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在隔壁,点了满桌子的菜,却一口也吃不进去,全部心思都在隔壁。
隔着一扇屏风,连时序清楚地听到那边的人谈笑风生的声音。其中有个年纪比较大的女人话里话外都在撮合姜安然和另一个年轻男人,钟琴也在场,却没有任何阻止他们的意思。
最让他在意的是,姜安然竟然和那个男人聊得很投机。
虽然他们是在聊工作...
只是、工作。
可,任谁看这都是一场相亲局。
姜安然这么聪明,不可能察觉不到长辈的意思,可她没有拒绝。她既然瞒着他来赴约,是不是意味着她在给自己找退路,找一个和他分开之后更好的归宿?
这个男人是...备胎?
那他算什么?
一个用过即弃的棋子么...
也许从头到尾只是他的一厢情愿,姜安然从没有真正接纳过他。这段感情对她而言是天降罗曼史,新鲜感上头的时候觉得谈一谈也没什么,可真的涉及到她的后半生,她便犹豫要不要给他真正进入自己人生的机会。在现实层面看,他们之间的差距确实不小,说是两个世界的人都不为过。和他恋爱,她需要承担很多压力,他一直努力将这些会影响他们感情的问题降低到最小,迄今为止,没有让外界的关注和声音打扰到她的生活。
而她呢...
她说过那么多次“我喜欢你”,表情诚恳,吻也虔诚。
让他都信以为真,欢天喜地地撕掉了满墙的照片,做好了被她完全拥有的觉悟。
结果这一切戛然而止,恰恰停在他人生最幸福的时刻。
他捧着一颗真心,茫然地站在大雾中,环顾四周,突然失忆了似的,不知道该把这段炙热干净的感情送给谁。
连时序抬头,直勾勾地盯着顶上的水晶灯,白炽光刺眼的很,时间就了,眼前变得雾蒙蒙一片,有水汽涌上来,眼眶里盛不住,化成水珠涌出来。他耳边还回荡着姜安然的声音,她兴致勃勃的和那个男人聊自己大学时期参加的慈善活动,这些经历她从来没对他讲过...
隔着一扇屏风,那头的说话声格外清晰。
听得出来,他们聊得十分投机。
分明几分钟之前,她刚在电话里对他不耐烦过,转眼就对一个才认识没几分钟的男人软言软语。
一时间,连时序竟然不知道谁才是那个外人。
屋内的窗户没有关上,寒风凌冽的吹过,带起了半透明的纱帘。
连时序听到外面的脚步声,扭头看过去,堪堪和她错开视线。
帘子掀起又落,几秒钟的功夫,足够他看到姜安然小跑着奔向那男人的画面。
刺痛感经久不散,连时序猛地起身跟上,站在二楼的雕花楼梯向下看,刚好能看到站在前台那儿攀谈的一男一女。姜安然背对他站着,正在捣鼓充电宝,她应该是说了什么话,被店内的音乐声掩盖,男人不得不弯腰凑近去听...
连时序应激似的眯起眼睛,脸上泛起狠厉的神色,那一刻,他的感觉像极了一直埋在自己血肉里的珍宝被人硬生生连血带肉的剜出来,甚至企图占为己有。他疼、不爽、悔恨...百感交集。
众多情绪激烈的做斗争,最终还是愤怒占了上风。
连时序阴恻地盯着楼下和人谈笑风生的女人,倏然露出一抹诡异的笑意。
安然...
我们在月老庙前绑了红绳,也见了神仙。
哪是你说算就算的。
我不同意。
神,也不同意。
*
在别墅住了这么多久,姜安然第一次觉得这儿那么陌生,让她害怕到不敢入睡,可再警备的状态也扛不住如涨潮般汹涌的困意。她扛不住倦意,倚着床头睡着了,等再醒来的时候,屋内一片昏暗,窗帘紧紧拉着,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意识还没回笼,姜安然就条件反射般坐起来,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突地,手腕上的一股阻力再次将她扯了回去,她重重跌倒在被窝里,偏头看清拴在自己手腕上的铐子。姜安然不敢置信地抻了下胳膊,金属撞在床头的栏杆上发出哗啦的声响,震得她手腕生疼。
连时序竟然趁她睡着的时候将她锁起来了...?!
