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庭舟再补充:“陛下不允许,没有人敢去邺县支援。裴伯伯知晓这件事过来向父亲报信,想让他不要去送死,父亲临死前夕得知此事还是毅然赴死。”
堂溪胥冷笑一声,眼眸寒凉地摇头,只觉世道可笑至极。徐凝的手收紧几分,将青年紧紧握住。
莫庭舟至今记得父亲死去的样子,满头白发老者跪在城门口,死守邺县,唇角含笑,死不瞑目。
“敌军兵力大增也正是染了这种蛊毒。”
“莫大哥又是如何染上这种毒?”徐凝蹙眉。
“当年苏无尽刨坟将我救下,呵,他又算哪门子救,给我下了蛊毒,让我给他做事每月才会给我解药。后来我趁王宫内乱偷了不少解药跑出来。这些年我为他做事了解不少,他一直在与宁州巫族交易,那种蛊毒便是他们研制出来,然后抓人强行喂药,他们要制造一批强大的军队来攻打忻国,其攻击性十分强悍若真是成了,怕是中原武林合力也未必有完全胜算。”
在场几人皆是后背一阵发凉。
莫庭舟喝了一口水再道:“至于这些信,是我逃出来时偷的。后来遇见房大人,我便将信交给他。我为了防止毒发伤人,便让他将我锁在洞牢。
苏无尽见忻国奸细时我侥幸得见过一次,是个女子,约五六十岁,我曾在年少时入宫见过太后,那声音倒是与这女子一般无二。”
堂溪胥回想起叶禹澜离开前给他说的话,眼中闪过一片光:“若真是太后,她为何要这样做,为何要陷我爹、陷莫家于死地?”
“这便是我要说的下一件事。”
“太后曾是冯国公主,多年前的齐王事变也出现了这样一支军队。”
“莫大哥是怀疑那场事变是太后策划的,她想要。”徐凝瞪大眼,在场人明白一切。
冯太后当年想要造反,很有可能莫文青也知道,故而才从邺县赶回来,齐王失败太后亲斩头颅请罪保下一命。
“莫伯伯知道这件事,太后自然不能留他,于是便联合苏无尽让莫伯伯死在与晋国对抗的战场上。”徐凝冷笑一声,“太后这一招果然妙,不愧为亡国公主,为了报仇竟隐忍蛰伏数十年。”
堂溪胥抿唇:“怕不只是为了报仇。”
徐凝恍然:“她是想,复国?!”
……
三月的风格外和煦,春闱已至,还没开考却出了事。考题泄露,大批富家子弟重金购买,京城一时乌烟瘴气。
宇文屹跪在勤政殿内,宇文信瞥眼看着他这急功近利的弟弟。
“你简直太令朕失望了!”
乾平帝本想保下他,奈何安王和丞相当众揭发,乾平帝只能将他贬到边疆去。
送行之时,宇文屹和宇文信于宫门前擦肩而过,宇文屹垂眸冷眼:“三哥好手段,母后说得对,你与父皇才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宇文屹是此次考试负责官员,宇文信弄到答案散播出去,宇文屹撞枪口考试在即自然落了陷阱去。
若是宇文屹不和他争太子之位,宇文信定然会放过他这个好弟弟。
“漠河有万里雪飘,景色独特,七弟便好好闲散度日吧。”
赵明裳月份大了起来,宇文信又办了此等大事,乾平帝大喜赏赐安王府许多名贵玩意儿。
五月初四,太后亲临万佛寺祈福,清退寺庙所有人。
青莲做底的鎏金释迦摩尼佛,两颗眼珠子怼在一起,远看着注目众生,若是去近身跪地拜佛抬眼望去,又好像在注视虔诚的朝拜者。
太后跪下叩了叩礼,嘴里默念什么,赵明裳不能跪太久,嬷嬷扶着手牵她起来。
赵明裳也不明白为何太后每年这个日子都要来这里上香,还要命住持点千盏长明灯。
僧人替换着鎏金盏中将要燃烬的蜡烛。
“陛下驾到。”
太后睁眼这才按着和春姑姑的手腕起身:“皇帝,你怎么来了。”
“马上就要是五弟生辰了,朕今日得空便来上一炷香。”李德全垂首呈香,乾平帝接过。
要不是赵明裳过来见礼,乾平帝未必看见她。
“老三媳妇怎的也在这儿。”赵明裳有些显怀了,乾平帝不放心倒还责怪起她来到处走动。
“皇帝莫要怪她,是我让裳儿过来陪我的。”太后牵着赵明裳坐下,一手轻拍着赵明裳手背。
池塘里的小莲含苞欲放,大片荷叶铺了满池,一眼望去正似一片绿地毯。偶有几朵粉嫩小荷先行盛开,似是欲先争奇斗艳。
