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很久了吧?”
“刚来没多大会儿。”颜红旗回答着,帮着往梁主任的白瓷茶缸子里续了点热水,说:“瞧着您好像瘦了些,脸色也不大好,没休息好吗?”
梁主任舒口气,喝了口水,说:“人站得越高,承担的责任和压力也就越大,需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了。”
以前到底是副职,还有黄司令在上面扛着,如今自己成了一把手,成了需要给别人挡风遮雨的。
京畿之地,又不同于其他地方,作为父母官,需要考虑的,就更多了。这样忽然的转变也需要适应一段时间。
颜红旗了然地点头。她这段时间在了解新成立的燕水镇的信息,虽然只是派出所的所长,只管理着一地的治安,但下辖人数骤然增加了十倍,一个四百多人口的杨木大队尚且有那么多的治安事情需要处理,何况一个四千多人的大镇子。
而梁主任管理的却是整个清远县,衣食住行各个方面都要管,起码是十几万的人口,承担的责任和压力可想而知。
梁主任又笑了下,唯恐自己的情绪影响了颜红旗,又说:“人啊,得有压力才能有动力,想想能够造福一方百姓,就是再苦、再累也是值得的。小颜同志,你说是不是?”
颜红旗没有梁主任这么高的境界,但对于梁主任一心为公的精神十分敬佩,点了点头说,“您也要注意身体,劳逸结合才是长久之道。”
梁主任点了下头,说:“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人上了年纪,身体和精力都比不上年轻人,熬一次夜,好几天都缓不过来。”他转移话题,“听说,你这次在培训班的考核成绩不错,文试武试并列第一?”
颜红旗就笑了起来,谦虚地说:“总共十二个人,拿个第一也不算什么。”
梁主任哈哈笑起来,说:“知道为什么我非要安排你去担任燕水镇派出所的所长吗?”
颜红旗点点头,梁主任上次和她说过燕水镇的重要性,要自己过去担任这个所长,一是觉得自己确实有这个能力,二是因着自己是他的嫡系,这么重要的岗位,还是放个信得过的人守着才行。
梁主任听完颜红旗的话,点头说:“对。燕水镇,燕清水库不管是对我,还是对清远县的百姓,还是燕市,都太重要了!关乎着京畿之地日常用水,还可以调节水资源,建成之后,所谓的旱灾、水灾就不存在了,是造福千秋的大工程。”
燕清水库是他任期之内,最大的政绩,所以,将颜红旗派过去,好好的地保障工程的顺利进行。
让她去做杨木大队的书记,是一场考验和锻炼,因为杨木大队的情况再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可颜红旗的表现,远超于自己的预期。
这次派颜红旗过去,就是真正相信她可以做好。
她灵活多变的解决问题能力,无穷无尽的精力,还有那异于常人的功夫,都是梁主任不考虑别人,而选中她的原因。
说到她的一身功夫,梁主任有些迟疑地问:“我听说,你之前在劳改农场的时候,一个人对付了三十多名手持棍棒刀具的歹徒?”
劳改农场里的一些细节,上次他和黄司令私下里见面的时候,才听他提起,一度以为,是劳改农场那些人夸大其词,但想想,能被黄司令拿出来说的,肯定是事实,由不得人不信。
一个人能对付两三个人正常,但同时对付三十多人,未免也太超出常理了。
颜红旗:“是啊,不过不是同时对付,是分次、分批对付的,算是智取。”
接着,颜红旗就把自己对付那些人的方式方法详详细细地讲了一遍。
梁主任听完,露出了然之情,“我就说嘛,这样才合理。”
一个人对付三十来人,那不凡人,得是战神了。
“不过,我的身体素质确实比以前强了太多。”颜红旗站起来,向梁主任展示自己隐隐有肌肉轮廓的小臂,“我现在一个人对付五六个彪形大汉没问题!”
