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门被踹开,撞在墙上发出“砰”的巨响,回音在偌大的二楼阵阵回荡。姜安然第一次觉得这栋别墅这么可怕,好像吃人的魔窟,连同连时序都那么可憎。脱离他束缚的瞬间,姜安然挣扎着想逃跑,可手被反绑着,她笨拙地爬起来,没等折腾出几步,就被他重新摁了回去。
但好歹,他这回没掐她。
姜安然嗓子干燥又烧得慌,一开口,声带像撕裂了般沙哑:“...你发什么疯?!”
连时序眸色沉沉,周身萦绕着低沉的气压。
阴霾笼罩着两人,那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裹起来,房间里温度高到恨不得将她蒸熟。
连时序对她的话恍若未闻,一条腿压着她的腿,使了狠劲儿,生怕她跑了,然后去掀身上那件被汗水打湿的薄卫衣。
姜安然被他失控的样子吓到,颠三倒四地说着安抚他情绪的话,企图让他冷静下来。
到最后她口干舌燥,眼泪都流干了,他仍旧一言未发。
连时序浑身的肌肉紧绷着,曾经让她惊艳的眸子里含着凉意。在屋里待了这么久,他的指尖却凉的很,发狠握住她脚踝的时候,姜安然被激的打了个哆嗦,紧绷的弦猝然断裂,情绪彻底崩溃,“你滚开!滚——”
“……”
连时序撑在她上方,阴恻地盯着她,心想,干脆就这么做到底算了。人都是会恃宠而娇的,他错就错在一味的宠她,必须得给她点苦头吃,只有害怕了,她才会听话...
在他俯身的瞬间,耳边蓦地炸/开她的叫嚷。
姜安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不知道是因为生气还是因为恐惧,她整个人抖的剧烈,几乎嘶吼地喊:“你敢...连时序,你敢硬来,我就和你分手!”
也不知道是哪个字触及到了他。
连时序的手堪堪停在最危险的位置,沉默半晌,然后缓缓靠近她。
姜安然的心已经蹦到了嗓子眼,以为他会不顾她的感受强硬的来,出乎意料的,连时序只是靠在了她的颈窝,双手托着她的背脊,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混乱终于停下来,姜安然甚至来不及喘口气,便感受到有股温热的液体顺着脖颈淌下来。她意识到那是什么,一时间心情复杂,本能的想去依偎在怀里肩膀抖动的男人。话即将出口的时候牵动了她嘴上的伤,痛感刺激了她的神经,理智回笼,顺带牵起了她的怒火。
姜安然不耐烦地扭过头,试图躲开他的拥抱。
连时序故意跟她较劲儿似的,搂的格外紧,像极了没有安全感的小孩在挽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力气大到让她怀疑自己真会这么被他捏碎。姜安然的声音彻底冷下来,“从我身上下去!”
“……”
连时序没听她的,抽噎声不再掩饰,凄凄惨惨的穿到她耳朵里。
姜安然一面想安抚他,一面又恨他。
身体里两股力量在不断斗争,最终也没能分出个胜负。
连时序一寸一寸地摸着绑着她的那根绳子,脸上的泪水没干,晶莹的水珠挂在他鼻尖,晃了几下,砸在她脸颊上,然后没入她发间。连时序小心翼翼地舔舐她唇上的伤口,却被她躲开,不耐地斥责了句:“解开绳子,我手疼。”
他没听,吻又落在她肩膀上渗着血珠的牙印上,继而往下,亲了亲她泛着红的脚踝。
姜安然觉得自己此刻就像一只躺在砧板上任他宰割的鱼,这种被人当成物品亵/玩的滋味不好受,让她涌起强烈的屈辱感。脚踝上再次传来酥酥麻麻的感觉,她想抽回脚,力气不小心使大了,一下踹到他肩膀上,闷响。
连时序眉头也没皱一下,生生挨住。
他抬眸,静静地看着她,仿佛在问:消气没有?
姜安然仍然在气头上,脸涨的通红。她讨厌被他禁锢的状态,讨厌他居高临下像施舍一样的卖惨装乖,讨厌他的虚伪,讨厌他发完疯之后的假意温柔...她几乎认定之前连时序体贴好说话的样子都是故意装出来的,目的只是为了哄骗她?
她值得他绕这么一大圈特地来骗吗?
