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全家成了亡国皇室_玉流青【完结】(159)

  “铁柱留下,俺也留下!”姜晴当即附和。

  严大发见她身形魁梧,臂膀有力,自然不会拒绝,他正要示意手下带走铁柱和铁棍,又有一人站出来。

  “铁柱铁棍,我跟你们一起!”严泰突然开口,一副兄弟情深的模样,震得众人目瞪口呆。

  不是兄弟,你真当灶丁是个好差事?

  严大发左眉高高挑起,审视严泰和其身后的严山,心中泛起几分警觉。

  “你叫什么名字?”

  “严泰,这是我阿弟严山。”严泰冷静道,“但我们进盐场不是为了当苦力,而是……”

  “是什么?”

  严山执扇而出,“严爷,可否借一步说话?”

  她声音嘶哑,虽穿着粗布麻衣,却自有一番文人气质,直接镇住大字不识几个的严大发。

  严大发一直觉得自己聪明,可惜没有机会去读书,若是能读书入仕,就算当不了大官,当个盐课司副使也是绰绰有余的。

  故他心中既向往读书人,又对读书人有种莫名的嫉妒。

  “你是读书人?”

  严山察言观色,回道:“只儿时读过几年私塾,后家道中落,没再读了,严某实在是丢了严家祖宗的脸面。”

  “见你同样姓严的份上,本大人便给你一个机会。”严大发往僻静处走去。

  严山大步跟上,还不忘奉承:“同样姓严,您可比小子得行多了,老祖宗在九泉之下定也为您骄傲呢。shsx”

  一番吹捧,尤其是读书人的吹捧,叫严大发飘飘欲仙。

  他摆不出严肃的神情,索性不摆了,和和气气道:“你要跟我说啥子?”

  “想同您做笔买卖呢。”

  “你也想贩盐?”严大发毫不意外,“卖盐确实赚钱,可就凭你们兄弟俩,难。”

  他已失了兴趣,准备发一次善心打发两人离开,却忽听耳边传来一句话,不由怔愣当场。

  “你说真的?”

  “绝无虚言,”严山自信满满道,“这是我从大宁盐场一老盐工那儿得来的法子,若此事能成,您就是咱简州盐场最大的功臣。”

  严大发心动极了,大宁盐场可是蜀地大名鼎鼎的上流盐区,上流盐区的法子说不定真能产出更多的食盐呢。

  可是——

  “老盐工为啥子告诉你?”

  严山眼也不眨道:“我家长辈救过他的命,这就说来话长了,反正能不能成,一试便知,严爷不如给小弟一个机会?若能成,盐场的余盐更多,白花花的银子岂非手到擒来?”

  盐课司每年规定盐场正课数额,即盐场必须无偿提供给官府定额的官盐。

  若盐场产出的盐超出规定的正课,便成为“余盐”。

  余盐规定由官府统购,每一小引给米一石。

  这里头,可操作的空间就多了。

  官府所需正盐为定额,只要每年完成正盐任务,余下产出的溢额到底有多少,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若严山的法子真能提高盐产,他身为总催,必定能赚得盆满钵满。

  无人能拒绝毫无成本的巨利,“聪明人”也不例外。

  反正进了盐场,就在他的掌控之下,就算法子不成,也能多两个灶丁,何乐而不为?

  严大发权衡利弊后,发现于己百shsx利而无一害,心中已然同意,面上却依旧矜持。

  “中,瞧在你也姓严的份上,爷给你这个机会,若真有效用,少不了你喝口汤。”

  严山大喜:“小子绝不让严爷失望。”

  回归队伍后,严山向郑管事表示收留的感激,并在严大发面前说着好话:“郑管事一路对我和阿兄颇为照顾,又如此孝敬严爷,严爷您看不如今日就将盐支了吧?”

  支盐本就不需要严大发花力气,他只是为了享受肆意左右他人命运的爽快罢了。

  既然麾下新任“大将”开了口,他便给这个面子,挥挥手:“来人,带郑老板去支盐,手都给老子放稳当点,晓得不?”

