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徐凝喊出最后一声,叶禹澜疾步至榻沿紧握住女儿的手,悲痛万分,也跟着梦魇的徐凝哭泣。
苏展封倒是惊诧,平生竟也能见到魔教教主在这儿泪流纵横。
徐凝睁眼,直窜起身,双眼湿红带着无尽恨意。
叶禹澜蹙眉叹口气,抱着徐凝轻轻拍背:“好了好了,哭过就好了,这不是还有爹在嘛。”
泪水淹没徐凝脸颊,她紧扣叶禹澜身后的衣袍,点头从哭腔挤出一点声音:“嗯。”
堂溪胥不知如何问起,想着等会儿买些蜜饯,不开心就该吃些甜食,这是很久之前徐凝告诉他的。
……
几日后已深入忻国,这时已然入秋,好在徐凝几人带的衣服多,不至于没衣服穿。
“既然宇文屹会上报我身死的消息,那便将计就计,见招拆招。”
叶禹澜和堂溪胥也是这么认为。
“那现在就要重点保护岳父了。”
叶禹澜瞪了堂溪胥一眼:“去去去,什么岳父,我还没答应呢。”
行至不惑城门口,苏展封从袖口拿出一个木盒子给瞿襄:“这是新磨的针。用完了就替换上。”
瞿襄失笑:“你上次给我的还没用完呢。”她撩起广袖,摸索开关,将绑在手腕的锦盒打开:“看吧,才用了一根。”
苏展封塞给她:“拿着。”
徐凝老远瞧着,他为何不笑一个,非要这么呆。
这次不惑城的入口比前几次都要正常,从布莊后门便可进入。
赵明裳日子算得准,昨日来不惑城,今日徐凝几人便回来。
“我还以为见不到你们。”女子白粉敷面,眉心一正红花钿,尽显雍容华贵。
“这是请柬,下月初九我大婚,适婚宇文信。”赵明裳满意笑着,行走之余发面步摇却未浮动半分。
堂溪胥挑眉,看向徐凝。
第86章 破雪(2)
下月恰好是正月,一切的事情都提前。短短几月宇文信因献计解决饥荒灾民一事,大获民心,同时荣获圣宠,圣心大悦,陛下特赐宅邸封安王。
花行嘁笑:“献计,他献哪门子计,说着减免官员税收,无非是手里有当地官员豪绅把柄,让人家主动放粮。”
赵明裳挑眉,笑而不语。她可不管宇文信怎么封王,她要的是权力更是正妃之位。
白日的不惑城一片静谧,小街巷尾空无一人,这会儿阳光明媚,尚有二三鸟鸣。叶禹澜尚在恢复期每日还得去瞿襄那儿扎针。
徐凝这几天在融合母亲的真气,那股真气太过霸道,尝试几次都没完全成功,好在最近无大事发生,暂时不会用真气,瞿襄每日给她按时施针勉强压制住。
婚期将近,徐凝准备给赵明裳送份新婚礼。各色发钗,琳琅满目,哪一件都好看,徐凝挑不出来,于是都给赵明裳试了一下。
要不说美人在骨不在皮,每一支簪上赵明裳的发包都各有韵味。
“我听裴远池说,届时太后也会出宫参加婚礼。这独一份尊荣,放眼整个大忻,恐怕也只有赵姐姐有。”徐凝细细挑选唇脂,不经意道。
柔和的曦光描摹着弯月眉,赵明裳微微出神,半响扯唇浅笑:“我年少时常随母亲入宫,最喜去太后宫里玩,她总会不经意间教我许多书中没有的东西。”
“你可知齐王事变?”徐凝摇头。
赵明裳再道:“那是莫将军戍守边疆的第三年,齐王得了一支能力非常的军队,于中秋夜永安门前发动兵变,好在莫将军得知消息冒着杀头风险,义无反顾回来,陛下这才得救。而齐王年少时也由太后抚养,太后当夜亲手斩下齐王头颅向陛下谢罪,陛下碍于朝中声音便未发难,只是让她在寺庙静养几年。”
徐凝瞳孔微震,不曾想太后是这样一个狠心角色。
看着徐凝听得入神顿住挑首饰的手,赵明裳再道:“你既喜欢,我便再与你讲讲太后老人家的往事。”
“太后入宫前曾是冯国公主,冯国重文轻武最后被大忻收入囊中,尚是皇子的先帝见公主貌美便请求成祖将公主赐予他做侧妃。公主也不哭闹像个正常女子般嫁给先帝,约是太后子嗣福薄,至今膝下无一亲生子女,过继的唯有齐王与当今陛下。”
徐凝心中一怔,片刻恢复平静,挑选完首饰放入锦盒,浅笑道:“这便是我和阿胥送你的新婚礼了,婚礼我不便参加,还望赵姐姐莫要怪罪才是。”
赵明裳听到点风声,大致猜到一二,点头回应:“既如此,还请凝妹妹随意。”
徐凝眉骨微挑,微不可察。
……
堂溪胥最近喜欢养花,他府门院子外,旧了的,不大亮堂的物件皆扔了,换上花花草草。
徐凝见一小植泥土开出裂缝,浇了点水,堂溪胥挡手制止温声道:“这个不能浇太多水,三四天才浇一次。”
“哦。”徐凝将水壶放回去。
“莫大哥有消息没?”
