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救赎他,谁救赎我_李上前【完结】(93)

  付昌民身体僵了僵,动作顿住,目光越过几个孩子看向书架上亡妻的照片,眼睛亦是一红。

  半晌,颓然放下手中戒尺,喃喃开口:“我的错,我没有教育好孩子。”

  林西彩很少哭,哪怕被李慈抓起来折磨那一天,她怕成那个样子,也不曾掉一滴眼泪,可当下各种愧疚难过的情绪混杂在一起,看着被打得浑身是血的付砚修,看着一脸失望落寞的付昌民,看着一旁啜泣的付雪繁,她的眼泪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掉,越掉越多。

  “他一点错都没有,是我的错,是我......”

  “钟菲。”付砚修突然喊她的名字,“你给我闭嘴。”

  两相对视,两个人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他们都知道不是这样的。

  可事情发展到现在,他们什么都不能说。

  因为一旦开口,就会面临一个又一个问题,早晚有那么一个问题能让他们露出破绽。

  付昌民似乎突然有些疲惫,临走看了付砚修一眼,“跪在你妈面前反思,什么时候彻底反思明白了,什么时候出来。”

  “可是哥哥身上的伤......”

  “那是他该受的!你,你们两个,都给我出来,”付昌民说,“让他自己反思。”

  两个女孩被付昌民训离了书房,关了门,付昌民走之前连灯都给他关了。

  书房暗下来,昏暗,安静,付砚修跪在那里,那张矜贵自持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背上的伤火辣辣的疼,渗出来的血将衬衫浸透黏在伤口上,微微一动就会有种撕裂的痛感。

  很痛,但叫他清醒。

  他确实该反思一下,付砚修想。

  他跪了很久很久,从日落时分跪到深夜,书房中连最后一丝光亮也不见了,铺天盖地的黑漫进来,几乎要将他和那颗纠结仓皇的心一同吞噬掉。

  他的膝盖从最初的刺痛化作钝重的麻木,两条腿像灌了铅,像被钉死在那里。

  他似乎在想事情,脸隐在夜色中,晦暗不明,因为想得入神,似乎连腿上的僵硬和不适都感受不到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微弱的极轻的脚步声似乎在靠近。

  然后,书房门被人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付砚修看过去,廊道里的灯光顺着那条缝一瞬间倾泻下来,一半撒在了地上,一半撒在了一人身上。

  一道纤细的身影站在门口,背光站在交界处,发丝和衣服被身后灌进来的光勾了一层金边,看起来好像在……发光。

  书房门打开又合上,他看见那道身影朝他走了过来。

  他的身体下意识变得更僵了些——哪怕这个时候,她甚至离他还很远。

  林西彩进到书房后,眼睛不能一瞬间适应黑暗,顿了几秒,才勉强看清里面的摆设和付砚修的位置。

  她手上提了一个食盒,和一个药箱,眉宇间明晃晃写着担忧。

  付砚修看着她靠近,心里生出一种不知是欣喜还是排斥的东西,微微蹙眉。

  他抿了抿唇,语气平淡,“你怎么来了。”

  “你还没吃饭。”林西彩蹲下来,一边小声说着一边将食盒打开,食盒打开的瞬间,凉薄的空气中飘散出一股浓浓的饭香,里面是三两样炒菜和米饭,都是付砚修平日喜欢的菜色。

  林西彩托着食盒和勺子递给他,付砚修目光久久地落在她脸上,却没有接。

  林西彩似乎并不觉得奇怪,又或许此时对付砚修滤镜拉满,对他有种强大的宠溺和感激,林西彩见他没有要接的意思,只当他有动作会扯到伤口,直接一只手托着那个食盒,另一只手拿勺子舀了饭菜送到了他嘴边。

  付砚修的目光骤然沉了几分,视线从她脸上,落到她举着勺子的那只手上,最后又幽幽落到她脸上,再没移开过一秒。

  付砚修盯着她,喉结动了动,顿了几秒,微微低头,就着那只勺子吃了她送到唇边的第一口饭。

  林西彩看着他吃完第一口饭,眼睛不自觉弯了弯,像脑袋空空的大孝子终于献上了一份孝心,忙不迭又挖了一勺送到了他嘴边。

  付砚修隔着暮色看她,那双因为他吃掉一口饭而变弯的眼睛,格外明亮清甜。

  原来她想要照顾一个人的时候,想要真心对一个人好的时候,是这样的表情。

  付砚修一颗心像被谁掐了一下,先是一软,而后又是一酸。

  沉思间,第三勺饭也喂到了嘴边,付砚修盯着她的眼睛,张开嘴巴将那勺饭混着心里翻江倒海的复杂情绪一起咽了下去。

  林西彩一勺一勺地喂,对方吃一勺她喂一勺,她喂一勺,对方吃一勺。

  配合得有些过分了。

  一盒饭到最后不知不觉见了底。

  两个人盯着空落落的盒饭都是一怔。

  林西彩尤其尴尬,啊这,怎么吃完了?

