沉闷。
盛柠没话找话,也确实好奇,“你现在在Prits.H工作?”
“算是吧。”
“怎么会想着……跨行?”
男人侧眸,盯过来,盯得她心很虚。
谢屿在心里答——为了来找你。
说出来的却是:“家里需要。”
“……”什么家庭啊,需要化妆师到这个地步?
“我看你化妆和画画都蛮厉害,不像是新手。”
“化妆是新学的。”
他炉火纯青的微表情切换犹在眼前,盛柠心想他怕是不光学了化妆,还上了表演课和绿茶养成班。
“画画学了有几年,以前就会。化妆算起来,也学了一年多了。”说这话时,谢屿个别音节碾重,强调关于时间的概念。
“……”盛柠觉得她还不如不开口,搬起话题砸自己的脚。
她装傻充愣,硬着头皮说:“发展广泛的业余爱好,挺好。”
“也不算爱好吧。”谢屿说,“我还找了别的工作,打好几份工,主要是……想找点事情做让自己充分忙碌,不能闲下来。”
他话挑得没那么明,进可攻退可守,盛柠有种被含沙射影内涵到的错觉,好像他不能闲下来的原因是,一闲下来就会沉浸在她带给他的伤心中无法自拔。
盛柠:“……”
她讪讪笑,“忙点好,忙点好啊。”
笑完静得更尴尬,盛柠偏头看结了层雾气的窗,结束对话的意思显然。她没办法放轻松,一个劲往边上挨,座位空了大半,手指抠着窗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