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子劝退很多人。
但公主的要求过分吗?一点也不过分。
寻常人家嫁娶,还得互相提出各种要求,公主只是想要一个人能全心全意地陪着自己,有错吗?
饶是五个尚书能言善辩,也无法反驳回去。
袁观德耷拉脑袋,有气无力道:“就这么张贴吧,我就不信全京城还找不出一个像样的。”
其余人:“……”
要是表情能够再真挚一点,说不定他们就信了呢。
布告一出,京城瞬间热闹起来。
家世符合的适龄郎君,全部蹲在家中自查自省。
寒冬腊月的,自己真能抵挡住严寒,每日天还不亮就冒着刺骨的西北风,去文华殿听一上午的学,再去演武场练一下午骑射,晚上回来继续挑灯夜战吗?
他要有这毅力,干什么不成功?
而且布告上根本没说明时间,要是这样的日子必须过一辈子,他宁愿不要驸马都尉的头衔!
果然不出所料,此布告贴出,原先跃跃欲试的郎君,大多偃旗息鼓。
韦铮呆坐在房中纠结。
他能在京中混得开,不是因为能力出色,而是因为他有一张会哄人的嘴巴。
是人都喜欢听漂亮话,尤其是不谙世事的小娘子,说几句甜言蜜语便能哄得她们心花怒放。
韦铮靠着俊俏的皮囊和一张巧嘴,在勋贵圈中无往而不利。
当然,陆二那个奇怪的家伙除外。
原以为公主同那些贵女没什么两样,只要动一动嘴皮子,她就能对自己另眼相看。
可不管是围场还是晋王生辰宴,他都没能找到机会表现。
这次无疑是个极佳的机会。
但若每日早起晚睡,一定会影响他的容貌和身形,万一要求做到了,却又被公主厌弃了怎么办?
“三郎何故叹气?”一袭香风由远而近。
韦铮起身相迎,“娘亲怎么来了?”
“是在担心自己选不上?”
被戳中心思,韦铮不自在地笑笑,流露出几分可怜,告饶似的道:“娘亲别再打趣我了。”
“行,不打趣。”佟七娘变戏法般掏出一只小圆罐,“我是来帮你的,这里头装着一种香粉,只要你每日涂抹在袖口衣襟处,久而久之,公主自然会对你青睐有加。”
“当真?”韦铮惊喜接过。
他没问是什么香粉,有什么用,反正他娘这么多年能得他爹宠爱,肯定使了一些手段。
只要能入公主的眼,何必shsx在意是什么手段?
纵然“三必须四不准”吓退了很多人,但报名参与驸马招选的还是有上千人。
袁观德五人在皇帝和公主的勒令下,亲自负责筛选。
第一场筛选,是剔除形貌不端者。
五人连看好几天形色各异的年轻郎君,到最后人都看麻木了,仿佛老了好几岁。
他们曾经当的可是会试主考官啊!就没干过这么不体面的活计!
公主实在太会折腾人,以后再有这样的事,说什么也不能参与了。
安安稳稳保住晚节不好吗?
初步筛选之后,参与者还剩五百人,进行第二场文试挑选。
有些以为自己可以凭容貌俘获公主芳心,结果连常用字都不会写,这类人统统叉掉叉掉!
真是不考不知道,一考吓一跳,没想到这么多勋贵后代如此不学无术——
当然,驸马招选并不限制家世,只是家世普通的郎君不通笔墨更能叫人接受些。
五人恨铁不成钢。
如此考核后,只剩下一百人,参与第三场筛选。
犹记晋王生辰宴上,公主在韦三郎昏倒之后说了一句“可惜体弱”,故驸马必定不能是体弱之人。
一百人同时从玉河南桥出发,沿城下大街一直跑,前五十率先抵达宣武门的郎君入决赛名单。
韦铮就在这一百人中。
他的好名声并非都是吹出来的,不管形貌还是文试,他都是其中的佼佼者。
这场招选驸马的活动办得轰轰烈烈,成了京城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他们还私下做了排名,韦铮赫然位列前五。
没排第一,完全是因为那句“体弱”。
最后一场筛选,韦铮在心中立誓,一定要洗刷这个恶名。
时值冬月,京城笼罩在寒意刺骨的北风中,大多数人选择在家中猫冬,以免活动过多出汗受寒。
但“驸马比赛”谁不爱看?
