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涟?”
徐涟全身白衣,沾了满身血,一边扛着的是一红衣女子。
女子受了很重的伤,唇角唾着血,发丝凌乱,神色虚弱。
徐凝撩开女子一缕发丝,眉头紧蹙惊措道:“这是,殷无梦?”
二人扶着徐涟和殷无梦进入屋中。
“我没受伤,这都是苍苍的血。”徐涟咳嗽一声:“你们别管我,快救她。”
徐凝和堂溪胥二人相视一看,堂溪胥看了一眼门外确认四周无人关上木门。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你二人会这样。”徐凝将殷无梦平放在床上,又打了一盆水。
听见徐凝叫他哥,徐涟便知道她见到叶禹澜了。
“他和你在一起?”徐涟脸色倏然冷下来。
“他?”徐凝没听懂徐涟在说什么。
徐涟一素木簪挽发,鬓角挑落些许碎发,他蹙眉凝望着窗外的夜。
“当然是那个冽胤教教主,为了野心不惜叛国的人。”言语冷冽、凌厉,又满满的恨意。
“你对爹或许有误会,他不是那种人。”徐凝不清楚当年如何,但她相信爹。
堂溪胥这些年药物毒物见得多,对于医理略懂一二。
他隔着衣物把脉:“她这是中了苏无尽的毒针。”
“而解药普天之下除了苏无尽有,唯有毒王薛不浊可配制出。”
事不宜迟,堂溪胥策马去城镇买马车。
徐凝擦了擦殷无梦脸上的血迹。
二人僵持许久,徐涟皱着的眉头终是舒展。
“伏凌记得吧?”
“记得,冽胤教四大护法之一——摄心手。”
“那日他得到消息,叶禹澜没有死,被苏无尽救了而且就在西洲,苍苍与我原本平静的生活被打破,她硬要去西洲救叶禹澜。
我自然不许,我原是将她禁在家中,伏凌找到她将她放了出去,我找过去时她已和苏无尽交手,后来才得知叶禹澜已被你和堂溪胥救走。苍苍这才罢休。”
徐凝大约想通,那天她阿胥把人劫走,苏无尽打不过她二人,自然就把气撒在殷无梦身上。
……
堂溪胥提前给不惑城传信,几人在路上不过半日便与瞿襄碰面。
“薛师父有事回药王谷找孙师父了,这毒师父教过我,我可一试。”瞿襄眼中闪烁着坚定。
殷无梦腰上的伤口已经发黑,这会儿又急吐一口黑血。
“咳!”
瞿襄搭脉,秀眉紧锁:“幸亏我们半路碰见,若是再晚一刻钟,她这一身功力恐也要废去七八层。”
徐凝心中那根刺被拔出,想起第一世,殷无梦痴傻心智宛如孩童,功力也仅有二三层护体,好在这一次救下她了。
瞿襄按照师父教的方法,为殷无梦施针,先将其他穴位封住,只留受伤那一处,再与之服下师父给的方子。
约莫半柱香时间,殷无梦额角渗汗,面色苍白,徐涟顿时紧张起来看向瞿襄。
“徐大哥莫要担心,这是正常情况。”又过了半盏茶功夫,瞿襄在殷无梦手腕处划了一刀,放出黑血,再解出穴位。
“我再开副方子清理余毒,喝上一个月便可痊愈。”
徐涟看着瞿襄神色紧张。
“哥莫要忧心,瞿襄姐姐是毒王与药王谷谷主的亲传弟子,得二人真传,必不会有错。”徐凝安慰道。
晌午时分,客栈楼下的田园犬趴在园子里眯着眼晒太阳,时不时伸展一下垂落的狗耳,小蝴蝶吻上狗子的鼻尖,狗子扯了扯唇角摇晃一下头,蝴蝶惊翅飞走,客栈里没什么人,店家躺在老爷椅上晒太阳打呼噜,当真是有什么样的狗就有什么样的狗主人。
徐凝吃完饭后出去给殷无梦选购要换的衣裳,回来才注意到客栈名“想来客栈”。
“这名字甚是有趣,想来便来,一切随缘,倒与店家这副模样相合。”
正说着徐涟便出来了:“多谢。”接过徐凝手中衣服。
“爹重伤未愈,前几日去药王谷了。”徐凝不经意提到。
徐涟一路沉默,将要入房门时道:“手中事回去看看师父吧,他老人家想你了。”
徐凝顿了一下,眉眼柔和:“好。”
瞿襄为殷无梦施完最后一针,收拾药箱,殷无梦好了不少,最近气色明显红润。
“二师兄,其实我们有事找你。”
徐涟转身看向徐凝:“何事?”
“你可还记得紫魁散这种毒?”