万佛寺的斋饭忻国一绝,清爽可口,就是一盘素食也能做出朵花来,饶是宫里的御厨也比不得。
乾平帝掩着情绪,给冯太后夹了一块豆腐,鲜香多汁,豆腐汁淋着白米饭,一口下去豆香四溢。
半响,太后道:“莫家那个小儿子我看着不错,若是能为皇家效力更好。”
乾平帝抬筷夹着不远处的青菜,顿手:“母后有所不知,儿臣原也如此想,可这孩子与文青当年不同,没有什么志向,只想做个闲散人。”
“哦?”这事冯太后当日便知道,“他自己不愿意来,那便把他架过来。”说完冯瑾起身离去。
乾平帝收住筷子,眼眸幽深,透着阴凉寒冷眼注视着冯太后离去的身影,分明比他大五六岁走起来却比他还要硬实不少。
深夜,虽快要入夏可夜里尚有些凉,窗烛之下,一身着杏色衣裙的女子抬笔写着什么。半柱香的时间赵明裳唤来侍女:“翠珠,你现在就回王府,与殿下传口话,就说,天冷了,王妃要添些衣服。”随后,赵明裳将手中的信函放进小侍女手中,示意她放好。
夜深之时,空气清爽最宜练剑,徐凝最近又开始练堂溪胥的沥泉枪,她是第一个把枪当剑使的人,普天之下也就只有徐凝能把入尘剑法和沥泉枪结合。
“我怎么觉得你用我这把枪很熟练。”堂溪胥看着沥泉枪在徐凝手上转圈,“我记得你很少用啊。”
徐凝一时紧张,第一世最后一战就是用的枪,能不熟练嘛,堂溪胥那些枪法徐凝早就烂熟于心,只是练得还是不如堂溪胥好。
“是吗,我觉得也就一般。”徐凝龇着牙。
言语间青年已近自身前,热气扑洒在徐凝耳垂处,徐凝呼吸停滞,手被人从身后握住,脚不受控制跟随着堂溪胥步伐。
“既然不熟悉,那我便再教你一次。”
冰凉的长指盖着徐凝手指,出枪用力间长指收紧几分。
耳边是风,眼前是流动的水,而旋转的风,摇晃着一池倒映二人叠影的银霜。
徐凝听不见任何声音,也没做任何思考,一套下来约是半柱香后徐凝大脑才清醒过来。
“堂溪胥。”
着藏青色长袍的青年转身,眼眸中倒映着两弯水月。
“我们成亲吧。”
第89章 破雪(5)
空气在一瞬间静止,清亮而潺潺的流水声混合着蛙鸣,青年瞳孔闪烁,下眼皮微不可察地收紧,长卷的睫毛抖了抖,墨黑的夜下,青年半张脸没于黑暗。
堂溪胥看着眼前的少女,对上那双清澈真诚的眼,他浅浅垂下头,睫翼轻颤,唇角压不住,两侧荡起酒窝。
一分钟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徐凝见状以为自己吓到他了。
顿时火苗烧到脸颊,若是在白天,徐凝绯红的耳垂清晰可见。
“眼下这个情况确实是不合适……”徐凝不自在地盯着地上杂草。
倏然,双手被冰凉的长手包裹住,徐凝的心震了震,下一瞬,眼前一黑。
“合适。”
随之,两片湿软的唇贴上来。
!
徐凝瞪大眼,似有羽箭中心,她不禁倒吸一口气,大脑一团乱线。
接吻之际,堂溪胥磨搓着徐凝手心的软肉,每一下都像一片羽毛亲吻着徐凝的心尖。
半响,堂溪胥离开,徐凝两眼发神盯着堂溪胥衣服上的青线花纹。
青年垂眸,看着月光下两瓣湿漉漉的唇,他这夫人似乎沉浸在方才的余韵中。
然而,确实是。
徐凝面上不显,心中却无比回味。也算是老夫老妻了,他嘴巴还是这么软,唉,为什么不多亲一会儿。想着想着,徐凝不经意舔了圈上唇。
堂溪胥低眉浅笑,凑过去又啄吻一下。
“还想不想要?”
徐凝惊醒抬眸,秀眉紧蹙一副委屈样,一拳捶在堂溪胥胸口。
堂溪胥捂着胸口故作受伤样,全身松懈向后倒:“谋杀亲夫啊。”
徐凝赶忙过去拉住他,没曾想被堂溪胥带过去,顺势跌入怀,压上青年。
她撑地欲起身,却被堂溪胥撷住手。
“聘礼我早就准备好了,只待夫人挑一个良辰吉日。”
徐凝害羞,别开眼,他那双眼过分醉人,实在容易叫人晕了去。
“谁是你夫人。”声音小如蚊蝇。
堂溪胥仰起头凑在徐凝耳边小声呢喃几句,徐凝的脸唰的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