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懂了,我懂了,原来是这样。
这些天徐凝一直想不明白,为和入尘剑法越到后面变化越快,甚至剑都没了。
起初,她以掌法的方式去练,毫无疑问完全没有威力。现下她才了然。
少女的剑消失了。
她好像又回到了那天。
漫天梨花雨,少女专心练剑,清风轻吻少女的脸颊。
心无旁骛,无一人打扰。
她化臂为剑,化指为鞘,将所有“剑意”集中在食指和中指,直击洪羽右胸上方的肋骨。
台下看客一时对于这样的变换反应不过来。
“噗!
洪羽瞬间滑出一段距离,右胸上方,钻心一样的疼。
幸亏此人内功不算深厚,否则这一“剑”下去,他必筋骨俱断。
“好快的掌法,不对应该是剑法。”
“好厉害的剑法,居然可以做到化臂为剑!”
“入尘剑法分两部,现下门派弟子学的是明部,明部是由望月楼建楼人徐淮涯创立的。而隐部入尘剑法又叫择尘行歌,乃当年入尘剑仙方泓枳所创,不过在她死后就已经失传。”
旁边观战的一十六七岁小娃娃闻言,看着旁边这人挂着一圈黑色串脸胡,着褐衣。
“大哥又是那号人物,竟知晓这么多。”
大哥笑笑,摇摇头:“不才不才,只是当年参战,有幸见过此招。”
望月楼中除了徐丘白将入尘剑法全部习完,并达到巅峰境界,其余人要不悟性不高、天资不够,要不觉得太难了,一共五十式学完前三十式就放弃了,还要不不喜这门,去学其他的了。
而这明隐两部许多地方相似,但却有细微不同,若非见多识广之人还真看不出来。
幸好,江湖上只有极个别人知道入尘剑法分明隐两部。
故而并未有几人对徐凝的武功起疑。
这边徐凝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同样大吐一口鲜血。
半晌徐凝先站起来。
“女子也可以习武,没有任何一条规矩说女子不能习武。说出这些话的人,你就不怕入尘剑仙从阴曹地府爬出来揍你吗?”徐凝就是这样谁说她不行,她偏要证明自己。
不是仅仅向那个人证明自己,更是向这个世道证明。
证明女子不比男子差。
“我想那些女子若能习武,若接触并学习自己所喜爱的技艺,她们必也不会那番早早嫁人,也必不会比男子差。而那些自私自利、以自我为中心的男子,盼着女子早早嫁人,不过是怕她们学了这些超越你们,而你们最终失去掌控一切的权力。这才真是愚蠢至极!可笑至极!”
台下男看客们面面相觑,一言不发。女看客们神色严肃,却又向她投来敬佩的目光。
赵明裳在一旁品茶,挑挑眉,透过幂蓠,在不远的半山亭里,隔着人群看了一眼徐凝。
这个出口不怕得罪人的小姑娘。
“你说女子当趁着年轻貌美早点寻个夫君嫁了,那男子也别习武了,当趁着白颜玉容寻个好点的妻家入赘。你说是与不是?”徐凝一双眼冰冷地盯着方才贬低女子的人。
那人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
“哦,对了。你也不是什么玉面郎君啊?莫不是你才高八斗?”徐凝挑挑眉。
“哈哈哈”
才不才八高斗众人是不知道,只晓得刚刚这人被对手打得哭爹喊娘。
周围看客皆哄堂大笑,嘲笑着这个样貌平平,又贬低女子的人。
一向神色严肃,又正经的徐涟,此刻也憋不住,侧头勾勾唇角。
洪羽也站起来,捂着右肩,紧锁剑眉:“你赢了。”
“师兄,这。”洪羽的同门师妹,有些不平。
他本可以赢。
洪羽抬手示意噤声。
“多谢兄台,承让了。”
徐凝的木簪早就掉了,如墨青丝堪堪垂在少女的细腰处。
这样的晃眼间,刚飞过来,半坐在屋顶鳌鱼旁的殷无梦,微眯起眼。
同一瞬,徐涟察觉到这样的目光。
遥远间,二人目光对视。
这冽胤教妖女勾起红唇,纤指抚弄着金发,向他挑衅。
若是寻常男子定会被妖女勾了魄。
朱色纱裙,将将过了大腿,一双玉腿白白净净,活像白玉瓷。