怒火和恐慌一时间全涌上心头,她拔高声音喊:“连时序——”
声音未落,房门被打开,大片的日光泄进来,刺得她睁不开眼睛。姜安然想拿手挡住,动作牵动了铐子,哗啦哗啦的金属碰撞声在空旷的室内显得格外刺耳。
姜安然很快适应了这道光,眯着眼睛看清了站在门口的男人。
他换了套衣服,一身清爽地站在那儿,笑吟吟地看着她,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照常打招呼,“安然,你醒了。”
“解开这个,我今天还要上班。”
姜安然没心情跟他寒暄,看着他的眼神里满是戒备,眼前的连时序和她印象里温柔和善的样子如出一辙,可她却仿佛通过这张惊艳的皮囊看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一想到昨晚他要将她捏碎的怒火和暴戾,姜安然就忍不住发抖。也许这样的连时序才是他原本的模样,之前她认识的那个人不过是他营造出的假象。
为什么呢...
他这么煞费苦心的骗她,图什么呢。
得不到答案的姜安然快崩溃了,手腕上拴着的铐子让她浑身不自在,生怕待会他又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她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连时序对她的提防视而不见,将端进来的早饭放在座位上,笑吟吟地坐到床沿。
他一靠近,姜安然就挣扎着使劲儿往后躲,拧着眉质问:“干什么?”
连时序伸出来要抱她的手落了空,嘴角的弧度停滞了瞬,只消一秒就重新挂上了完美无缺的笑容,“今天不用上班,我帮你向胡老请过假了。”
“???”
什么?!
姜安然匪夷所思,“谁允许你自作主张插手我的工作?”
连时序却仿若未闻,仍然浅浅的笑着。
姜安然行动受到限制,就算退缩也退不出太远,他很容易就能把她抓住,一把摁到怀里。这个拥抱丝毫没有眷恋的滋味,倒像是在让姜安然承担酷刑。她整张脸埋在他的胸口,鼻子被衣料堵住,根本呼吸不过来。她想推开他,可一只手被捆住了,仅凭那一星半点的力气也和他抗拒不了,只能听到金属碰撞的响声。
连时序餍足地合上眼睛,欣慰地想:
他早就该这么做了。
姜安然从来学不会乖,从小就这样,鬼主意一大堆,特会哄他开心,说出去的话不经思考,许下的承诺和随口一说的玩笑话没什么两样。只有他傻傻的当真了。他原谅她的不守承诺,原谅她的见异思迁,还想着重新努力进入她的生活。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她开心,顺便喜欢他多一些。到头来,深陷的人只有他,她早就想好了抽身的退路。
对于姜安然,唯有打造一座漂亮的笼子将她关起来,磨掉她的利爪,撕掉她的翅膀,让她从嘶吼不服变得乖顺懂事这一条办法。连时序松开了她,看着姜安然狼狈地趴在床上呼吸的样子轻笑:“下周你的任务就结束了,胡老那儿,我会托人去帮你把工位上的东西收拾了,你不需要露面。阿姨那边我也说明了,她不会起疑心的...”
“……”
姜安然乜他,被他这段话里的隐喻震惊到,心底一片冰凉。
“你是想把我永远关在这里?”
连时序也躺下,仰面看着天花板,淡然道:“我也不走,在这里陪着你。别墅里的东西都是你布置的,难道你不喜欢这儿吗?我还打算在别墅的院子里建个花棚,让玫瑰花一年四季都开着,去年我种的花你没看到,很可惜。”
“……”
“我把二楼尽头那间空房间收拾出来了,计划弄成个家庭影院,你想什么时候看电影就什么时候看。再找人专门弄个柜子放在电影房里,装满你喜欢的零食和饮料,”
“……”
“我有一大堆事情想和你做,可最想的和你结婚。”他说:“我已经在联系专业的婚礼策划团队了,婚礼的具体细节他们已经在设计,等方案出来我再给你看。”
说到这儿,他突然来了兴致,侧身用手撑着头,期待地问她,“蜜月旅行,你想在国内还是去国外?不用管我的想法,只要和你在一起,哪儿我都可以的。但我有个小建议,在国内被拍到的风险太大了,玩也玩不好...你觉得去国外怎么样?前些年我去澳大利亚工作,觉得风景挺不错的,不如我们蜜月就定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