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案子本来是需要保密的事情,颜红旗也要求自己的下属们严格执行保密原则,可架不住墙体不能保密啊。有人在外面听了个大概,就回去满世界乱传,这会儿,革委会大院的很多人都知道派出所开张了,抓了对谋杀亲夫的奸夫□□。
而且,这革委会的大院,就跟城门似的,谁想进来就能进来,来来往往参观的,不光有革委会的干部,还有其他单位的干部,甚至是镇上的社员。
高卫星这一中午撵了好几次人,最后,只好搬了板凳坐在窗根底下,抱着胳膊,翘着二郎腿,做出凶神恶煞的模样,这才让那些人消停了。
颜红旗回来的时候,高卫星一脸的委屈,问她:“颜所长,咱什么时候才能有自己的地盘啊?”
派出所的宅基地已经批下来了,就在主街中间的位置,左边是供销社,右边是邮电局,对面是粮站。原本是一间大车店,荒了十来年了,本来就是土房子,经过十来年的风雨侵蚀,早就成了危房,需要推倒了重新盖。
派出所属于国家单位,修建派出所的钱应该是由财政拨款,燕水镇和清远县谈判的结果是,燕水镇财政出30%,县财政出70%,两边的出资比例定好了,但钱还没有到位。
也就是说,派出所的房子目前还是遥遥无期的状态。
今天才是颜红旗上任的第三天,也才刚腾出手处理这件事情。
她安慰高卫星:“先克服下,我去催促。”
快要走到书记办公室的时候,余朝东从屋里走了出来,“颜所长这是?”
颜红旗指指常春的办公室,问:“常书记在吗,找他有点事儿。”
余朝东的眼神立时警惕起来,“常书记在的,颜所长找他是?”
“有点事”,颜红旗说着,径直往常春办公室而去。
常春办公室的大门敞着,却有一扇纱门阻隔。
颜红旗在门口敲了敲门,叫了一声:“常书记,我是颜红旗,找您有点事情,方便进来了吗?”
“进来吧”,常春的声音中带着些午睡过后的暗哑。颜红旗进屋时,常春正在靠着后墙的洗脸盆架子那里淘洗毛巾擦脸。
“小颜所长啊,坐。”
常春擦完了脸,顺便又把脖子还有短短的头发擦了一遍,这才又投洗了毛巾,拧干之后搭在洗脸盆上面的架子上。
常春的办公室很大,大概跟派出所的大办公室差不多,挨着墙靠着窗的位置放置了一张深黄色的办公桌,挨着办公桌不远的位置放了两张同色的椅子。
颜红旗在其中的一张椅子上坐下,也不废话,说了自己的来意。
“常书记,我过来,是有两件事儿需要您的支持。您大概也听说了,我们破获了一起谋杀案,我们准备公审两位犯人,一是起到震慑作用,二是告知燕水镇社员们派出所正式成立的事情。”
举办公审大会,就需要取得革委会的帮助和支持,燕水镇和燕水镇派出所成立的初衷是什么,常春比她更清楚,这样有利于维护社会稳定的事情,相信常春不会拒绝。而且,能被梁主任看中的人,应该不会和有些领导那样,磨磨唧唧、拖拖拉拉,非得要反复权衡利弊才行。
果然,常春稍微思考片刻就答应了,“我让余朝东主任和我的秘书关恒全力配合你们的工作。”
颜红旗:“多谢书记。”
常春摇摇头,意思就是不用这么客气。
“我想跟您商量的第二件事就是盖派出所的事情。”她说了说目前派出所临时办公室的不便之处,“按理说,早就决定成立燕水镇派出所的时候,就应该开始动工,可我昨天晚上过去看了看,压根连旧房子都没有拆除,我想问问,事情卡在哪里了?”
派出所毕竟设在燕水镇,派出所的建造最终还是落在燕水镇革委会这里的,固然目前资金没有到位,可如果没有人去负责、催促这件事情,可能永远都到不了位。
“这件事情,是余主任负责的,我把他叫过来。”常春走到门口,朝着旁边喊了一声,余朝东就颠颠过来了。
进来之后,先小心翼翼又有些提防地看了颜红旗一眼。
“你告诉颜所长,派出所建造的事情进行得怎么样了。”
因着之前派出所没有领导,建造的事情就安排到了余朝东身上,余朝东没把它当成责权范围之内的事儿,所以并没有尽心尽力,一搭没一搭地管着。
余朝东瞄着颜红旗,轻轻咳嗽一声,说:“目前的情况是,县上还有镇上的款都没有到位,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颜红旗声音还算客气柔和,“余主任有去催促吗?”