  “晓得了。”手下人当即会意,这是要如数支盐,不能比盐引上的少。

  郑管事虽然顺利支到了盐,却一下痛失“四员大将”,心里惋惜之情不足为外人道也。

  日落西山,暮色渐浓。

  谢明灼四人终于踏入简州盐场。

  灶户定籍,祖祖辈辈都扎根在盐场,盐场早已形成一座盐镇,镇下分布多个村落,总催就相当于村落的村长。

  流沟村在严大发辖下,有灶丁百来户,住的多是茅庐土舍,唯有几个富户住的是青砖瓦房。

  严大发的父辈本也只是寻常灶丁中的一员,日日背负繁重的劳役,却连买米的钱都攒不出来。

  严大发不甘心如此,仗着脑子活泛,与简州场盐课司衙门里一个书吏攀上了交情,这才当上了总催。

  成为总催不过半年,他就砌了一座青砖大瓦房,娶了漂亮的婆娘,成为村中人人歆羡巴结的对象。

  他带着四个生面孔入村,立刻有青壮围上来。

  天色已晚,灶丁纷纷下了灶,劳累一天的身体亟待休息,却不能对督管他们的总催视而不见。

  越来越多的人堵在路边。

  严大发直接点了一人:“老李头,村里还有没有空宅子,带他们去。明个他们仨你带去灶上,他跟我。”

  三人指的是谢明灼、姜晴和严泰,严山得跟着他尝试新法子。

  “哎哎,晓得了。”一个弯腰弓背的老汉应声,刻满皱纹的眼皮艰难抬起,“娃子们,跟我来。”

  四人乖顺缀在他后头。

  村子寂静,严大发交待手下的声音清晰传来:“明个我有事,你们去找生面孔,招子放亮点,晓得不?”

  “晓得晓得。”

  有人却问:“头,那四个不就是生面孔?”

  “你个瓜娃子,怎么说的都忘了?要找瞅着就富贵的,他们四个哪个像贵人?”

  “晓得了晓得了。”

  最后一缕阳光从天际消失,风裹着凉意侵袭而来,直直钻入衣襟缝隙。

  严山冷不丁打了个颤,双手环抱自己臂膀,恨不得将脖子缩进衣服里。

  “老李头,还有多久到?”严泰时刻注意她,见状连忙询问。

  老李头走得慢吞吞:“就到了就到了。”

  沿途遇上不少下灶的青壮,一个个打着赤膊,肩膀上被扁担压出一条条厚茧,脊柱也多变形,双手双脚因经常浸入卤水,都生出溃烂之症。

  盐场松散怠惰、舍本求末;官商剥肤椎髓、争盈夺利;灶户受尽压迫、饮泣吞声。

  不用深入调查,只从跟随商队一路走来的见闻,谢明灼都能看出盐政之累痈积弊。

  老李头引他们至村后一旧宅前,说:“就这间最好,其他的不是屋顶没了就是墙裂了缝,住着都不稳当。”

  宅子是土墙茅草顶,只一间堂屋和左右次间,连像样的厨房和茅厕都无。

  “老丈,”姜晴叫住转身离开的老李头,“人有三急,这……怎么解决?”

  老李头指向数十丈之外的简陋草棚。

  草棚视野开阔,四面通透,只围了半人高的草栅栏,至于门,那不过是一块可以搬动的木板罢了。

  姜晴:“……”

  倒是严氏兄妹似乎习以为常,面上并无多少惊讶,谢过老李头后,转身看过来。

  “两间卧房,你们要哪边?”严山客气让她们先挑选。

  谢明灼随口道:“东边。”

  住宿条件再简陋,该住还是得住。

  但她显然忘了,久未住人的旧宅,哪里有床可以睡?

  用家徒四壁形容现在的处境毫不为过。

  四人从各自“卧房”退出,面面相觑,沉默了好一会儿。

  姜晴迟疑道:“俺去找村民借几块草席?”

  天哪,她竟然敢让公主睡草席?!

  问出这句话的同时,她在心里狠狠扇了自己几巴掌。

  严山低咳几声,面色愈发苍白,整个人都在颤抖,连话都说不利索。

  “有、有劳了。”

  严泰忙取出一件稍稍厚实的外衣,整个罩住她,才道:“我去垒灶生火。”

  他干活利索,很快就在门前生起了火,拉着严山的手凑近取暖。

  谢明灼同姜晴一起出门借草席,临走前看了一眼两人。

  这种超出距离的亲密感,不像寻常的兄妹,倒像是夫妻一般。

  流沟村不算大,百来户听上去不少,但大多聚集在一处,屋舍密集,一点动静就能叫左邻右舍听见。

  她们住的旧宅偏村子角落,离聚集处步行不过盏茶工夫。

  借草席得找准人家,太穷的不行,太富的也不行,家宅和谐的半富之家最为合适。

  谢明灼沿途打量村户,最终锁定一家。

  这家只主屋是砖瓦砌成,厢房、厨房等都是茅草屋,院子也只是用竹栅栏围拢而成。

  三三两两的妇人聚集在院子里,似乎正同这家的女主人愉快闲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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