徐涟没搭话,徐凝接着道:“中此毒者丧失理智,战斗力极强,当年晋国忽然兵力强增,那些人很有可能就是中了此毒。”
静默半响,徐涟抬眸:“此毒原是在战场上用于麻醉士兵,处理伤口,但若摄入过度便会使人兴奋丧失理智,因此早在先帝在位是便禁用了这种毒。而一年前我们在北牢上遇见的那种,应还加了蛊毒,只不过用量微小,可随人体出汗排出。”
“蛊毒?”
一旁沉默许久的堂溪胥,撩起眼皮。
“没错。”徐涟点头:“蛊毒加入过多,则会使人忘记自我攻击他人,不知疼痛。”
徐凝大悟,这不就是古代版的丧尸嘛。
“当年苏无尽在邺县斩杀数千士兵,正是因为中毒。”
瞿襄忽然道:“我听二位师父提到过,蛊毒若加得少,人则会虚弱无力,但尚可回旋,可若加多了,便叫另外一名:噬心,发病之初会出现浑身疲软,昏厥、口吐白沫,身体疼痛如万蚁噬心症状,之后则血丝充满眼白,肌肉发达,力气是常人数倍,此症状后十日便会全身腐烂而亡。”
徐凝与堂溪胥二人相视一看,皆心领神会。
这与苏无尽当年奏疏内容一致,这种名为噬心的毒早在十六年前便有
,齐王兵变尚有此种军队,如此推来这种毒很有可能在永华年间便出现。
堂溪胥食指轻敲桌面,半响冷笑一声,笑自己眼瞎十几年,更笑自己无能。
徐凝紧张起来,手搭上青年肩膀:“阿胥,怎么了?”
堂溪胥起身离开,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徐凝放心不下追出去。
“轰——”
大雨倾盆而下,雷鸣闪电咆哮、哭泣。
雨水淋了堂溪胥满身,他一拳打向粗树,再一拳又打上,手背关节血肉翻滚、破烂不堪,已有白骨显露。
青年欲抬手再打,却被徐凝拦住。
“他怎么敢?到底是给他的胆子!我莫家上万英骨,就被这蛊毒祸害,而我当年竟还曾感念他救我于水火,甚至他用我去炼蛊我也不曾反抗、报复。到头来原是一直被他人戏耍!”
青年眼眶猩红,雨水淌了满脸,声嘶力竭。
徐凝自然知道堂溪胥口中的“他”是谁,会此种凶险蛊毒的除了宁州的那位巫族长老,还能有谁?
徐凝抱住堂溪胥:“我知道你很伤心,可这样不是办法,当下只是查出冰山一角,待找出幕后真凶,才能将凶手真正绳之以法。”
青年发梢的雨水滴入徐凝眼中,雨势终是压垮一旁的大树,堂溪胥眼中的红渐渐褪下。
激动的心平静下来。
受伤的手,指尖浸过血水,他抚上徐凝后背。
雨声哗然,风雨飘摇,屋檐处的灯笼东倒西歪,院子里的花草揉烂破败。
徐凝想到光羽临走给她看的影像,她沉下声:“待真相浮出水面,你想如何,我陪你一起。”
堂溪胥被雨水冲刷的脸,终于勾起一抹笑:“好。”
……
殷无梦虽好了许多,但身体依旧虚弱,尚需调理,故而一同去了不惑城。
自叶禹澜来后,安全起见,堂溪胥全面闭城,城中留下的皆是心腹或莫家幸存旧部。
“城主。”堂溪胥殿中管家,见他回来匆匆走上前来耳语几句。
徐凝为几人安排好房间问道:“怎么了?”
堂溪胥皱眉:“你三师兄来了。”
裴远池?
徐凝疑惑跟着堂溪胥前去。
要说三绝骰王,一绝骰术从无败绩,二绝扇子刀所过之人无一幸免,三绝便是知晓朝中诸事,不过他一般为了保命不会轻易卖消息。
“昨夜房翰林忽然无诏入宫,于殿外长跪,不知为何一头撞死在勤政殿。”
第87章 破雪(3)
急雨将歇,尚有雨幕。
李德全撑着伞从勤政殿外出来,罩着跪在地上的房嵇。
银发老臣受骨嶙峋,眼神坚毅,须白的眉骨滴落着雨水。他垂首双手呈上一条刷了黑漆的木筒盒,声音洪如鸣钟:“老臣房嵇有重要证据,可力证莫文青未曾叛国!”
这话房嵇今夜已经殿外说了许多遍,乾平帝在宫中颂念长生经文,未曾理会。
裴显正从殿内出来,俯身与跪着的房嵇平视:“同样的方法六七年前你就试过,已经失败,怎的现在还用这招。”
房嵇眼含愤怒地看了一眼裴显正:“你走吧,你既喜欢头戴乌纱身穿赤罗,便与我不是一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