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全家成了亡国皇室_玉流青【完结】(191)

  她一个商户,撬动不了官府,就算在京城有几个人脉,也没法给她翻案。

  只剩下一个机会。

  她手里紧紧抓着一张报纸,这是年前刚出的一期,《天书之科举青云路》已经连载到伍川岳考上了秀才。

  天书奖励他,再次带他魂入幻境。

  幻境中,他看到一个新奇的地方,那个地方女子和男子同上学堂,同入官场,不管哪行哪业,都有女子的身影。

  最关键的是,女子和男子拥有同等的继承权,甚至可以独立门户,一个人就是一份户口簿。

  京城报社背后,必定有皇室的支持,这个观点已经为大多数人所默认。

  这样的文章都能登载在报纸上,是否能够说明其中深意?

  吕霏素来敏锐,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上元佳节,京城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谢明灼难得有空,伪装身份携林泛同游,叫二哥直呼“虐狗”。

  “何为‘虐狗’?”林泛不明所以。

  谢明灼:“别管他,他写话本疯魔了。”

  自从旬报改为日报后,谢明烁的工作量大大增加,其余新闻手下记者可以跑,可《天书》这个话本其他人实在写不来,只能他亲自操刀。

  元宵节他还在报社废寝忘食。

  报社门口放了一座信箱,专供百姓投稿。每天都有很多人投稿到报社,审稿之事他已经交给底下人负责,付梓之前才会过目。

  今夜元宵灯会,报社附近冷冷清清。

  他伏案书写,忽听门外传来动静,来人特意放轻脚步,可他拥有“五感增强”的金手指,毫无意外捕捉到。

  大半夜鬼鬼祟祟的,难不成是歹人?

  他倏然起身至院墙后,爬上梯子探头,一个衣着低调的女人悄悄投完信封,转身就走。

  为什么要大半夜投稿?难道是因为女子身份不便,不愿叫人看轻?

  但敢来投稿就说明有勇气。

  谢明烁爬下院墙,开门,取出钥匙打开信箱。黄昏前报社干事清理过,入夜后无人来投,信箱里便只一个信封。

  他拾出信件,回屋子拆开,若真写得好,铁定给她登载。

  结果翻开之后,才看两页便怒极反笑。

  亥时正,谢明灼在林泛相送下回宫,刚到皇子所,二哥着急忙慌赶来,捉住她衣袖,愤愤道:“铁柱,你看看这个!”

  谢明灼展开,看了两页面不改色,待阅完之后,甚至笑了一下。

  “铁柱,你气疯了?”谢明烁忧心忡忡。

  “有什么好气的?”谢明灼摇首笑道,“这封信来得恰到好处,我还得感谢那些人递出把柄呢。”

  谢明烁也回过味来,不由竖起大拇指。

  怎么总有人不怕死,非要往他妹手上撞呢?

  第110章

  ◎修改律法◎

  崇南坊宅院。

  吕霏哄睡女儿后,自己却怎么也睡不着。离元宵节已过去五天,报纸每日发行,却半点没有提及的痕迹。

  她安慰自己,审稿需要时间,印刷也需要时间,再等等。

  况且报社也不可能听信自己一面之词,倘若真决定报道此案,也一定会派人查清楚。

  鉴于对朝廷反腐倡廉决心的信任,她不认为报社对这个案子不感兴趣,从报社一贯的风格来看,也不可能因为涉及女子而不屑一顾。

  不论如何,总要赌上一赌。

  至于是否会暴露身份,引来潜在的杀身之祸,她并非没有想过。

  然分析报社过往的报道,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文华殿。

  谢明灼听完杨云开呈禀,确定信中所说为真。二哥说那日投稿的是位女子,想必就是吕霏本人。

  她对吕霏并不陌生,一个用九万石粮食强势进入她眼帘的山西豪商,她不可能忘记。

  不仅不会忘记,她还着人调查过对方的底细。

  总而言之,吕霏是个擅长经营、手段不俗又能秉持良心的商人,这样的人败给宗族的强权和官员的贪婪,实在不应该。

  二哥的报社已经开遍大江南北,山西的分社也养了一批记者,用他们的口吻报道此事再合适不过。

  翌日,《京城日报》最新一期发行。

  吕霏昨晚睡得迟,起来晚了,带女儿出门散心,正好撞见对门的周邃。

  他拱拱手:“吕老板受委屈了。”

  其余街坊也都上前安慰,还有人给她塞蔬菜鸡蛋,唯恐她穷得吃不起饭了。

  吕霏心中感动,婉拒之后忙奔胡同口报童处,买了一份报纸。

  看完之后,不由喜极而泣。

  报纸上,一位山西记者揭露了这场官府和宗族勾结,霸占吕家家业的大案,言辞犀利,痛心疾首,引发诸多热议。

  文华殿,谢明灼召来大臣。

  “今日报纸都看了?”

