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朋友...
又是这个话题。
她今晚真是魔怔了,三句话不离他的私生活。
姜安然懊恼地撩了把头发,别过脸不再看他,直奔主题,“大厦的门锁了,能麻烦你带我出去吗?”
连时序方才以为她外出拿东西,原来是要离场。
他的心情登时摔落谷底,不解之余带着一丝愤怒:
自己才到,话没说几句,她就要走?
他上前一步,欲做挽留,“你...”
话被手机铃声打断。
姜安然报以“礼貌”的笑容,示意连时序稍等,没有避讳他在旁边便接起,“喂。”
清爽的男音传出来,也一并传到连时序的耳朵里——
“是我。”
沈温书左等右等没见她出来,到大厦这儿一看,门竟然还是锁着的。
他不放心的给她发消息,没回,只能打电话。
谢天谢地这回终于接了。
沈温书火急火燎地问:“你还没找到帮忙的人?我看门上贴着物业电话,我打个问问?”
姜安然探头一瞧,果然看见玻璃门外模糊的身影。
她忙回答:“不用不用,我马上出去。”
他嗯声:“我就在门口。”
“好。”
姜安然结束通话,再次将视线放在他身上,“你刚才要说什么?”
“……”
连时序也记不清了。
他觉得自己真的好蠢。
姜安然既然能抛弃自己一次,那么也会抛弃自己千次万次。有没有一种可能,她其实没有忘记当初和他的约定,但她在自己和沈温书之间选择了后者,所以根本不在乎他过得如何。
连时序低下头,眼眶隐隐泛着红。
他一面恨她,一面希望她能发现自己情绪的异样,说不准一心软就愿意留下来陪着他了呢。
事与愿违。
姜安然的视线压根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太久,她从电梯间出去,踮着脚冲门外的沈温书招手,然后转头对他说:“麻烦你开下门,好吗?”
连时序整个人都麻木了,不知道怎么的,竟然从口袋里掏出门禁卡递给她。姜安然笑着道谢:“我打开门再还给你。”说完,她跑着奔向沈温书。
漆黑的长发在她背后甩啊甩的,连时序眯起眼睛,紧攥的拳头“咯吱咯吱”响。他不错眼地盯着她,看她推开玻璃门,沈温书帮她撑着门,接过她的背包扬扬下巴。
姜安然立刻转头向他跑来。
连时序感觉到自己在颤抖,有个念头冒出来:
是不是她反悔了?
姜安然把门禁卡塞给他,顺道还有一包花种。
连时序怔怔地盯着拿一包有点重量的东西,听她特乐观地说:“这是玫瑰花的种子。我想来想去不知道该送你什么礼物才特别,偶然在网上看到粉丝们给你取得名字是玫瑰,而玫瑰花的花语是爱与纯洁,也象征着勇敢,这两层意义都挺能代表我的祝愿。不过我还是认真地说一下吧...”
她清清嗓子,铿锵有力地道:“连时序,希望你永远保持真诚炽热,命运不会亏待认真生活的人。”
那瞬间,年幼时的她和眼前的她身影重叠,连时序有些恍惚。可类似感动的情绪还没泛起波澜,姜安然已经转身跑向沈温书。她跑乱了头发,沈温书帮她整理了下,动作粗鲁,拽疼了她的头皮,姜安然直接一脚踹过去,他闪身躲开,两人有说有笑的离开。
连时序站在原地只能看着这一幕发生,他什么都做不了,甚至说不出那句“安然,你疼疼我吧”的挽留。
他恍然未具觉自己跟了上去,像个见不得光的影子,尾随他们一路到停车的地方。
夜里的风有几分凉意,姜安然冷得直搓胳膊,拉开车门要去拿后排的外套,被沈温书拦下。
他不知道说了什么,表情羞赧,姜安然揶揄地瞄他一眼。
紧接着,沈温书脱掉自己的外套给她,绕了大半圈坐到驾驶位。
直到黑色奔驰融入车流再也看不清,连时序仍旧保持原状没有动弹。
他仿佛置身于无边的黑暗,这感觉比封闭房间还恐怖。
罗侃在楼上久久等不到他来,生怕他又一声招呼不打就跑了,赶紧出来找人。远远地看见他站在十字路口旁边的灌木丛前,手里攥着一包塑封袋装的花种,眼眶通红,无端令人觉得悲伤。
罗侃才听助理说他和姜老师被拍到,幸而解决了,但一颗心还悬挂着,生怕那些狗仔没走,连时序这状态如果上了八卦新闻又得闹得沸沸扬扬。他赶紧将随身带的帽子扣在连时序头上,“你在这儿发什么呆?赶紧跟我回去。”
连时序静静在原地站着,不知道发什么愣,样子阴郁的可怕。
罗侃不明就里,轻轻拍了他一下,“时序?”