又是她。
徐凝刚开场那会儿,徐涟就见有红影飞过,想追上去又没追上。
殷无梦见此人和旁边的小少年耳语了几句,就转头离开,离开前看了殷无梦一眼。
有意思,竟有人主动找我。
徐凝还是有些站不住,面色苍白,唇无血色,下巴上还挂着血痕。
树上睡觉的少年翻身跳下,单手接住了刚要倒地的人。
另一只空出来的手刚好拿着木剑。
青年红色的发带,不经意间被风吹到了徐凝脸上。
昏昏沉沉间,徐凝只感觉脸上痒酥酥的,不过她实在没力气去挠。
……
“妖女,哪里逃!”平日冷静的徐涟,这会儿情绪激动。
“叮叮叮”
又是那串熟悉的铃声。
玉足缓缓点地,铃铛声也逐渐消失。
“什么妖女?奴家唤殷无梦。公子莫要叫错了。”女子眼神魅惑,眼睛眯成线,像狐狸眼。
更像勾引君王的妲己。
与殷无梦截然不同的气质是,徐涟着一身白色长袍,不是什么玉帛绸缎,就是轻盈宽松的劲装,连发冠都没戴。
眼前人脸型清瘦,没有一丝多余的肉,鼻梁高挺,明显的单眼皮,眼窝有些深。
徐涟虽近而立之年,可他并不显老,和堂溪胥站在一起都像同龄人。
殷无梦偏就对漂亮的脸蛋会更注意,更何况在她眼里,又是个“少年”。
白白净净的。
又在阳光下的高处。
像她早年在悬崖上见到的崖壁杜鹃。
俊脸泛红,更像了。
而她就像见不得光的老鼠,所以在刚刚见到他,看清他脸的那一刻,她就有了想法。
“你帮助凶手,残害百姓。我定要抓你去官府!”徐涟作势要攻击她。
“哥哥叫什么名字?”殷无梦反是问了另一个问题。
徐涟出掌攻击殷无梦时,女子轻盈地侧转,巧妙躲过。
偏这时,女子裙子上红色的纱带轻拂过男子的侧脸。
徐涟于这些方面本就一窍不通,他一直自持内心坚定,不被外物所扰,而此时他却大脑空白一瞬,眼神也在微乎不可察的一瞬木然了。
第17章 迷香
殷无梦摇摇手腕上的铃铛,又将头上的毛球取下,在徐涟面前晃了晃。
不过徐涟意志力很强,不稍片刻他就恢复清醒。
刚刚殷无梦给他嗅的毛球里面装了迷香,徐涟也不知是什么品种,只知道可以迷惑人心。
“看招!”
青年眉锋紧缩,蓦地长剑出鞘。
剑风肆意,撩起青年的如墨鬓发。纱衣女子却不当回事。
朱色纱裙顿时旋转,在空中盘旋,仿若一朵绮丽的花。
就像她一样。
噬人心魄。
殷无梦巧妙地躲开了。
女子站稳后,侧眼瞧着徐涟,朱唇上扬,媚眼如丝,颠倒众生。
徐涟神情更严肃了。
对于这样的容貌,若是俗子必然心智不定,甚至起歹念,但他却是不为所动。
殷无梦只是防守,没有出手攻击。徐涟不同,只想抓她,连着出招。
“哥哥急着抓我作甚,这么喜欢我吗?”女子还是在挑逗他。
青年不听,依旧出手攻击。
毫不怜香惜玉。
“你助纣为虐,残害百姓,就是不对!”青年出剑迅疾而又凌冽,剑意汹涌。
树林狂风肆起,刮得树叶“沙沙”作响。
“你只听他们几个姑娘小子的话,就轻信了?”
殷无梦并不知道徐涟就是金童子,而徐涟自中毒后就是鲜少活跃在江湖上,就算出现也是以孩童面貌。至于青年徐涟,许多人都以为他闭关了,况且他本就是个低调的人。
徐涟还是不听,只是出剑更快了。
殷无梦发现他是动真格的,也不再挑逗他。
刚将毒素清完的徐涟还是有点虚弱,内力没完全恢复,按理说他打血手观音,这样一个小重天的人应该可以。
但却失败了。
还落了下风。
“收手吧,你不是我的对手。”徐涟被打得吐血。
他想要站起来,却使不上力。
青年的墨黑的瞳孔里闪着怒火,但没办法,着实失算了。
“你开始到底对我做了什么?”徐涟不信自己的武功,受毒素影响这么大。
殷无梦只一边抚弄着金发,一边眯着凤眸仔细端详着青年。
“没什么,就是刚才的迷香,有削弱内力的功效。”
徐涟恨恨的,半卧在地,抚着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