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安然和连时序约的是下午四点见面,准备坐观光车去山庄里的博物馆。她见时间还早,定闹钟准备美滋滋地睡个午觉,结果一不留神睡过头,根本没有听到闹钟响,等睁开眼睛已经是晚上七点半。
窗外一片漆黑,隐约能听到楼下餐厅传来的音乐声。
姜安然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不停嘀咕着“完了完了”,思忖该怎么跟连时序解释自己不是故意放鸽子,实在是因为她太累了,一沾枕头就很难醒...
终于打好腹稿,她点进微信,始料未及地看见连时序发来的消息。
下午03:15
连时序:「今晚山庄的地下酒吧有演出,晚七点开始,你有兴趣来看吗?」
下午03:50
连时序:「我准备出门了」
下午05:20
连时序:「睡着了吗?」
...
姜安然不知道他在外面等了多久,这么热得天,他还阳光过敏...想到这儿,她懊悔的不行,换上衣服拿着房卡敲响旁边的门,隔了好久没人回应——没在?
姜安然拨通他的电话,响了好久都没有人接听,她不安的在走廊里踱步,怕连时序因为她失约生气。终于,听筒里传来轻微的“嘟”声,她甚至不等他开口就先解释:“抱歉,我睡过头了,,,”
“猜到了,”连时序在笑,语气有几分宠溺,“饿不饿?”
姜安然没话说,她快要溺毙在连时序的笑声中。
“收拾收拾下来吃晚饭?我在地下酒吧等你,坐电梯能直达。这儿的餐厅和酒吧是连在一起的,客人不多,氛围很好。”连时序顿了顿,又道:“我在门口等你,找不到路记得打电话。”
“好。”
姜安然回房间背了个挎包,以防万一,还是带了几只独立包装的口罩。
电梯直达地下一层,电梯门一开空气凉了几个度,墙上挂着许多来这儿演出的乐队的照片。台阶安装的是声控灯,踏上去会发出不同的声音,走得快了会变成一段轻快的旋律。
从楼道的拐角过去就是酒吧的正门。
此刻里面的演出正在进行,主唱极具个人特点的嗓音传来,唱的正是连时序的歌。
而主角就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台阶下站着。
他穿了件领口开的很大的蓝色衬衫,露出一片雪白的胸膛,锁骨窝盛着昏黄的灯光。袖口用绸缎扎着,束成喇叭状,修长的双腿包裹在黑色西装裤里。他百无聊赖地靠着墙壁,指尖夹着房卡在把玩,听见脚步声,一双透亮的眸子立刻看向她。
他微微笑道:“来了。”
第24章 二十四束玫瑰
姜安然三步并作两步从台阶上迈下来, 稍微仰头才能和他对视。
她一张脸皱巴巴的,写满了愧疚,“抱歉, 下午让你空等了。”
“没关系,我其实没等很久。”
连时序看起来完全没有介意这回事, 他侧身, 带她进入酒吧。
里面的灯光格外昏暗, 客人们零散地坐在半开放的包间内, 周围没别的人, 他们干脆就在吧台前面坐下。姜安然刚睡醒没什么胃口, 将菜单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只点了杯莫吉托。连时序喝得跟她一样, 不过他应该是不怎么经常喝酒, 对酒精的味道有些敏感, 抿了一口就直皱眉, 咂咂嘴巴又扛不住好奇继续喝。
姜安然看他小心翼翼试探的样子,莫名想到大学时在外面租房子的那个室友,在出租屋里养了一只英短, 姜安然特别喜欢小动物,可惜没有机会养, 时不时就去她家里撸猫。猫儿刚出月子,小小的一只,喝奶的时候会伸出舌头舔,尝到味道之后觉得喜欢, 于是整张脸恨不得扑进盆子里, 幸亏姜安然眼疾手快地揪住它的脖颈把它解救出来,可是小猫整张脸上全是奶渍, 滴溜圆的大眼睛看着她,无辜又可爱,精准击准人的心脏。
姜安然现在看连时序,就是这样的感觉。
“少喝点,醉了可没人把你扛回房间。”
她的手掌盖在杯口,不让他继续尝。
连时序没有任何的不高兴,非常听她的话,把杯子推开一段距离,说:“我不经常喝酒。”
“因为要保护嗓子吗?”