  看报纸已成了文人士子每日的消遣,各个衙署都从报社订了报纸,上衙第一件事就是坐下喝茶看报。

  众臣便知公主是为何事。

  户部尚书袁观德已经学乖,当即先回答:“回禀公主,老臣今早看了报纸后,简直是激愤填膺,此案必须彻查清楚,给吕霏一个交代。”

  “滕世通,你以为如何?”谢明灼抬眼看他。

  方绩落马之后,吏部左侍郎一职由另一人顶上,不论是经验还是资历皆不及滕世通,而昌首辅因“年老体弱”时常请休病假,滕世通便成了实际意义上的吏部主官。

  他尚未入阁,但离入阁也不远了。

  滕世通素来擅长揣摩上意,不管这个“上”是什么人,他都会打起全部精神,力求让对方满意。

  公主监国理政,他不会像其他“老古板”那般心志消沉,反而因为公主勤政务实,他做起事来更有干劲。

  当官图谋名利者不在少数,但很多shsx人的初心都是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既然如此,何必在意皇位上坐的是谁?

  在意这件事的,不过是因为“党派之争”没了用武之地罢了。

  滕世通想得通透,答道:“回禀公主,微臣以为,交代要给,此案根源也要拔除。”

  “哦?”谢明灼微微前倾,“说说看。”

  “根源在于律法公道与宗法偏私之间的矛盾,到底是律法高于宗法,还是宗法凌驾于律法之上?”他说得一针见血,其余大臣面色微变。

  时人对宗族看得极重,无族之人如无根之浮萍,受人欺负时得不到宗族庇护。

  但同时,也有一些人困宥于宗族的束缚,宗法大旗一旦压下,少有人能承受得住,而这些人中,大多为女性。

  在场官员皆是宗族中的领头羊,他们受人尊敬追捧,根本无法共情那些受到宗法压迫的底层。

  律法理应是公平的,在面对特权与非特权阶级时,存在偏颇难以避免,但在同一阶层时,不分性别才叫公平。

  但启朝相关律法,显然受到宗法制的影响,单从继承权来看,女性的权益远低于男性。

  山西官员的确是依律判案,但明显也是钻了空子。

  启朝律例中的户令规定:凡户绝财产,若无同宗应继者,所生亲女承分。无女者,入官。

  换句话说,就是没有儿子,应先看看能否从同族过继男性继承家业,没有可以过继的,才能传给女儿。

  除却财产,爵位、武职也都与女儿无关。

  吕霏是独生女,按理说其父应从同族挑选过继之人,但他选择招赘。

  招赘之后,吕霏依旧算不得宗族认可的继承人,可吕父态度强硬,吕霏又是个有本事的,父女二人能予以宗族利益,宗族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眼见吕霏一个女人,能扩张产业数十倍,自然会有人觉得“我上我也行”甚至“我上我更行”,遂打起吕家产业的主意。

  吕父已去世,吕霏一个连族谱都没上的女人,哪里斗得过强势霸道的宗族?

  官府这么断案的确是依律,但法理之外尚存人情,吕霏辛苦经营多年,连科举名额都贡献给宗族,到头来却只得了几间即将倒闭的店铺,但凡有点同理心的都会觉得此事不公。

  官府在审判其他涉及权贵的案子时,怎么就不知道“铁面无私”呢?

  礼部尚书范文心慢悠悠道:“滕侍郎此言差矣,本朝以礼法治国,礼法礼法,可不就礼在法前。”

  “范尚书说得是。”滕世通也不跟他辩,继续道,“只是单论此事,吕娘子的遭遇值得警醒。”

  谢明灼不动声色:“眼下热议不断,诸位以为该如何解决?”

  “臣以为,山西知县依律断案,并无问题。”范文心瞧向刑部尚书戴嘉贤,“戴大人通晓律例,有无高见?”

  戴嘉贤:“范大人抬举了,论礼法,您才是精通之人,我不敢班门弄斧,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刑律上有‘存留养亲’之惯例,对待死刑犯尚能顺乎常情,对一位曾捐九万石粮食救济灾民、对宗族贡献无数的女子,却如此不留情面、赶尽杀绝,岂非不仁不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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