大街两侧人满为患,全都揣着手,挨挤在一块,等着最后结果。
一百位郎君褪去厚重的衣裳,在起跑线摩拳擦掌,就是为了男人的脸面,也得拼尽全力往前跑。
韦铮胸中燃起强烈的胜负欲,只听铜锣敲响,身体便下意识往前冲,如一支离弦之箭。
最终结果呈送皇宫时,谢明灼正在听卫桢汇报矿税改革事务。
卫桢作为户部右侍郎,这段时间一直宵衣旰食,就是为了在年前将矿税新规赶出来。
制定新规,就得对矿业之事极为了解,其中所付心力非常人所能理解。
“卫侍郎瞧着清减了许多,这些时日辛苦了。”谢明灼吩咐冯采玉,“稍后着人送一些补品至卫侍郎府上。”
“是。”
卫桢面露感动:“微臣谢公主赏赐,为君分忧是臣之本分。”
“便是本分,如卫侍郎这般为国为民者,亦shsx不多见。”谢明灼合上草拟的新规,满意颔首,“严谨周密,待明日内阁商议通过,便可着手正式推行。”
正式推行,也得等到过完年。
看来明年开春后,一大堆事情等着实施。
谢明灼非但没觉得疲惫,反而更加有干劲,不怕事情多,就怕没事做。
待卫桢恭敬告退,冯采玉呈上筛选名单。
一共五十人,韦铮名列前茅。
她只看一眼就放下,神情淡淡:“等明日他们入文华殿,依照计划行事。”
“是。”
翌日朝会后,阁臣受皇帝召见,在乾清宫对矿税新规展开激烈商讨。
与此同时,五十位郎君装扮一新,列队入宫,前往文华殿。
这里才是最终争夺之地。
入文华殿前,宫人突然拦住他们,引他们至一倒座房,里面陈列清一色的学子服。
“敢问公公,这是何意?”韦铮落落大方询问。
宫人:“公主规定,入文华殿学习,必须换上统一学子服,如有不愿,可放弃离宫。”
众郎君:“……”
他们在家中好一番折腾,才装扮出最俊美的模样,若要换成同样的衣裳,如何“艳压群芳”?
可来都来了,总不能因为一件衣裳,连公主的面都见不上。
多数人已经开始更换衣裳,唯有少数人踟蹰不定。
韦铮郁闷至极,他怎么总是这么倒霉?
围猎被分到晋王队,生辰宴发热晕倒,好不容易到了这一步,娘亲给的香粉也发挥不了作用。
郁闷归郁闷,衣裳还是要换的。
众人换上一模一样的学子服,别别扭扭地进入文华殿,对应课桌上的名字依次坐下。
公主什么时候来啊?
就在众人期待不已的时候,宫人再次开口:“公主与阁臣议事,今日不来文华殿,请诸位认真听学,明日呈交一份心得,心得不合格者,自行归家。”
众人:“……”
写就算了,怎么还有考试啊?!
韦铮略通文墨,但文采并不出众,他正想着要不要回去请教旁人,便听宫人又道:“若被发现假手于人,以欺君之罪论处。”
他当即惊出一身冷汗。
适时讲学的夫子走入。
众人眼睛瞬间瞪大,这不是探花郎宋游吗?!
哦,不对,人家现在是正六品翰林侍讲了,专门给皇帝讲解经筵,来当他们的夫子不是大材小用吗?
更何况,这多打击他们自信心啊。
论相貌比不过,论才华更比不过,除了家世稍微能拿出手,可在场之人家世再高,还能高得过公主殿下?
公主连宋游这样的都看不上,还能看上他们吗?
竟有不少人就此认清自己,打起了退堂鼓。
韦铮舌根泛苦,只觉这条路布满了荆棘和挫败,他惯来乐天,都在数次打击下失去了信心。
听了一上午天书,五十人中有十人表示退出,剩余四十人用了光禄寺提供的难以下咽的饭菜,前往演武场陪练。
待见到演武场中高挑昳丽的身影,他们原本呆滞无光的眼睛瞬间点燃激情。
是公主殿下!
天哪,煎熬这么久,终于见到公主殿下了。
韦铮压住心中激动,再次可惜抹了香粉的衣裳没有穿进来。
谢明灼着一身金红交织的曳撒,手持御制长弓,一举一动皆优雅从容,叫人打心底里折服。
即便不是为了驸马之位,他们也愿意侍奉于公主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