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楼层木板破裂,二楼与三楼打通,也不知是谁把三楼那块遮雨的幕布取走了,外边的雨早就停了。
黑夜里,天际放晴,室外清新而湿润的空气涌入如烟楼,冲散了楼里的酒肉气、脂粉气、血腥气,一切混杂的气息。
“怎么了?”宇文信去了一趟府衙,回来就看见一群人围在一起,楼层也有些破碎。
华服男子紧皱起眉头。
其余几具尸体也全都露相,一个是前些日子死的邢永,另一个是吴汉。第二个是临姚的通判。
“吴通判,你怎么……”鲁世仁见死的是自己最信任的下属,两眼充上血丝,额头开始一点点的冒冷汗,脸被吓得煞白。
“这几人中只有邢永是前些日子坠楼案里死的。”赵明裳提到。
“对对对,前些日子,坠楼案里闹鬼,他是‘鬼杀的’。”其中一看客回忆着。
楼中许多人都吓到了,早就没了心情吃喝玩乐。
“吵什么吵!”一老头光着膀子出来,显然是被扫兴。这正是方才抱着一男一女的那老头,临姚分守道阳业。
“阳守道,这边出了个案子。”鲁世仁小心翼翼地说。
阳业却不管什么案子,只气汹汹的:“我管你什么案子,都给我回各自位置上去,扰我兴致!”他不管死了几个人,发生多大凶案,他只管自己尽不尽兴。
“你当真是个好官,一次掉下三具尸体你是看都不看一眼,而且还就在你身边。你当真是让临姚的百姓寒了心啊。”瞿义是不怕得罪人的,许是仗着背后有瞿家庄。
宇文信却是没发话,他就想看看临姚的蛀虫到底是个什么样。
“一个毛头小
子也敢和我这么说话!”侍从过来服侍阳业穿戴好衣衫,老头慢慢走下楼来。
“怎么不敢?我乃瞿家……”赵明裳连忙给他使了个眼神,示意他别自报家门。
堂溪胥着一身锦缎玄袍从门外进来,换了身衣服,发尾还是湿润的,嘴唇殷红,像是抹了唇脂。
他有些倦散:“怎么了?”随后看着徐凝。
徐凝凑过去在他耳边小声低语,说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哼。”堂溪胥有些不屑,“一些杂碎还真当自己是回事了。”
“你说什么?”徐凝没听清堂溪胥刚才的小声低语。
“十般糖,我看有许多人买,就顺道买了点。”堂溪胥提了一包糖给徐凝,买十般糖的人是多,但到堂溪胥时已经卖完了,是他把刀架在人脖子上现场做的,走前还给了人一两银子“客官,给多了。”堂溪胥只提着糖快速往回走,不理店家。
“哦。谢谢啊。”
徐凝接过吃了一颗,香甜酥脆,乳糖、麦芽糖、蔗糖混合在一起,又添加了水果干或是
“他不敢,那我呢?”宇文信这才从人群中走出来。
阳守道满脸疑惑。
“我乃陛下钦点巡抚于信,特奉命下临姚视察。陛下若是知道一个地方官这样的不顾百姓死活,甚至任由这样的事情发生,他会不会换一个人来坐这个位置呢?”宇文信拿出令牌证实身份,意味深长地盯着阳业。
阳业这下不敢说话,一脸谄媚起来:“原来是于巡抚,失敬失敬。”这老头只是面上装作相信,实际心里还是怀疑宇文信身份的。
“还不快去找人将尸体抬回去!”鲁世仁显然有些慌张。
“慢着。我这里有人。”宇文信叫了几个人过来把尸体抬出去。
一宿过去,天又快亮了。外边又下起了蒙蒙细雨,阳守道掀起锦袍小心行走,就怕踩着水弄湿了他才做好的新衣。
“阳守道的袍子倒是做得不错啊。也不知是哪家铺子。”堂溪胥笑着问,眸子里却闪着寒光。
阳业清晰感受到青年身上的煞气,只觉得害怕:“不值当的,民间小铺子。”他还掏出手帕擦擦额角的汗。
“哦?是么?可我怎么看着是京城锦衣阁的衣服。我记得这么一件定制的衣服可要五六两吧。”
忻朝地方守道月俸正四品不过二十四石米,从四品为每月二十石米,更何况实际发放时会采用“折色”方式,一般会将米折成钞、胡椒、绢布等,实际到手的没多少,平常官员没人敢这么消费。
阳业有些害怕了,他不知对方到底是何许人。
“公子看错了,只是像罢了。”阳业想快点离开。
“你这把伞也挺不错,我记得昨夜牙侩拍卖的就是这把。没想到落在你手上。”堂溪胥也不管他允不允许,只夺过来摸着伞面。
“这是什么皮做的啊,这么滑腻。”堂溪胥欣赏着这把价值十两银子的伞,有些明知故问地笑着。