堂溪胥苦笑,继续修剪叶子:“还没,我哥既然还活着,若要现身自会主动找来,或许他也在查当年的案子。”
这么多年莫庭舟都隐姓埋名,以堂溪胥对他的了解,定是想独揽此事,不愿牵扯他人。
徐凝将那日赵明裳与她说的话讲与堂溪胥。
“能力非常的军队?”
“是,当年在邺县晋国也是得了一支战斗力十分强大的军队,这也是莫家军伤亡惨重缘由之一。”
堂溪胥皱眉,食指轻点青石桌面。
“可还记得你我重逢那日?”
徐凝疑惑,半响回神,光羽临走前告诉她,她第二次重启的记忆不会被抹掉,也是那时候徐凝才想通为何她穿来没多堂溪胥对她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记得。”
回想起那段惊悚的经历,那
戴黄鼠狼头套的“人”至今令徐凝头皮发麻。
“那黄鼠狼人倒是十分符合。”徐凝大悟,怪不得听赵明裳的描述倍感熟悉。
“当时我二师兄说,你中的那种毒叫紫魁散。”
徐凝将这条线索理了理:“要女子血的看似是闻凉,实则是苏无尽,苏无尽不可行,或许我们可以找另一个人。”
堂溪胥蹙眉疑惑,这还是徐凝第一次看见他这副神情。
稷山离不惑城不算远,快马加鞭两日便到。
此处山清水秀,空气潮湿,四周寂静,唯一的声音便是少许鸟儿欢叫。
徐凝凭着第一世的记忆,果然找到一处小院子。
堂溪胥不明所以还是跟上。
“咚!咚!咚!”
徐凝准备碰碰运气,上一次大约是在两年后在此处遇见的二师兄,也不知这回来早了没有。
“二师兄?”
徐凝甚至喊了声“哥”。
“这里应该没人。”堂溪胥推开每间房看了一遍,都铺了层灰,房梁处尚缠有蜘蛛网。
看来真是我来找了。
徐凝两手一摊,看了看天:“算了,今天估计赶不回客栈,要不在这儿将就一晚?”
此话一出,堂溪胥脸颊乍红,徐凝以为自己眼花。
一张脸凑到堂溪胥眼前:“这几日事情多没注意,你脸上的毒纹竟然消完了。”怪不得你今日脸红这么明显。
青年眼神慌乱,有些不知所措:“是,是吗。”
堂溪胥看向别处,不敢对上徐凝双眼:“那也是瞿襄妙、妙手回春。”
“哦~”徐凝得逞的转过头。
两人只收拾了一间屋子,堂溪胥从外面找了些杂草铺上床:“这样就那么冷了。”
堂溪胥又铺了些草在床边,留了一盏微弱的烛火,而后闭眼躺下:“睡吧,有事唤我,我就在这里。”
徐凝躺在床上,屋顶尚有漏洞,漏了满目星子。
“你觉不觉得这很像我们小时候。”
堂溪胥半响没搭腔,正在徐凝以为他睡着了时,床沿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像,也不知谁听见刮风声就怕得要死。”
徐凝急眼:“可那个风声真的像鬼哭狼嚎,花行家屋子不牢靠。”
堂溪胥枕手勾唇:“是,是他家屋子不牢靠。”
徐凝闭眼,气冲冲的,不想与他搭话。
青年笑而不语,只安静假寐守在一旁。
深秋的夜不算太冷,星星闭了眼,月亮隐去最后光辉,漏光的屋顶陷入无尽黑暗。这几日赶路太累,没一会儿瞌睡虫便找上门来,徐凝意识模糊,脑海混沌,不知云云之际,木门处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堂溪胥两眼一睁,意识清醒,弹跳起来行至木门。
“可、可有人在否?”
门外人声音脆弱,近乎贴着木门。
徐凝惊了一下也下床。她和堂溪胥朝门的方向左右各走一边,缓步靠近。
外面再无响应,星光随着木门推动,沿着缝隙洒入门内。
黑影探入,同一瞬,徐凝、堂溪胥各自侧掌欲放下。
“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