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禄喜公公说让你做几个拿去试一试。”
寻竹放下手里的针线,“可有什么特定的纹路与场合要求?”
“不知道,”这并不是谎话,秋兰也颇为无奈,“总之你先约莫做着,到时候放到尚服局的那些里,若是陛下不满也怨不得你头上。”
“晓得了,秋兰姐姐。”
这几日寻竹依旧没有见过皇帝的面,“明珩”自那晚上以后也没有来找过她。
倒让寻竹怀疑那一晚是不是自己做的梦。
可角落的梅花酿已经发酵起来了,总不能是自己去梦里采的梅花。
寻竹无奈笑了笑,她属实是摸不清现在陛下的心思。
本以为这样的日子少说也要继续个把月的功夫,却不料当天晚上就迎来了转机。
“膳食?”
“我吗?”
寻竹一脸诧异看向禄喜公公,“公公可是找错人了?”
禄喜也有些难为情,这可怎么说,“我听窦嬷嬷说你的手艺是不错的,陛下已经一天未曾进食了,御膳房的菜也撤下去了三次......”
“奴才我也是病急乱投医......"
毕竟他好不容易才从暗六那里套话晓得陛下那些”微服私访“的日子,其实都是去了冷宫用膳。
“一天未曾用膳?”寻竹皱眉,这样下去人不得垮掉么。
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语气里的关心与担忧。
“公公莫急,我试一试吧,不过公公也别太抱指望。”
她可不敢在禄喜面前自夸自大与人家御膳房比手艺。
上辈子陛下是爱甜食的,不知如今......
“夏荷姐姐,”寻竹端着餐盘走到御书房前时,正巧夏荷上值,“禄喜公公吩咐奴婢做了些吃食,劳烦姐姐送进去......”
她如今是二等宫女,哪怕夏荷等人无陛下金口是不能随意进出御书房的,更不要提她。
夏荷犹豫几分,今日陛下的脾气可不好,茶盏都摔碎了三个。
一个时辰前议事的大臣一个个被骂的垂头丧气离去,她进去收拾碎片时整个御书房还弥漫着陛下的威压。
这时禄喜走了出来,“寻竹,你送进去吧。”
这话时是他自作主张的,可也要看这丫头能不能把握住机会。
寻竹停顿片刻道:“是。”
见寻竹脸色凝重了几分,夏荷以为她紧张害怕,连忙出声安慰,“放下就出来,没事的,平日里陛下并不苛责宫女。“
只是不知今日陛下会不会对她们发火。
悄悄进门后,皇帝正在案桌前批阅奏折。
寻竹看呆了一瞬,而后立刻低头,装作全程未抬头的模样走道另一边的案桌旁。
碗筷放下时总免不了有微小的声响。
萧君湛眉头微皱道:“禄喜,朕说了不吃。”
寻竹立刻行礼回复,“回陛下,禄喜公公让奴婢送些吃食来,若没有旁的吩咐,奴婢先行退下。”
闻见这道声音萧君湛握毛笔的手一顿,抬头看去时猛地一滞,手下的笔画倏的滑了出去。
“你且等等。”
这一道声音格外熟悉,寻竹没有忍住抬头瞥了一眼,只一眼,整个人僵住。
“明、明......”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寻竹当即跪下,“奴婢失礼,请陛下恕罪!”
萧君湛匆匆站起身来,眼前的一幕仿佛似曾相识般,心底忽的一疼。
“起来......”他走到了寻竹跟前,扶着胳膊把人拉了起来。
可再看到寻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恐惧时,萧君湛闭上眼睛,他没想到身份揭穿回是这样的场景。
至少是他忙完这段时间去找她,再同她悉心解释一番。
而不是......
禄喜那家伙,又自作主张。
而候在外头的禄喜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心底还美滋滋想着自己为陛下办了这么件大事,明日陛下心情好了又能得些赏赐。
“公公可是染了风寒?”
夏荷关切一句,“也不知寻竹怎么样了,还没有出来。”
早知就自己进去了,好歹在御前干了几年,如今快要到出宫的年纪,陛下总不至于......
