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全家成了亡国皇室_玉流青【完结】(150)

  可凭杨云开的经验,若非意外,就一定是动手的人对街道坊市非常熟悉,且有极为充足的时间和借口去布置现场。

  除兵马司的人,没有其他可能。

  兵马司的小卒经常在夜间巡逻,夜深人静,做一些手脚是非常容易的事。

  提及兵马司的小卒,谢明灼便想到那位卖金蛋的杜家主,他就在东城兵马司任职。

  买他金蛋的是徽州籍商人,他的未来儿媳妇是户部四川清吏司主事的外甥女,张提举是从徽州府调任到四川的提举。

  数次遭遇意外的岑悝,是刑部四川清吏司的主事,负责复核四川送部的刑名案件,也负责审理四川的上诉案件和重大案件。

  何其巧合?

  她之前还想过,张提举走的是谁的门路,能得到这样一个肥差。

  表面上看,他的背景算不得深厚,在徽州府的功绩也是平平,直到将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联系到一起,她才再次查阅张提举的生平。

  张提举同户部四川主事是同年,当年会试的主考官正是吏部左侍郎方绩,两人在考中之后,结伴去方府拜见过方绩。

  而这位户部主事妻子的侄女,又是吏部左侍郎方绩小舅子的一房小妾。

  昌蔚虽执掌吏部,但他是一部主官,又是内阁首辅,管的是大政方针,官员调任的琐事他已很少过问,都交给左右侍郎负责。

  方绩完全有这个能力,调任张提举去四川。

  如果她推测无误,那位卖金蛋shsx的杂货商人,就是张提举安排送孝敬的。

  送孝敬也是有讲究的,一个小商人不可能大喇喇去侍郎府送礼,杜家主就成了这座桥梁。

  他们做得实在小心,兴师动众的目的,是为了吸引人查下去。

  有心人查到他是因为给儿子置办聘礼,故意和小商人进行“小额”权钱交易,基本就会信以为真,不会继续往下查。

  ——因为这种事实在司空见惯,京城哪个小卒小吏,不会收点商人的“小礼物”?

  谢明灼有理由相信,“孝敬”绝不会只有交易金蛋的二百两。

  这些都只是她的推测,尚没有实证。

  岑悝应该是个突破口。

  酉时正,玲珑酒坊。

  岑悝在外踌躇片刻,最终下定决心,踏入大堂,见到伙计便道:“有位林公子订了二楼雅间,我是他朋友。”

  伙计当即携引:“这位贵客,请随小的上楼。”

  二楼,谢明灼订了最边侧的雅间,一边是外墙,一边是杂物间,隔墙无耳。

  她先家人一步出宫,并约定在戌shsx时初于正阳门下会合。

  此时夜幕已经笼罩京城,大街小巷都挂满了灯笼,从高处眺望,各色各样的灯笼已编织成一片绚丽的星河。

  姜晴已行至门后侧耳倾听。

  须臾,伙计出现在门外:“贵客,您的朋友已经到了。”

  她收到公主的示意,打开一条门缝,看了岑悝一眼,侧身避开:“请进。”

  岑悝:“……”

  怎么是个姑娘家!

  他不由迟疑,没有第一时间踏入。

  姜晴看在眼里,提醒道:“林公子曾委托你帮忙寻找一人,她要见你。”

  这件事只有他和林泛知道,后来林泛知会他人已寻到,那么第三个了解这件事的,唯有那位孟姑娘了。

  岑悝暗自松了口气,抱拳道:“失礼了。”

  他不知里头那位为何用林泛的名义,但既然对方这么选择,他也没必要大庭广众之下提及,少说少错。

  “请进。”

  岑悝从善如流,进入雅间,刚绕过屏风,便见一年轻女子坐在桌旁,面容俊丽,气度非凡,风采极为慑人。

  他怔了几息才回神,客气问:“不知姑娘如何称呼,寻我又有何事?”

  谢明灼看向侍立身侧的冯采玉,后者会意,当即取出公主玉牌。

  “岑主事,公主召你来问话,务必如实回答。”

  岑悝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第84章

  ◎总催之死◎

  一墙之隔的街市熙熙攘攘,屋内却陷入难熬的沉寂。

  公主不发话,岑悝只能继续跪在地上,心里恍惚飘过几个疑惑。

  孟姑娘是荣安公主?

  林泛那小子看上的竟是公主?

  公主上元节约他至此到底是为了什么?

