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说得轻巧,想让徐凝就这么跟着他去,不废吹灰之力。
徐凝横眼,长剑扣至上肩,刺向男子。
“我也并不是那么想知道,尤其是以这种见不得光的方式。”
欺近身,男子的面孔清晰起来。
周身墨衣,背了两把长刀,又是暗锋的人。
这人好似在哪儿见过。
时间过于久远,记忆模糊,徐凝很不爽这种感觉。
“那便莫要怪我不怜香惜玉了。”
一把粗犷的长刀飞出,徐凝仰身躲过,跃至泉水间,长刀劈开岩石,清水击打碎石溅在徐凝眼睛里,眨眼有些许刺痛。
生理泪水溢起,又有水帘遮挡,夜色下看不清敌人。
失神片刻,另一把长刀划破水帘,携水而来。
徐凝想躲,奈何以现在的情况只知剑法,以及第一世时醉生痴教她的东西,更何况那些东西已经不怎么记得,现下这具身体,基本内功、敏锐度还不扎实,全然不能躲过这一击。
徐凝一颗心提到嗓子眼,神色紧张,全身紧绷。
“小心!”
一只大手接住女子腰身,徐凝抬眸,朱锦发带随风而动,贴上她的眼眸,泉水顺着青年的银纹面具、颚线滴在她的脖颈处。
一滴凉意直抵心间,方才的紧迫才松弛下来,一颗悬着的心落下。
“还好你来了。”
堂溪胥弯下唇角,眉心柔和,双眸含情。
他半个时辰前听暗卫汇报,有一身穿墨衣,背了两把刀的人在山谷附近鬼鬼祟祟,大概是直觉,猜到徐凝有危险,便来了。
银纹面具反着月光,对面人一眼认出,“温城主?”
“墨衣,暗锋与我不惑城无甚纠葛,我不杀你。”堂溪胥负手冷声,眼神凌厉。
一说墨衣徐凝便想起来了,这不就是墨衣黑刀苏展封嘛。
只是他今日腰上未缠银钩,也没有他的好搭档沈鹤水陪着,故而徐凝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来。
月亮不知何时已悄悄隐了半身,池水旁一片黑寂,不远处的林子更是漆黑,听不见一点声音。
“你这小丫头认识的人还挺多,大名鼎鼎杀人不眨眼的枪雨刺命,竟甘愿为你臣服。”
苏展封冷漠的眼眸微微上翘,显露着几分兴趣。
江湖上大多数人只知不惑城城主温昭,不知其真实身份。
苏展封自知自己不是枪雨刺命的对手,把刀插回后背的匣子,轻踏至堂溪胥身旁,低声耳语了几句,跃过岩石快步负手离去。
堂溪胥眉心紧锁,暗夜下,神色微变,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转头看了眼没入夜幕的身影。
徐凝缓过神来,“方才他与你说了什么?”
堂溪胥垂眸,对上少女那双清亮的眸子,弯腰凑近,二人只稍一寸。
青年浅笑道:“他方才说,等着喝我的喜酒。”
即使在这么幽暗的环境下,堂溪胥也能看清。
琥珀瞳孔放大,满是震惊。
徐凝唰地脸红,低下头。
“你、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饶是第一世已经成过亲,圆过房,听了这番话还是会面红耳赤。
“这是他说的,不是我。”
这人一本正经,言语间藏着雀跃。
徐凝别过头,心里发紧,左手反复摩擦着右手手背,我记得他没这么不要脸啊。
她早就不相信原书里给堂溪胥的描述了。
夜深人静,木屋里的那盏深黄的烛火还亮着,墙上倒映着女子忙碌的身影。
“呼——”
一阵风刮过,将满室药香吹散开来。
烛影晃动,墙上的影子也随着晃动,瞿襄放下医书,走到门外四处看了看。
屋外寂静,连个鬼影子都没有,瞿襄转身合上木门。
两片门板将要贴住的那一刻,出现一张俊脸。
瞿襄心一慌,向后踉跄了几步,没稳住身,快要倒下去,幸而男子眼疾手快抬手接住。
“苏公子这么晚来我这里,有何贵干?”
瞿襄理了理衣服往里屋走。
苏展封这张脸还是面无表情,“路过此处,苏某来看看瞿姑娘。”
女子没理他,继续忙手中的事,回想刚才的研制方法,一边记录。
“需要我帮你吗?”