“没事没事,别担心,寻竹好着呢。”禄喜笑呵呵道:“你先回去歇息,今夜我守着吧。”
“过几日除夕,你们俩还有的忙。”
夏荷想了想,也就应下了,“那就辛苦公公了。我那还有些陛下赏的茶叶,明日送去给公公尝尝。”
禄喜笑道:“那感情好。”
第13章
而御书房内,两人僵持了有几息。
最终还是皇帝败下阵来,解释道:“朕不是有意骗你的。”
寻竹抿了抿唇,“奴婢不敢。”
萧君湛见她这神情就知道她心底有气。
有气好啊。
有气才好。
“明珩是我的字,所以我没有骗你。”
寻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小声控诉道:“你是皇上,是不是还不是你张张嘴就行。”
声音虽小,却还是被萧君湛一字不落听进耳朵。
殊不知,这本就是寻竹故意说与他听的。她总要一步步试探一番陛下的底线。
“君无戏言,为君者更应当做好表率。既然朕骗了你,那该如何受罚?”
“阿竹姑娘?”
寻竹被他这一声喊的耳朵发烫,抬头想要瞪回去时却恰好望进他含笑的眸底。
他微微弯着腰,将她的一切反应瞧在眼底。
像是一个势在必得的猎手,看着已经入网的猎物。
“陛下......”寻竹微微垂眸,“不如先用些膳食吧。”
看重寻竹避重就轻转移话题,萧君湛也没有继续下去。
他们还有许多的时间。
“阿竹做了什么?”
寻竹退后半步躲过他靠近的气息,轻声道:“粉蒸酥酪,还有一份燕窝。”
“阿竹陪朕用一些好不好?”
寻竹惊诧摇头,“陛下,这于礼不合。”
萧君湛微微挑眉,“那么先前阿竹为朕做荷包的时候、与朕在冷宫那什么的时候,合礼否?”
寻竹睁大了眸子,她们只是吃饭而已啊,说在他嘴里却像是变了个味道。
“我那是......那是为明珩做的,不是为陛下。”
萧君湛不解道:“明珩不就是朕吗?”
寻竹摇头,哪怕顶着他有些阴郁的脸色还是说了出来,“明珩是朋友......陛下是君主......”
怕什么来什么。
萧君湛简直要气笑了,“那么,朕命你同朕一起用。”
寻竹也从最开始的紧张变得放松起来,小心翼翼问道:“好吃吗?”
她第一次做这种膳食,怕把握不
好水平。
皇帝的注意却被她脸上的疤吸引去,“那个药......没有用吗?”
寻竹愣了一瞬,意识到什么,同他解释:“有用的,我掩盖了些,这样习惯了。”
毕竟过去个把月了,脸上的疤都消掉了许多。
寻竹猜那药应当是吴太医给的,同上辈子一样。
“你去净脸,朕想看看。”
寻竹起身的时候,萧君湛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陛下......”
吴太医并不算夸耀,那疤痕已经极淡了,也怪不得她想要伪装遮掩。
“日后不用遮了,有朕在。”
他其实想说,有他护着她的,但又怕把人吓跑。
寻竹刚要行礼应答,就被人拉住胳膊到小案前,“用晚膳了吗?”
萧君湛将自己动过的燕窝留下,将那道粉蒸酥酪移到她跟前,“吃点东西。”
“陛下不喜这粉蒸酥酪吗?”
萧君湛微微摇头,“朕不怎么吃甜食。”
寻竹却突然一滞,可明明上辈子陛下最喜欢的就是道膳食,同她的喜好一般无二......
突然意识到什么,手上的瓷勺摔到了地上。
碎成两段。
“烫着了么?”
寻竹已经忘记此刻该继续演下去,只是有些愣怔看着他的面容。
她好像并不如自以为的那般了解上辈子的陛下,亦不了解今世的他。
皇帝焦急的神情并不作假。
寻竹却慌了神。
“奴婢、奴婢......”
“阿竹,你今日不太对劲。”萧君湛望进她的眼睛,“朕现在告诉你,你当从前般待朕即可,可明白?”
“明白......”
心里渐渐安定下来。
她最开始求的便是陛下对她动心思不是吗?
可这一天真来时,她却难得生出一丝恐惧。
或许是因为从一开始自己就带着目的不纯的掩饰,又或许是她……并非从无动容。
但总归是,不算极坏。
“用好了”
寻竹顿了顿看向剩下的半碗,还在思虑要不要忍一忍灌下去。
“吃不下就放下,朕这里没有那么多规矩。”
“过来给朕研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