梁主任瞧着颜红旗,她现在起码得有一米七五了,人也胖了起来,不再是初见时那副又黑又瘦,发育不良的样子了,她把自己养得很好。
看她这自信的样子,梁主任对她也很有信心,笑着说:“继续保持!”她爸爸本就是战斗英雄,女儿遗传了他的身体素质,甚至青出于蓝,也是很正常的。以前的弱只不过是因为吃不好、受苛待罢了。
这样的孩子,如果从小在正常的家庭和家人身边长大,这会儿不知道得有多优秀。就连黄司令都感慨着,好苗子被耽误了。
好在这孩子没有自暴自弃,愣是自己给自己蹚了条路出来。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的心腹下属,考虑燕水镇派出所所长人选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小小年纪,沉稳、可信,让人放心,觉得什么样的大事交到她手里,都能妥善办成。
两天休息时间结束,颜红旗跟县组织部的同志一起,骑上自行车,奔赴燕水镇。
燕水镇跟杨木大队是两个方向,从颜红旗家里出发的话,经过河对岸的河东乡大队所在的草树沟门公社,才能到达原本白水公社的地界,白水公社再往南走,就是原来的七彩山公社。
行政区划调整之后,白水公社的大部分和七彩山公社的大部分合并成为燕水镇,白水公社剩余部门合并到草树沟门公社,七彩山公社剩余的部分和其他两个公社划拨出来的两个大队一块,成立了新的七彩山公社。
也就是说,县城和燕水镇之间,按照现在的区划,只隔了一个草树沟门公社。
草树沟门公社靠近县城这片区域,也就是河东乡大队和隔壁大队交界之处的山是拐弯形状的,形成了在山区很少见的大块平原,所以,这个区域的农村是横向排布的,而不是跟杨木大队那样,竖型排布的。
这就造成了虽然间隔了一个公社,但实际距离并不算太远,直线距离大概是四十里地,也就是二十公里左右。
因着是奔着燕市去的路,比顺昌公社那边的路好走多了,全都是平坦的沙土路,只是需要过两道山梁,都是曲里拐弯的盘山路。
要是颜红旗自己走的话,骑着自行车,顶多也就四十多分钟就能到,可多了组织部的这位同志,走了一个小时了,还没到。
这位同志姓何,看年纪大概三十四五岁的样子,一米七出头,是组织部的一位小领导,一开始上路的时候,还能跟颜红旗说说笑笑的,谈谈燕水镇的情况,谈谈当地的风土人情,等遇到一个上坡,呼哧带喘地终于起到坡顶,顺着坡溜下来,到了平地后,他就不行了,需得下了车子休息一会儿。
颜红旗只能随着他,也休息。
休息了五分钟,这位何同志抽了根烟,才又继续出发。那会儿,颜红旗就知道,恐怕一时半会到不了了,她曾经不止一次来过这边,知道这边的地貌,这么点个小坡就要歇歇,后面可还有无数的大坡小坡呢。
果然,这一路走走停停,遇见上坡,何同志骑不动,只能推着走,遇见下坡,他害怕,一害怕就手忙脚乱,分不清前后闸,有一次慌乱之下刹了前闸,要不是被颜红旗及时拉了一把,他整个人就要折出去了。
这么走走停停,两人两个小时后才终于到达燕水镇的范围内。这下基本上都是平地了,两边都是庄稼,何同志才有了安全感,但又累又热,再加上几番惊吓,体力已经到了极限,也没法骑快,颜红旗就陪着他,慢悠悠地骑。
何同志这一路,不知道说了多少抱歉的话,颜红旗能咋,又不能丢下他自己走,只能说没事呗,还得安慰他,一路照顾着,把她这个急脾气硬生生磨成了慢性子。
“何同志,你不经常送同志们下乡赴任吧?”
何同志也有些急了,刚刚骑得快了些,这会儿停下来,倚在一棵杨树上不住地干呕,稍好点之后,又和颜红旗道歉。
“可不,我这些年没下来了,这是,是领导亲自交代,让我送你下来。我原来在七彩山公社待过十来年,对那边的情况比较熟悉。”
何同志从颜红旗手中接过几颗酸枣放在嘴里,缓解着胃里的不适。
颜红旗嫌弃着,无奈着,这会儿都开始同情何同志了,“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吧。”
何同志将枣核吐掉,看见一边的水洼之处有几颗长得茂盛的紫薄荷,走过去摘了几片叶子含在嘴巴里,说:“走吧,咱们接着赶路吧。”
颜红旗瞧着他一点都没有血色了的嘴巴,像卫生纸一般皱皱巴巴的脸,说:“还是再休息一会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