浓浓的背叛感让她连看他都不想。
姜安然别开脸,咬牙道:“松开。”
“……”
闻言,连时序的表情控制不住的扭曲,伸手就要去掰她的脸,却在即将触碰到她的时候停下动作。
他动作轻柔的将她脸上的乱发拨开,抽纸擦掉她的泪水,目光落在她那张绯红的唇上。她能说出最爱他的话,也能说出伤他最深的话。她从没看清过他,他亦如此。
连时序忽地发出一声轻笑,背脊慢慢地垮下来,额头抵在她肩上,全身的力气一瞬间被抽干净了似的,气若游丝地道:“安然...”
他嗓音沉的可怕,只叫她的名字就让她不寒而栗。
姜安然咽了口唾沫,没有回应他。
“你骗我。”
“……”
“你一直、一直,都在骗我...”
“……”
骗他?
什么意思?
姜安然下意识去看他,而连时序提前一步下了床。
他站在床边,背对着她,背脊宽阔且有压迫感。
姜安然的世界顿时天旋地转,仿佛回到了在福利院初见他的时候。那天阳光真好啊,他站在光下却满身孤寂,整个人瞧着又瘦又苍白,眉宇间总有股抹不掉的忧愁,凭借一口气使劲儿吊着才勉强活下去。明明看起来那么漂亮又强大的人,偏偏又脆弱的不堪一击。
姜安然对他的怜悯心稍微一发作,理智紧随其后开始叫嚣——今天莫名其妙发脾气的是他,做错事的也是他,怎么到最后委屈的还是他?
姜安然努力翻身坐起来,气冲冲地问:“我骗你什么了?!”
回答她的是房门关上的巨大碰撞声。
姜安然咬着唇,气的胸口剧烈起伏。
几秒钟之后,她目光停在正对着床的那面白墙上。
那儿的白布不见了。
连同后面贴着的照片,也不见了。
只留下胶带的浅印子,一道连着一道,密密麻麻,从墙角蔓延到天花板的边沿。
叫人瘆得慌。
第63章 六十三束玫瑰
从来没有一夜这么难熬。
从和姜安然在一起之后, 连时序已经很久没再失眠过了。这种脑袋昏昏沉沉,太阳穴胀痛,浑身都泛着酸涩和不安的感觉一时间让他感觉陌生又难捱。他神经始终紧绷着, 一刻不敢错眼地盯着楼上,生怕一个疏忽, 姜安然就会跑出去。
如果没有今天这一出, 他原本是想给她求婚的。
从南桥寺回来的那天他就在计划这件事了, 虽然戒指送了, 她也答应了要去领证, 但他总觉得欠她点什么。罗侃那么正儿八经的人, 和他老婆恋爱那几年,整个人像是泡在蜜罐子一样。唯独姜安然, 她为了顾及他, 甚至连说都不能说, 遮遮掩掩耳朵和他恋爱, 偶尔出去约个会也提心吊胆的怕被拍到...
连时序确实有私心把她藏起来不让别人知道,却又舍不得看她一味的委曲求全。
他想着,别人的事情不在他的控制范围内, 求婚这件事起码得郑重些,给她一个应得的仪式。另一方面, 现在他们只是男女朋友的关系,这种关系的维系只靠着感情,没有任何摸得着的保障,他太没安全感了。
关于求婚的计划, 他一开始打算直接跟姜安然挑明, 罗侃却说要瞒着她,“女人都喜欢惊喜, 你到时候直接把她带到现场,保准儿她感动的不得了。”
连时序想了想,决定听取这个已经成功的过来人的建议。
他骗她说是去工作室录歌,实则是带着罗侃去看求婚场地,忙活了一天连饭都没来得及吃上一口,终于准备妥当,满心欢喜的去接她,转道再去接钟琴和胡老他们,一起到现场做个见证。结果到了她工作的地方,左等右等不见姜安然出来,他打个电话准备问一问,却看到她发来的“爽约”消息。
美曰其名,是为了他着想,劝他别在舆论的风口浪尖露面。
紧接着,他便看见她从大楼里出来,笑着和路边的男人说话,两人还上了同一辆出租车。
连时序脑袋“轰”得响,满心的欢喜一下被一盆凉水从头到尾地浇灭了,冒着缕缕黑烟。
姜安然,拒绝了他的邀约,和,一个他没见过的陌生男人...
上了同一辆车。
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任何蛛丝马迹都有可能变成情绪发作的理由。
连时序那会儿根本没办法思考,丢下手机,本能驱使着他跟上去。
下班时候车流量大,也幸亏如此,他才没跟丢。
等他们上楼,连时序紧随其后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