连时序点头,伸了个懒腰,趴在桌面上摆弄不倒翁摆件。
他无所谓地说:“做歌手这行,规矩是比较多。不能经常吃甜食,不能贪凉,不能喝碳酸饮料,在应酬的场合实在避免不掉才会碰酒。公司说我的嗓子就是在娱乐圈里立命的本钱,万一声带毁了就只能改做幕后的工作。一开始我没觉得有什么,青春期长身体的时候胃口变得很大,经常碰到想吃却不能吃的食物,整个人非常难受,之后我慢慢学着降低对食物的期待值,习惯了就好了。”
姜安然撑着脸,用塑料吸管搅动杯底的冰块。听完他这番话,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她说:“...其实喝一点也可以,就算不小心喝醉了也没关系,你不重,我应该能驼的动。毕竟好不容易出来玩一次,尽兴最重要。”
连时序却摇头,“算了,我是真不喜欢喝酒,味道怪怪的。”
姜安然噗嗤笑出声:“好吧,不强求。”
台上的歌曲换了一首,结果还是他的。
姜安然笑:“快变成你的专场了。”
因为音响离得太近,连时序没有听清她的话,自然地凑近,“什么?”
姜安然不得不重复了一遍。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耳边,伴随着一阵若有若无的苦涩橘子香水味,连时序的胳膊肘不经意碰到她的,温热的触感透过肌肤传到身体内的每一处。他眼底卷着汹涌的情绪,克制地咽了口唾沫,“安然...”
她歪头,眸子亮晶晶的,“嗯?”
连时序扭过脸和她对视,兴许是这身打扮的缘故让他看起来像个从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忧郁小王子,姜安然的心一下悬起来,意识到他有话要说。
连时序慢条斯理地道:“这首歌叫《空虚感》,是我高中那会写得,时间很久了。当时犹豫了好久才敢发出来,因为在那之前我的状态一只不太好,没有任何创作灵感,整天把自己关在屋里,废稿扔了一地,还是没能写出让自己满意的旋律,那会我真以为自己再也没有写歌的能力了...”
姜安然一颗心随着他的话变的皱巴巴,可她表面上没有露出过分的怜惜,温和地问:“后来是怎么克服的呢?”
“没有克服,陷入囹圄里哪有那么容易出来。”
连时序耸肩,将曾经的困顿说得风轻云淡。
顿了顿,他又道:“我写不出来就暂时放弃了。有回吃饭的时候,电视上正在播放一档非常火的恋爱综艺,里面有对初恋嘉宾,双方曾经许下承诺说等男人完成国外的学业回来,他们就在一起,可男人毕业之后留在国外工作了两年,期间他们分分合合无数次,又一次争吵结束,他们经历了大半年的冷静期,谁也没有联系谁。结局是男人牵挂女人,辞掉工作回来找她和好,却发现她已经嫁人了。我看完节目,对他们的故事还挺感慨的,所以写下了这首歌。”
姜安然对他说的节目嘉宾有非常深刻的印象,因为这档节目太火了,她上大学选修两性情感课程,老师还特地拿这件事给学生们讲“异地恋”课题。感情里最重要的是情绪传达,传达则是需要桥梁的。当两人的距离拉远,长此以往会逐渐丢失恋爱的真实感,沟通不畅和缺乏信任都会成为消耗双方能量的原因,感受逐渐趋于平淡,新鲜感和刺激感一旦消退,那么恋爱也跟宣布告终没什么区别了。
姜安然因为要做大学课题所以追完了那档综艺,最终的出个结论:感情说白了就是赌,如果在一个人身上投入巨大的感情消耗却迟迟得不到相应的回报,大部分人是不会选择继续做扑火的飞蛾。
想到这儿,姜安然难免心情复杂。
她曾经自诩清醒,认为就算有朝一日碰见喜欢的男人也绝对不会失去本心,但现在她才明白高估了自己的本事。连时序往她面前一站,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她满脑子就只剩下“我愿意”三个字。
只是不知道他这种谪仙般的人会喜欢什么类型的女人。
姜安然咬了咬唇,被心底的酸涩冲晕头脑,将莫吉托一饮而尽,冲服务员做了个手势又要了一杯。
连时序静静地看着她又一杯酒下肚,眼神渐渐暗下去,没有开口制止。
流转的彩灯光线映照她脸上,双颊蒙上一层绯红,春光红润,眯着眼睛的样子像极了蛊惑人心的妖精。因为天气热,她穿了件吊带的白色蓬蓬裙,绣着红玫瑰图案,两条修长的腿踩着椅子下方的横杆。她随着音乐节拍时不时转动椅子,膝盖似有若无地擦过他的西装裤。窸窸窣窣的触感传来,引得他尾椎骨泛起酥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