连时序睫毛一抖,泪珠险些掉落,他难堪地别过头抹了把脸。
罗侃才注意到他的情绪不对劲,当看到他泛红的眼眶时着实惊讶了一把。
他带连时序有些年头了,他平时冷清清的,除了音乐仿佛对人生中其它的事都不上心,还是第一次露出这副表情,活像被抛下的流浪猫,可怜兮兮地舔着爪子,怪让人心疼。
罗侃也是年轻过的人,察觉到他异样情绪的端倪,问:“和女朋友吵架了?”
连时序没承认也没否认,执拗地看着袋子里的花种,力道大到恨不得将之捏成齑粉。
分明不在意他,却主动关心他。
让他死心塌地之后又抛弃他和别人在一起。
她为什么会生了一颗这么狠的心?
连时序咬着后槽牙,嫉妒和愤恨蒙逼他的理智。但他没有外露半分情绪,轻飘飘地问了句:“如果原本属于你的东西被别人抢走了怎么办?”
罗侃没多想,回答:“那,直接拿回来呗。”
连时序乜斜他,“不怕被骂是小偷吗?”
罗侃嗤笑:“取回自己的东西是天经地义,轮得到别人多嘴。”
“……”
连时序嘴角扬起抹弧度,笑容诡异。
罗侃说的没错。
安然原本就是他的,他不管做什么都是为了带她回到正轨,算不上抢。
...
...
回去的路上,姜安然一直心不在焉的,望着车窗外飞快略过的夜景发愣。
沈温书叫她好几次,她全没听见。
遇上红灯,暂时停车。
沈温书猛地凑过来大吼:“你想什么呢?!”
姜安然吓得一激灵,抡起拳头挥他,面带愠色,“有病。”
沈温书被骂了也不生气,嘿嘿地笑:“讲真的,你最近是不是遇上事了?一直闷闷不乐的,胡嘉嘱咐我有空开导开导你...怎么,学心理的自己也有过不去的坎儿?”
姜安然没搭腔。
她也不明白自己的心情,这一路全在回味和连时序那个意外的拥抱。
分明他们将来不会再有交集,他已经有女朋友...
分明他是她的来访者,她不应该动别的心思...
分明她无比清楚的知道,自己这样有违职业道德...
但一想到他不经意间露出的脆弱表情,以及可怜巴巴的语气,她就忍不住心软。
潜藏的保护欲被激发,让她忍不住去关心他的情况。
她不是个容易动心的人,大概率是把这份保护欲错解成“因为喜欢所以怜惜”的意思。
兴许是闷热的天气令人心烦意乱,让她无法正常思考了吧。
姜安然决定不再想他,转移话题道:“你和胡嘉在一起了?”
果然,提到小姑娘的名字,沈温书的状态立刻变得不对劲起来——
情绪扭扭捏捏的,傲娇的表情中带着几分炫耀。
“你猜。”他故意绕弯子。
姜安然无语:“...有什么可猜的,在一起了就大胆承认呗。”
沈温书嘴角立刻耷拉下来,轻咳:“八字没一撇呢。”
姜安然翻了个白眼,“既然没谱,那你干嘛接受胡嘉送你的礼物,还当宝贝似的保存,渣男啊...”
刚才她不知情,因为冷,想拿那件外套穿。沈温书眼疾手快的制止她,紧张的好像她动了他的命根子,念叨:“这可是胡嘉送我的生日礼物,我没舍得穿呢,你别弄脏了。”
想到这儿,姜安然无奈之余难免替胡嘉委屈,“你对人家到底什么心意?如果注定不能在一起,那你爽快点让她死心,别让小姑娘继续在你这个老男人身上浪费时间。”
沈温书被她一声“老男人”刺激到,干脆敞开天窗说亮话,“不止谈,我还想跟她结婚。但她那么年轻...”
他话没说完,姜安然却懂了。
沈温书是担心胡嘉对他不过是一时起兴的玩玩,怕这份感情不长久。
越珍惜才会越患得患失。
姜安然以为他们之间是胡嘉的单向奔赴,却不知道沈温书这个能藏事的老狐狸什么时候动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