  是她带少了吗?

  不应该啊,她带的分明是两个付砚修的饭量……

  看来罚跪确实消耗体力,林西彩想。

  喂完饭将食盒放好,林西彩往付砚修后背上看一眼,眉忍不住一蹙。血都干在了衣服上,衣服粘在了伤口上,这得多疼。

  造孽啊,林西彩心中又是怜惜又是愧疚又是感激,从药匣子里将提前备好的纱布和伤药取了出来。

  “我帮你上药。”林西彩说。

  付砚修没有动作,似乎对她有些排斥,语气平淡:“不用了,你回去吧。”

  “别跪了,你跪得够久了,这样膝盖会受伤的,”林西彩试探着轻轻扯了扯他的衬衫袖子,“你又没有真犯什么错,你有什么好反思的,作孽的是我,犯错的也是我,要跪也应该我跪这里。”

  “不用你管。”付砚修蹙眉,“你走吧。”

  林西彩顿了几秒,然后真的提着药箱站了起来。

  随着她站起来,转身,付砚修骤然仰头看了过来,目光幽幽。

  林西彩余光瞥见他的目光,忍不住一乐,轻笑出声,在他的注视下又凑了过来。

  “看吧,真走了不管你了,你又不高兴。”

  林西彩重新蹲下来,眼睛愈发弯了弯,“来吧,我怎么会走,你的伤是因为我受的,我自然得负责到底。”

  付砚修蹙眉,“我没有不高兴。”

  “好,”林西彩熟练地从药箱中拿东西,“是我上赶着,我上赶着要报恩,不然作孽太多的我,晚上都睡不着觉。”

  林西彩摆好了架势,看着付砚修纹丝不动,略尴尬,“……你能自己把衬衫脱了吗?”

  付砚修还是没什么动作,僵持了一会儿,他手伸上去,终于揭开了领口的扣子。

  衬衫褪下来的时候,那张一贯平静的脸上终于有了些波动,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将那件薄薄的衬衫从伤口上撕了下来。

  他皮肤很白,在这样的夜色中显得尤其白,衬得那些伤口格外的触目惊心。

  林西彩又是不禁蹙眉,也不怪付雪繁撒泼生气,这是亲爹,下手未免太狠。自己家儿子平时什么人品自己心里没数么,别人一指控就信了?

  付砚修常年健身,但又不太过分,衬衫脱下,露出里面漂亮的薄肌。血淋淋的伤口,配上那张孤傲坚韧的脸,夜色中有种别样的美感。

  戒尺抽过的地方泛着青紫,渗着血珠,在昏暗中格外刺目。

  林西彩帮他清理伤口,用棉球蘸了生理盐水擦拭血渍,他的肩背猛地绷紧。

  林西彩自认动作还算轻,当下手上动作忍不住一颤。

  一定很疼吧。

  他大概从小到大都没受过这样的皮肉之苦。

  “对不起,我手太笨了。”林西彩轻声道,带着些小心。

  付砚修没应声,身体似乎越发僵硬。

  她动作更轻了,靠得有些近,呼吸落在他颈后,像羽毛搔过。

  她的气息,她的呼吸,仿佛来自四面八方,付砚修跪着,闭上眼睛,它们依然拼命地往他身体里钻。

  付砚修跪坐在那里,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用力,隔着衣料陷进血肉里,似乎试图用另一种疼,去代替从背上传来的那种噬骨挠心的痒。

  清理完伤口,林西彩开始上药,用棉签沾了药水小心涂在伤口上。

  棉签擦过青紫的一个伤口时,林西彩手腕猛地一紧,一只手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那只手力道大得让她惊呼,她来不及反应,下一秒就被拽到身前。

  林西彩重心不稳,几乎撞进他怀里。

  抓着她的人声音发沉,呼吸里带着一种异样的热:“出去。”

  林西彩愣了愣,“对不起……”

  本意只是道歉,但是这三个字不知怎的好像惹怒了他,付砚修抓着她胳膊的手非但没有放开,甚至有些强势地将她往身前带了带。

  她抬头,对上一双泛红的隐着一层不知名薄怒的眼睛,他呼吸有些重,喉结上下滚动,吐出来的气息炙热灼人,仿佛隐忍着什么:“你是不是很得意?”

  他们的姿势有些糟糕,加上付砚修的衬衫已经褪到了腰间,她的身体被他箍在身体,几乎贴着他光裸的结实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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