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吐出的血有些黑。
“外加一点毒。”女子那双狐狸眼弯成月牙,绞黠又得意。
看着徐涟落败,看着俊美的青年脸色苍白,嘴角流着血,她心中很是愉悦。
不是因为她赢了,至于到底是什么,她也说不清楚。
徐涟又瞪了她一眼。
“你长得颇合我眼缘,又碰巧我今日心情好,所以不杀人。你走吧。”
女子踩着红锦绸缎的软鞋,只听见“叮叮当当”的声音。
青年头脑昏沉,在闭眼前只见着在风中飘旋的纱裙,女子身上淡淡的幽香也不知不觉的飘进徐涟的鼻中。
真奇怪,她明明化着浓妆却没有胭脂俗粉味,反而是淡淡的清香。
客楼。
床榻上的少女面色苍白,平日鲜红的嘴唇此时毫无颜色,那对远山眉失了往日的娇俏,反添几分病态。
徐凝的刘海也长长了,刚好到下颚,此刻分别贴在侧脸。
“怎么样?刚才大夫怎么说?”听到消息后的瞿义找过来。
徐凝颇入赵明裳的眼,昏倒后,赵明裳后脚也跟了过来。
“开了几副药,暂时止住血。”
堂溪胥抱胸靠在门沿,忽然抬头:“你和徐涟就在这边,我明日带她回药王谷。”
“徐涟也受伤了,还伤得不轻。”瞿义晚上回来碰上扶徐涟回来的侠士,顺道将人带回来。
青年蝉翼般的睫毛微抖了抖,片刻:“那就让药王谷谷主自己过来。”
孙保义一听二人出事连夜出发,知道徐涟中毒,本想让毒王薛不浊一起过来,但那老头人不知道哪去了,就带了他俩共同的嫡传弟子瞿襄前来。
“你可以走了。”堂溪胥沉声道。
“啊?”瞿义还在疑惑。
“瞿公子,你在演武台上用的那几招,我觉得十分有意思,想讨教一下。”赵明裳已然将瞿义往门外推。
“可以可以,没问题啊。”瞿义一听这话,刚才的疑惑全无,甚至喜出望外,笑得很不值钱。
从药王谷到万器山庄,即使快马加鞭也要半日,而信今天下午才送出,人最早也要明天中午才到。
是夜,烛火摇曳。
刚刚入腊月,岭北一带已经寒冷起来,客楼的窗棂上,早就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床榻上的少女,秀眉时不时紧锁,薄汗绵绵,鬓发湿漉,面色苍白宛若寒霜。
堂溪胥想将她的手放进锦被,这才发觉她素手冰冷。
他探头想要试试少女额头的温度,又顿住了。
他想起前些日子,徐凝才给瞿义送了一束鲜花。
青年皱了下眉,少女精致而病态的面孔映入他幽深的瞳孔。
幽思一下,他还是探过去了。
双额相贴,肌肤相亲。
少女的眼睫如两把小扇,细细密密。
是暖热的。
还好,正常。
堂溪胥垂眸看见徐凝平静的睡颜,久久回不过神。
平日里叽叽喳喳像鸟儿、活泼如骄阳的小姑娘,此刻却静得如了无涟漪的水面。
青年小心翼翼地擦着徐凝的额头汗,没过一会儿又有,水凉得快,来来回回换了两三盆。
次日,暖光熹微。
光过于耀眼,睡梦中的徐凝艰难地睁开眼。
玄衣青年正手撑着太阳穴,侧头小睡。
徐凝想着他这样睡也不舒服,就叫他醒来。
“堂溪胥。堂溪胥。”
墨睫轻颤,睁眼间,青年睡意朦胧。
“凝丫头你怎么伤成这样了?”孙药师敲了门见无人开,推门而入。
“外面风大,快快躺下。”孙保义心急得不行。
“老头,你怎么来了?莫非是太,咳,咳,太想我,所以专程,咳,专程来找我了?”