  “地上凉,岑主事起来吧。”谢明灼吩咐姜晴,“给岑主事搬把椅子。”

  岑悝心里七上八下,谢恩之后,惶惶不安坐上椅子,只浅浅贴了半张屁股,不敢坐实了。

  “林泛离京前,与我提及你数次遭遇意外,险些危及性命,可有此事?”谢明灼慢条斯理问道。

  岑悝心中感动,没想到那小子离京前还挂念自己的安危。

  数次意外后,他也知那些意外并非巧合,可任凭他怎么查,都查不到动手的人到底是谁。

  他甚至怀疑过是兵马司的小卒,可他与兵马司素无交集,且之前受伤,也是兵马司的小卒送他回的家,便打消了疑虑。

  想来想去,应该是跟经手过的案子有关。

  然刑部主事经手的案子,无不是大案要案,还有复核死刑的案件,得罪的人不知凡几。

  从成堆的卷宗中找出毫无线索的凶手,无异于压雪求油。

  “回禀公主,确有此事。”岑悝恭恭敬敬答道。

  谢明灼单刀直入:“你是四川清吏司主事,主理四川刑名案件,近几个月,可有特殊的要案经你之手?”

  “回公主,微臣经手之案皆为要案,微臣全都依法审结,想必是一些死刑犯的亲属心中不忿,暗中使手段威胁微臣。”

  这种事并不鲜见,只是岑悝遭受的意外过于频繁了,且寻常案犯的亲属未必有如此大的能耐。

  岑悝自己都找不到线索,谢明灼就更不可能想到。

  她沉思片刻,决定换一换思路:“我曾在天牢见过你,那日你去天牢做什么?”

  岑悝惊讶,他记得“孟姑娘”是因为林泛有所托,可公主殿下只与他有一面之缘,过了这么久竟还能记得这件事?

  想起朝野对荣安公主的评价,他终于生出几分实感。

  不愧是三议公主,这份眼力和记忆,已远超凡桃俗李。

  “禀公主,微臣当日去天牢,是为了向一位四川籍的案犯了解当地情形,微臣保证与该案犯的案情无关。”

  四川清吏司的主事并非他一位,该案犯的案子未经他手,他若擅自提审定然不符合规矩,但身为主事,入天牢和犯人说几句话,了解一些情况,还是合乎律例的。

  谢明灼:“你问了什么?为何有此一问?”

  “微臣之前收到四川呈送的案卷,是一起灭门案,嫌犯是一个江洋大盗,夜闯一总催家中,残忍杀害总催一家十六口人,当地州衙将其捉拿归案,案卷完整呈送刑部,只是在押解途中,嫌犯暴毙。”

  “总催?”

  “就是盐区临时设立的地方里甲,人丁盐课多者,一般编为总催,是为辅佐课大使直接督率各个井灶煎盐办课。”

  不属朝廷编制,相当于里长和村长。

  谢明灼这几日刚shsx抽出空,尚未着手了解四川盐政事务,不过岑悝一解释,她便听明白了。

  “这个案子有问题?”

  岑悝斟酌道:“卷宗上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微臣没有看出什么漏洞,只是微臣直觉嫌犯的动机并不具有说服力,加上嫌犯暴毙,微臣想要查个清楚。”

  不愧能和沈石成为挚友,办案同样细致严谨。

  “你去天牢,问了什么?”

  “微臣去天牢,问了一案犯,那案犯常混迹于江湖,因冲撞皇亲的罪名被缉拿归案。”

  冲撞皇亲乃重罪,但到底定不定罪,如何定罪,还不是皇亲说了算。

  这位江湖人士如今入了刑部大狱,想来是那位皇亲不愿轻易饶了他。

  四川有位蜀王封地在成都府,王爵世袭,权势不小,与当今圣上这一脉离得比较远,又一直比较安顺,故存在感不高不低。

  谢明灼暂不做评价,她不能因为宗室整体形象恶劣,就断定此案有冤。

  岑悝继续道:“微臣对盐区知之甚少,他又常年混迹江湖,故微臣寻他了解当地盐务,若他知晓总催之事,再好不过。”

  “那他可知晓?”

  岑悝摇摇头:“他并不知晓。”

  若是一般主事,定然早就结案,可他在案子上颇为执拗,不彻查清楚,他迈不过这个坎。

  “断案靠的是证据,但有时也依赖敏锐的直觉,你觉得此案有异,因此拖延案件审结的进展,并试图深入探查,有没有想过挡了别人的道?”

  经历数次意外,岑悝当然想过,但一点证据也无,身为刑部主事,他不能妄言。

  可如今公主点破,他便顺杆而爬:“公主高见,微臣茅塞顿开,回去便根据这个线索往下查。”

  “你有伤在身,在家休养几日,此案暂缓。”谢明灼既已得知因果,便不会让能臣白白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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