苏展封不会说什么好话,更不懂得如何去讨好女孩子,只知道她需要我,我就尽我所能帮她,无论什么事。
瞿襄停笔,抬眸看着他,浓眉星目,薄唇紧闭,眼角有道浅浅的疤痕,应该是与人打斗时留下的。
她从来未在这张脸上看到过任何情绪,没有人能影响到他,经不起半点波澜。
苏展封两手交叠放在身前,垂首看着瞿襄,偏这时瞿襄抬头,他却避过女子目光,眼神锁着地上的小虫子。
“你学过医吗?又或者说精通药草?”
半响,那人皱眉回答:“不曾。”
瞿襄垂首,继续记录。
片刻,他又道:“不过对于有毒的山野之物,我略懂一二。”
瞿襄写完一页纸,换纸间隙,毛笔想再沾点墨,却见砚台中的墨水早就没了。
“会磨墨吗?”
“会的。”苏展封俯身,拿上砚台沾了点水,用墨块慢慢磨起来,小心翼翼。
苏展封是个孤儿,早些时候魏云遮也就是当时的暗锋首领捡到他,看中他的资质,潜心培养。在十三四岁时,他第一次执行任务。
不出意外地受了重伤,背上划了几刀,腰上落了几刀,手臂差点断了,奄奄一息地倒在树旁。
瞿襄还小,也就十岁左右,苏展封一直记得那日。
小姑娘背着竹篓,杵着木棍慢步慢步走,他当时眼皮都掀不起,只听见,女孩担忧的声音,“你怎么了,怎么受这么重的伤。”
瞿襄想把他扶起来,奈何力气小,实在扶不起来。
后来还是回去叫人,才把他救了回来。
在暗锋,派出去执行任物的人,死了便死了,除非是杀手榜百字号前十,否则不配拥有棺材,更不配死得体面。
当年若不是瞿襄把他捡回来,救了他这条命,或许未必有现在的墨衣黑刀。
第73章 白玉弓弩(1)
瞿襄整理完手中的东西,轻轻吹了吹纸张上的墨水,又拉远细看见无误这才放好。
“苏公子为何会到我这儿来。”瞿襄起身替换蜡烛,“别说是路过,暗锋的黑白双煞之一怎么会无缘来找一个医女。”
苏展封起唇,“你知道的我不能说。”
瞿襄收拾好准备休息,夜雾悄悄溢出来,温柔地包裹着木屋小院,起先团团起飞的萤火虫,这会儿也不知去向。
“还不走吗?我要休息了。”瞿襄剪掉烛芯,屋内伸手不见五指,只余月光穿透树叶照下斑驳的树影。
苏展封脸一半没入夜色,另一半照着破碎的黑影。
他盯着女子透亮的瞳孔半响,用火折子再点亮蜡烛,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以后我不在,用这个防身。”
自瞿家灭门后,苏展封便时不时来看看瞿襄,想来想去自己大多数时候不能陪在她身边,便做了个暗盒。
檀木盒面刻了一个“襄”字,纹路精细,看得出雕刻之人用心颇深。
“这
里面是细针,我知瞿姑娘懂穴位精通经络,若遇险拨动此按钮,飞出细针便可化险为夷。”
苏展封将檀木盒对准稻草人体像,瞄准穴位,一针穿过稻草,刺入墙壁。
瞿襄接过试了试,“那若是没针了怎么办?”
男子神色滞然,思索片刻,“每次你用完针能取回来就取回来,实在取不回来就算了,你提前传信与我,我可送来。”
瞿襄唇角泛起涟漪,遂又压回去,“嗯,好。”
“那便多谢了。”
苏展封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移开目光,木然地点点头,“嗯。”
“我走了,需要我便随时传信。”
转身翻窗离开,跃入黑夜。
徐凝起夜,见瞿襄屋里还亮着灯,揉眼间有黑影闪过,“瞿姐姐,刚刚是家里来人了吗?”
瞿襄脱下外袍挂好,“不是,有只小野猴蹿进来讨东西吃。”
“哦。”徐凝没放在心上,倒杯茶水润润嗓子。
“你也快去休息,你每日起得早。”
瞿襄不想让她发现异样,催促着。
徐凝没多想,脑子晕沉沉的,摇摇晃晃回屋。
……
一日,徐凝练完剑回来,瞿义在她门前来回踱步。
“我这几日想了想,你们说的也不无道理。”
徐凝挑眉,唤了堂溪胥和瞿襄来,恰逢晚餐时间,四人围坐着一起。
“葬礼前来吊唁的,大多为父亲生意上往来的人,少有江湖人士,其他的便是那位闻凉公公。”
徐凝拧眉,食指轻扣着桌面,堂溪胥放下碗筷道:“瞿公子可有那日前来吊唁人的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