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安然一眼就看见停在入口处的大奔,车内没有亮灯,乍看像是没人,走近了才瞧见穿着一身黑的连时序。他摁亮头顶的灯,等她上车,将空调的扇叶向下掰了掰,避免直吹着她。
姜安然坐上副驾驶,关了车门,说:“晚上好。”
“嗯,晚好。”
连时序弯了眼睛,揶揄道:“小龙虾好吃么?”
“……”
姜安然猛地想起在电话里他调侃似的情话,耳尖悄悄爬上一抹红。她低着头看似在找地方放挎包,实则根本不敢和他对视,嗯声:“吃了,有点辣。”
连时序接过她的包,反手放在后排,目光于她脸上流连,突地在某处停了停,笑说:“怪不得嘴巴肿了。”
姜安然一吓:...肿了?!
她打开遮阳板上的镜子,端详自己的嘴唇,红艳艳的,像是涂了口红,幸好不算丑。松口气的同时忍不住懊恼自己该化个妆再出来和他见面的。
连时序开了大半的窗户,穿堂风而过,吹动她的长发,挡住她的侧脸让他看不清。连时序抬手,自然而然的帮她把头发别到耳后,专注地看她照镜子,无端觉得特别有意思。
他笑笑,故意逗她,“别照了,是漂亮的。”
姜安然难为情的将遮阳板收起来,转移话题问:“明天我们几点碰面?”
“电影是晚上九点开始,七点我来接你?一起吃晚饭。”
“好啊。”
姜安然想搜一下哪家餐厅好吃,可惜胳膊短,反手没摸到挎包,连时序便将自己的手机给她,“密码是你生日。”
姜安然始料未及,愣怔了下。
手机对于现代人而言是非常私密的东西,尽管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一般人也不乐意被人随意动用。可他就这么给她了,看起来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没有一点儿介怀她用他的私人物品,甚至把密码设置成还和她有关的数字...
姜安然攥着他的手机,心里泛起阵阵波澜。
连时序丝毫没有察觉,自顾自说:“之前我弄坏的那只玩偶熊,是你缝的么。”
姜安然嗯声,因为钟琴老花眼,她便自己上手了。缝出来的样子勉强能看,但连时序现在突然提起来,是不是觉得丑?她不好意思地道:“我不太会针线活...”
“挺好的。”
连时序温和地笑。
车里光线暗,姜安然没有发现他笑容里藏着那抹不容易被察觉的病态。
等确认下来明天要去的餐厅,钟琴的电话恰时打来。
她埋怨:“这么晚了,你一个姑娘家还在外面溜达,也不怕危险。”
外面灯火通明,广场舞的音乐声震耳欲聋,马路边上到处是人,哪儿危险了。姜安然哭笑不得:“好啦,我马上回去。”
钟琴没再絮叨,挂了电话。
车内十分安静,姜安然没有刻意避着他,连时序自然听到了她们的对话,漆黑的眼珠转了圈,在姜安然跨上包准备离开的时候,冷不防开了口,语气意味深长,“我怎么有种,躲着家长和你早恋的错觉呢。”
姜安然顿住,而后倏忽一笑:“瞎说什么。”
连时序耸耸肩,跟着她下车。
明明很短的一条胡同,两人挽着手慢悠悠的愣是走了十几分钟。
到出口,姜安然松开他的手,依依不舍地说:“我走了。”
连时序淡淡地应答:“嗯。”
旁边店铺门牌上的风光落在地上,划出一道清晰的分界线。
姜安然走出几步,没忍住回头看他。
连时序独自站在黑暗中,衣角随着微风摆动,见她望过来立刻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冲她挥挥手。不知怎么回事,看见这一幕,姜安然竟然泛起一阵鼻酸,身体鬼使神差的向他的方向转动,走着走着,她便小跑起来,在连时序诧异的目光中重重的投入他的怀抱。
连时序始料未及,被她撞的踉跄一步,迅速稳住身形。
他感到莫名,“安然...?”
