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姑姑脸色也好了许多,“你看看,竟送些这个来勾我。”
“陛下的午膳可好了,这就要到时辰了,我也一并取了回去。”
“正温着呢,今日怎来的这样晚?”秦姑姑亲手拾掇着,“实则将着平日的点做好的,见你迟迟未来,便先温着,总不能叫陛下吃了凉食,那我这脑袋也甭要了。”
“这不是陛下在御书房议事的,今日便迟了些。”寻竹接过一看,“看样子这宫里头得苦上一段时候了,我这就走了,等有空闲再来寻姑姑说话。”
“那好,昨夜下了些雨水,道上滑得紧,且记着慢些。”
寻竹点头道:“可不是,来时都险些摔了。”
秦姑姑目送着人离开,又看向一旁的菱花,略有些不愤道:“你适才也瞧见了分明,刚刚便是皇上跟前的红人,这陛下用的可比你主子好了多少?”
“目前是个什么时候,你不知,你宫里头的娘娘也该知晓的。莫要仗着什么在我这里逞口舌之快,反倒是掉了你主子的价。便这些,想吃吃,不想吃滚蛋。”
莲香一边安抚着秦姑姑,一边把菱花送了出来。从前莲香也是云华宫里头的,因而这两人打过照面。
“秦姑姑一向口直心快了些,这膳食与份例皆是按照各宫娘娘位分来的,昨日陛下就下了令,想必是各宫主子还没收着信。”
她无奈道:“你也莫要放心上,属实今日来了许多宫,皆是仗着主子的身份对着御膳房冷言冷语的,秦姑姑是气狠了,非针对于你。”
“我晓得了,”菱花叹了口气,心底不介意自然是假的,可正如那秦姑姑说的,她全身系于娘娘,总不能因着一时的不快与气愤而给娘娘招惹了事端。
“只是这才一日就如此,不知该熬上多少日子,我们便罢了,可娘娘们都是金尊玉贵娇养着的,如何受得了这种罪?”
莲香匆忙捂住她的嘴,又望向四周,低声道:“菱花,这话你在我这里说说也就罢了,可千万莫要再同旁人抱怨,祸从口出最是严重。娘娘们自然是金尊玉贵,可陛下与太后不更是尊贵吗?”
“我知晓了。”
可莲香看她的模样就知道她心底还是有些不舒坦的,只是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她猜的属实不错,菱花嘴是管不住的,布菜的时候当着安嫔的面便说了起来,且是添油加醋了不知多少,“那秦姑姑对着娘娘不敬就算了,就是那御前的丫头,只一个丫鬟而已,亦是目中如无人的很。”
她越说越是上头,竟是忘了尊卑,“要奴婢说,那宫女整日待在御前,说不定就是她勾的陛下不愿意入后宫里来,不知哪一日又做了了娘娘一飞冲天,到时候反倒骑到娘娘您头上来了。”
“菱花!”
安嫔将筷子重重放下,“你可知你这每一句都能治罪?御前的事也是你好言谈的?”
菱花也仿佛突然意识到什么,匆慌跪了下去,打了自己两巴掌,“是奴婢错了,奴婢这张嘴说话总没个轻重。还请娘娘莫要生气,饶了奴婢。”
身后还在为安嫔捏肩膀的大宫女晴雪也走上前跪下,替菱花求情,“娘娘您知道的,菱花就是嘴上总说错话,可她心是向着娘娘的啊。”
“你们俩这又是做什么,本宫不罚你们,且起来吧。”
虽说菱花话不中听,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安嫔是将这个宫女捡进了心里的。
御前的宫女。
正如她那日所言,只放出点消息去,便有人屁颠着将人的底细扒来告知她,许是打着让她出手的算盘,但是怎么可能呢?
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宫女,天大的本事啊,能让陛下开金口将人从冷宫里弄出来又安排在了身边,要说她没点心机谁又相信?
可这样的心机与心思有了,会只甘心做一个小小的宫女而不愿意再往上爬一爬吗?
安嫔越想着,心底越是有些慌乱。
从前她觉察不到希望,便也没想着去争什么。可如今她是全后宫唯二的嫔位,又怎么能不多想呢?
谁也晓得她这嫔位是怎么来的,许是陛下觉着她不争不抢、不若曾经的舒嫔般跋扈,亦是多仰仗着兄长的功劳。
既然兄长得陛下恩宠能福泽她许多,若是她能得了陛下些许偏宠......又何愁兄长未来之仕途?
只是不知一个小小的奴婢在陛下的心里能有几斤几两了,安嫔垂眸搅着碗里的菜粥,心底有个念头慢慢长成。
正午日头高高挂着,昨夜里因着那场小雨而结于路面的薄冰也慢慢化开。
皇帝搅着碗里的粥,思虑着什么。
“外头声音可大?”