“少说些话,多喝点水。”堂溪胥淡声打破,听不出情绪。
徐凝盯了他一眼,顺便送他一个白眼,然后顺手接过堂溪胥倒来的水。
孙药师探了下徐凝的脉:“脉象有些虚弱,内出血有些严重。”
孙保义看了一眼瞿襄,示意她过来瞧瞧。
瞿襄把了脉,面无表情,只退在一旁。
这把徐凝看懵了。不过她实在没有力气询问。
随后老头又写了副方子,吩咐药童:“按着这个抓五副,用砂锅小火慢熬半个时辰。”
“这是夜交藤,你多睡会儿,得养养精气神。”孙老头在莲花形三足铜香炉里点了香。
堂溪胥正想拿过去他去抓,孙药师就制止了:“小子,你随我出来。”
“你应当看出来了,凝丫头怕是被人下毒了。”老者满脸担忧。
“嗯,她昨夜手过分冰凉就不对。”
“这种毒有些奇特,它来自西域。毒王师父曾与我提过一嘴,叫什么忘了,只记得它毒性慢,存在感不
强,内力深厚的人自可将它逼出,内力一般的人就只能靠其他办法。”瞿襄指出。
“外人不可以将它逼出来吗?”
“不可,容易毒侵五脏六腑,而且你也容易走火入魔甚至经脉寸断。”孙老头连忙道。
“她只有半年时间,半年内要么服解药,要么提升内力自行将它逼出,并且半年内不可大幅度使用内功,否则必将暴血而亡。”瞿襄神色极为严肃。
堂溪胥听后半晌说不出话来。
好像都是他的错。
他不该鼓励她去夺剑,她想要,就应该他去夺,然后送给她。
可惜一切都晚了。
瞿襄见青年沉默,只道:“我回去也会尽量研制解药,不过临走前要带点徐姑娘的血回去,才好研究。”
门后的少女听后在心里默默道:“光羽,我相信你不会让我死的,任务还差了很多,毕竟重开的机会只有三次。要噶也不能现在噶,你说是不?”
系统明明已经弹出来了,但它不语,只是一味地沉默。
……
“对不起。”
这个很少向他人低头认错的青年,此刻半蹲在少女的床前向她轻声道歉。
徐凝白天睡得多,晚上就没什么瞌睡。
她不是个会装睡的人,索性直接醒来。
“什么对不起。那把剑是我自己想要,我自己受的伤不怪任何人,怪只怪我自己粗心,竟没留意有人给我下毒。”徐凝这会儿精神好多了,脸渐渐有血色。
徐凝见青年有些疑惑,淡笑着:“你们避开我谈话,我就知道有什么事不对。你们说的我都听见了。”
少女丝毫没有因中毒而悲哀,平淡、宁静,仿佛是一件很寻常的事。
“从明日起,我教你内力。”
堂溪胥吹灭烛火,再次点上安神香,半坐在屏风后闭眼休息。
“啊?这也太快了吧?”
“早点休息,明日要早起。”
一炷香后。
“阿胥,阿胥?你睡着了吗?”徐凝白天睡得太多,晚上确实睡不着。
没声。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一千只羊。
徐凝清醒地睁开眼。
还是睡不着。
少女琥珀似的眼珠子一转,她起身点亮了旁边的烛台。
脚刚一下地,嘶——嘶,确实凉,毕竟都腊月了。
徐凝将烛台放一边,视线昏暗,找了一圈才看见自己的鞋被齐放在左边。
她懒得穿鞋袜,直接穿鞋。鞋筒软榻,又比较长,不大好穿。
看来得找时间做双拖鞋,这晚上起夜穿着确实不方便。
她整理好又去拿烛台。
无里有炭火,窗户没关多严实。“呼——呼”烛火微暗,风轻轻卷起屏风前的薄纱。
少女转身间一张俊脸映入眼帘,半张脸被烛火照着,眸子晦明晦暗,瞳孔里闪着烛光。
“呵”,一个踉跄,徐凝紧握住烛台跌坐回床榻上。
第18章 我心如水
她还是没握紧。
烛火晃动,烛台堪堪滑落。
“啊。”远山眉紧促,慌乱间,徐凝转身想要去接烛台。
青年蓦地倾身,接住刚要掉落的烛台。
暖黄的烛火随风摇晃,青年的瞳孔里泛着细碎的烛光。烛光的中心,映着少女慌乱又紧张的神情。
徐凝看着眼前人,大脑停滞。
二人鼻尖与鼻尖之间,只差半拳。
腊月的寒风吹起素纱,榻上的少女仅着杏色中衣也不觉寒冷。
徐凝大脑一片空白,说话也有些颤颤巍巍:“你,你不是睡着了吗?”
“小心一点。”
青年没有回答,反而叮嘱。
他蹙眉端详着她。
少女双肩单薄,发尾疏散,即使素脸也难掩国色。
瘦了。
“要认真吃饭。”
“啊?”
又是摸不着头脑的一句。
“阿嚏!”一阵寒风吹进来,徐凝穿得薄,冻得一个寒颤,冷得一个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