阳业心里咯噔一下,心跳又迅速加快,脸全白了,嘴唇失了血色。
堂溪胥拉过阳业的手,将伞收好放在他手里。阳业像个木头人似的供人操控。
临走前堂溪胥低头弯腰在老头耳边说了句什么,又拍拍他的肩膀:“有的时候,下雨天,还是不打伞的好。你说是不是?”青年再次勾唇笑着,转身离去。
阳业被吓得失了魂,走路踉踉跄跄。他回到府里连忙写了封信,让人加急送出去。
第30章 同床眠
几人一夜未休息,如烟楼被暂时查封,手头却比半月前宽裕些,几人就寻了间好一点的客栈休息。
瞿义买了许多早点,肉包子,油饼,馒头,糕点等都有。
徐涟拿了块糕点慢条斯理品尝,徐凝心跳很快,眼皮沉重,精神已经亢奋过了,她机械地吃了几口包子,她感觉她再不去睡觉她就要猝死。
果然,人在极度疲倦下,哪怕刚经历血案也不会被吓到。
冬天的雨下得比较粗散,这会儿刚到卯时,街上的人不多,只有二三叫卖早点的人。
徐凝躺在床上越想睡着越睡不着,心跳越来越快,街上人逐渐多了起来。徐凝这间房靠近街道,人来人往有些吵。
徐凝翻来覆去几次后从床上弹起来,穿好外袍,去看看谁的屋子在里面和人换个房间,否则她真的会因为睡不着而发疯。
找了一圈下来,只有堂溪胥和赵明裳的屋子在楼里面。
徐凝先敲了几下门,无人回应,又蹑手蹑脚地开了个门缝,赵明裳正在熟睡。徐凝又收回脚来,好像和赵明裳还没有熟到把人叫醒和人换床的地步,
徐凝经过几番挣扎还是鼓起勇气去看看堂溪胥睡了没,尽管她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是男子,可没办法她再不睡着她害怕她就要死遁重启了。
“叩叩叩”
屋内小憩的青年缓缓睁开眼,堂溪胥的脖颈皮肤内,有个虫型的东西正在爬行。青年唇色朱红,瞳孔比往常要黑一些。
“叩叩叩”
又睡着了?
徐凝轻轻打开门,往里瞄了一眼,床上没人,床单有些褶皱。少女刚踏入门,一把短匕首就架在她脖子上。
冰凉的刀锋轻划过皮肤,“是我,徐凝。”少女真切感受到皮肤被划破,亦能察觉到身后人冷冽的气息。
堂溪胥垂眸看了眼身前人,这才收起刀子。
徐凝见刀子离开脖子,长吐一口气,方才因为失眠带来的烦恼一扫而空。在最直观的死亡面前,一切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你很害怕?”堂溪胥坐下全然没有刚才的妖冶。
徐凝刚脱离“生命危险”还有些后怕,也懒得藏着掖着,坦然道:“是个人忽然被一把刀架在脖子上都会害怕吧?”
堂溪胥轻笑了一声,喝了口茶:“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我……对声音比较敏感,我那间屋子旁边就是街市,你这间屋子又恰好在屋里,能不能和你换一间屋子啊?”徐凝有些不好意思,可她实在太困了,想不出更好的法子。
堂溪胥沉思了几秒钟,浅笑道:“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徐凝一听堂溪胥答应,十分高兴:“什么事?只要不是违背伦理道德,不是杀人犯法,我都可以。”
“你且休息,待我哪天想好了再告诉你。”堂溪胥暗笑着负手离去。
【恭喜主人!主线任务完成度达到百分之三十。请继续加油。】
徐凝开始重新思考任务。
原书是一本强取豪夺古言小说,堂溪胥只是推动男女主感情的炮灰工具人,但从目前来看似乎没这么简单,至少男女主给徐凝的感觉不像是什么霸道皇子爱上我,而女主赵明裳肯定不是什么小白兔,至于是好是坏,是敌是友还不能完全下定论。
徐凝现在基本放弃了把堂溪胥和他的“小青梅兼白月光”赵明裳凑成一对的想法,要破此局得先查清堂溪胥一家灭门真相才行。
想完这些徐凝才准备休息,左耳忽然被人塞了个什么东西。堂溪胥又倒转回来:“里间的杂音是少了许多,总归还是有细碎的小杂音,塞上棉花会好些。”堂溪胥又给徐凝右耳塞上,而后才离去。
几人一觉醒来已是晌午,宇文信将人都请到四海楼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