几乎是瞬间,寻竹便明晓了他话里头的意思,如实道:“这第一日,总是有些宫中不适应的。”
“宫里确实要苦上一段日子。”
“可奴婢瞧着,陛下这令下的已经是极好了。再苦也苦不过去北疆的将士们,陛下以身作则,宫中自然无人敢有微词。要奴婢看,陛下应寻人写一些文章。”
“哦?何解?”
“以往在王朝新旧之交时,起义者总要广而散布檄文,既是声讨反贼、又是彰明正统。奴婢想着,何不借鉴些许,并不是声讨什么,而是赞许此战。陛下的诏书固然是最为庄重者,可过于威严公信了些。”
“要知万民,并非人人都能接着、或目睹陛下圣令的颁布。百姓从众者多,而独行者少。读书人则非然,士人虽身子不若将士刚硬、可一身脊梁骨已成了标杆,而百姓从之者甚多。”
“陛下不若暗中寻些学子,以一带十,那么全天下皆将传颂陛下之圣明,此战为的是护我朝百姓安危,那挑事或可以制造骚乱者少了,将士也就没了后顾之忧。当然,这也只奴婢拙见,陛下莫要......”
寻竹布完菜,只觉着静了许多。
原来不知何时,皇帝已经放下碗筷,此刻撑着手,略带严肃看向她,“这些,可是谁同你讲的?”
“并非,”寻竹察觉情况不对,立即跪了下去,“这只是奴婢读了几本书略有所想,还望陛下恕罪。”
是她魔障了,只因为陛下个别言语与举动的熟悉,便想着如此试探。可若不是呢,那么丢的可是性命。
“起吧,朕又没说要怪你。”皇帝将人拉起来,“说的有几分道理在。”
“日后有何想法,可单独说与朕听,朕恕你无罪。”
寻竹略抬眸看向他,心底确认了几分,应当是她做了糊涂梦,陛下还是陛下,而非同她一样回来的陛下。她掐了自己手心一下,提醒自己日后莫要再多想、也莫要再认错。
“明日大军开拔,而这粮草运输之人却仍未定下,你怎么看?”
寻竹吓了一跳,“奴婢不敢。”
“朕只听你说一说,安方邻如今提了大理寺少卿、陆云谏补了户部左侍郎的空缺、左礼峥这个兵部右侍郎的位置还不稳当,这几人都是朕同你说过的,至少性子耿正些,朕不愿再出些层层盘剥的尸位素餐之辈。这粮草里头油水太多,出兵时无人应答,这运送粮草的时候一个个跟身上生了跳蚤般。”
她犹豫一瞬道:“恕奴婢直言,陆大人与安大人刚刚晋升不久,若是
再行嘉奖也恐两位大人受到诸位大臣的微词,左大人亦是如此。”
侍郎上便是尚书,除去奖赏恐怕几年内也升无可升,而目前战事用银子紧,又怎么可能再行多加赏赐,那岂不是陛下自己违了旨意。
“倒不若......安大人并未婚配,家中唯母亲已经已入宫的安嫔娘娘,陛下若是要任命大人,不若将这赏赐给予家眷或者宫里的娘娘。所幸几位大人的品阶是足矣为夫人或家中女眷请封诰命。借此机会升娘娘的位分,既是彰显陛下恩宠,又能激励着前朝的臣子,奴婢想来是可行的。”
就安大人疼爱安嫔的模样,定然能为陛下肝脑涂地。而左大人,身为媛嫔的兄长,一荣俱荣,想必也在所不辞。
她便如此诉诸着,要他给后宫里的女人提升位分,皇帝当然晓得这是最有效果的法子,可是她......过分冷静了。
心底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闷在一处,不上不下的。
第24章
寻竹或许是对十年后的陛下了解甚多,可是面对十年前的陛下,恐怕还是不行的。
她不想、或许宫中的嫔妃也不想,只成为一朵锁在宫殿里的解语花,陛下有了闲情逸致来宠幸一番,第二天便走了,宫里的人继续这么日复一日等下去。有一天,陛下把她们忘了,就这样熬一辈子。
她见过许多在宫里被逼疯的妃嫔,也因而知晓所谓后宫,也无非面上光鲜而已,实质的宠爱转瞬即逝。可尽管如此,也要有才是。
“你以为,媛嫔如何?”
宫里头的人皆是皇帝即位之时太后挑的,像曾经的舒嫔,这里头十之六七的家族皆与吴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哪怕至今,也无非才过去两载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