县上和镇上财务都紧张,拨款是拨款,拨付是拨付,没有人精心这件事,肯定不会主动优先把款拨过来。
余朝东哪里有那个美国时间去催促,又不是自己的事儿,那些管钱的,出名的脸难看,话难听,他才不去上杆子找不舒服呢。
他自然不能直接说我根本就没去,而是说:“县上和镇上都有困难,处处都要钱,我也不好总去催促。”
这春秋笔法用的炉火纯青。
颜红旗对他的说法不置可否,“派出所既然从革委会独立出去,就要发挥出独立出去的优势。常书记,我建议,指定一个负责人,起到牵头、统筹和监督的作用,要在限期之内完成建造派出所的建造。”
常春虽然觉得颜红旗的态度有些强势,但她说得也有道理,派出所不能一直挤在革委会里,房子越早盖越好,这没什么可拖延的。
他看向余朝东。
余朝东知道常书记想说出什么,这样的工作,整个镇革委会除了他,其他人不适合接手,但他是真的不想接,这纯粹是受累不太好的事儿,做好了无功,做得不好就挨呲,还有啊,他实在不想和颜红旗这样的似乎不顾及人情世故的人多打交道。
他违逆着常春的意思,没有主动请缨,而是说道:“颜所长已经上任了,我看,不如就颜所长自己亲自负责好了,这毕竟是派出所的事情嘛,你都说了,已经从革委会独立出去了,革委会也不好管太多。”
颜红旗笑了下,轻轻看了他一眼,转向常春,问:“常书记,您说呢?”
常春深深看了颜红旗一眼,仿佛看穿了她问出这句话的用意,对余朝东说:“颜所长的工作很多,这个负责人还是你来当。”
余朝东不成想自己都那么说了,常春还是把任务交给了自己,虽然心里头十分不情愿,但还是做出了欣然接受的意思,说:“那行,既然书记信任我,那我就帮着把这摊子事儿都管起来。”
他又半开玩笑地对颜红旗说:“颜所长,我可是义务帮忙,做得不好的地方您可多多见谅。”
颜红旗也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那可不行,余主任既然接了这项工作,就必须得当成自己的事情来干,否则,我可不答应。”
颜红旗敢这么说话,自然有她的底气。
她来之前,就知道会暂时在革委会大院里办公,但梁主任也已经说了,她只管好好关注本职工作,建造派出所的事情他交给燕水镇革委会去管。
建造一座派出所,多少大大小小的繁琐事情,要是让颜红旗去管,她还干不干本职工作了?
她本来没准备自己操心建造的事情,只是接触到了余朝东,了解到这人又滑头又爱推卸责任,由着他,自家派出所猴年马月也建造不成。
余朝东感受到了来自于颜红旗的威胁,想往常春那边看,但也知道,看他也没用。这项工作常书记再次揽在肩上,自己不干也得干,而且还得好好干。
他露出一抹苦笑,说:“颜所长放心,我等会就开始忙去,把派出所修建的事当成头等大事来抓。”
颜红旗笑了下,“余主任,那就麻烦了。”又转向常书记,说:“常书记我先走,公审等会的事情有了下一步进展我再来和您汇报。”
等颜红旗走了,余朝东为难地看向常春,“书记,咱革委会自己的工作还有老多,我要是去弄派出所的事情了,好多事儿就兼顾不了了。”
常春:“你辛苦了,能者多劳,我会让关恒他们多分担你的工作。对了,公审大会的事情,你和关恒还有其他干部都要密切配合派出所的工作。”
啥?派出所的事儿还没搞清楚呢,又来个公审大会?
余朝东只觉得自从参加工作以来,都没这么累过。比义务劳动时,为在常书记面前表现,一气给生产队割了半亩地的高粱还累,这是心累,从里到外的疲惫。
余朝东想,是得赶紧建好派出所,好早点让颜红旗搬出去,刚来两三天,就闹出来这么多事,要是再待长了,自己还能不能当这个办公室主任还不一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