她没有回答,将脸埋进他的胸膛,胳膊环着他的脖颈,因为身高差不得不踮起脚。连时序察觉到这点,弯腰迁就她,大掌托着她的后脑勺,柔顺的发丝从指缝间穿过。他蜷缩起手指,用了十分的力气环住她,从见面开始就不断滋生的思念在此刻尽数迸发。
连时序吸了口她肩颈处传来的淡淡苦涩橘子味,餍足地闭上双眼。她身上有股特别的魔力,能让他的心平静下来,连同时间的流速也放缓了。
两人在沉默中紧紧拥抱,生出无尽的缱绻和依恋。
不知道过了多久,姜安然挎包里的手机又开始响个不停,欢快的铃声在整条寂静的胡同里显得格外刺耳。连时序睫毛颤了下,知道她这回是真要走了,抑制住内心将她留下来的冲动,一点点松开环住她的胳膊。
相反的,姜安然并没有抽身离开,将他抱的更紧了。
连时序意料之外,不甚欣喜。
姜安然缩在他怀里,鼻端都是他衣服上淡淡的洗衣凝珠的香味,奇怪的是,从前靠的近了也闻到过,没觉得有什么,现在却感觉好闻的不得了,特别让她安心。铃声响了又停,四周再次陷入宁静,姜安然刚才脑门一热和他亲近的冲动褪去,恢复理智。
她抬头,借着微弱的光对上他的眼睛,轻声道:“我会告诉家里人的...”
“什么?”
连时序视线落在她还红肿的嘴唇上,喉结不自主地滚动几下,胸口火烧火燎的。
“我们谈恋爱的事情啊,”姜安然帮他整理了下被风吹乱的头发,笑靥如花,声音温柔的不像话,“一开始我怕家里人知道了会过多干涉,但现在想明白了,他们问就问吧,反正没什么不能说的,我不想再和你偷偷摸摸的见面了。”
明明是你情我愿的恋爱,弄得好像偷/情,不管他怎么想,反正她心里不得劲。
微风吹过,连时序的碎发拂过眼睫毛,他被刺痛,不舒服地眯了下眼睛,紧接着,一只手帮他拨开了碎发。姜安然说:“抽空去剪个头发吧,太长了会扎眼睛。”
连时序难以自控的偏了下头,试图用脸颊去蹭她的掌心,像只刻意讨好主人的猫儿。
姜安然没有察觉,帮他整理好头发就收回了手,继续说:“我先不给妈妈讲你的职业,怕她出去万一说漏嘴了,给你惹麻烦。只向她提一下我有男朋友这件事...”
“男朋友”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就好像硬生生给连时序喂下了什么催/情的药。他往前走了一步,脚尖抵着她的,眼里化不开的情像浓郁的墨。如果可以,他想被姜安然带回去,随便向谁展示都行,只要她给他贴上独属的标签...
这念头在脑袋里不断盘旋,到最后了也没敢说出口,怕她被他的偏执吓到。
连时序捏捏她的小手,微微颔首,“就算说了也没关系,歌手这职业没什么了不起的,而且,你不会给我添麻烦。”
姜安然笑:“那也不能这么着急。”
她不好意思地哼哼:“才谈没多久呢...”
没到非要正式告知长辈的地步。
连时序不太懂她的意思。他不知道两个人从表明心意到确认关系,再到与对方家人见面,谈婚论嫁需要得到双方长辈们的首肯,最后才是领证办婚礼。其中要经过很长时间,而且任何一项仪式不能缺少。
这些东西没人教给他,他也没主动去了解过。
姜安然不在的时候,他的人生里只有思考怎么和她再见;姜安然在的时候,他的人生里只有她。好像她在身边,别的就都不重要了。连时序不理解那些绕来绕去的仪式,但他愿意按照她说的做,因为姜安然的话总是正确的。
手机铃声骤然大作,划破了这一方的宁静。
姜安然没敢接,脑袋里已经浮现出钟琴发火的样子。
连时序第一次,没有因为她即将离开而感到焦虑,甚至还挺爽快地拍拍她的背,说:“快回去吧。”
她恋恋不舍地松开他,走出一段距离再次回头,扬声:“明天见。”
他还站在原地,单手抄着口袋,笑得轻松,“嗯,明天见。”
...
...
回到别墅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了,他住的地方位置比较偏僻,周围黑灯瞎火的,看着怪阴森。
从车库出来,陡然看见门口立着个身影,连时序微眯眼,声音沉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