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着把瘟神赶走的心思,余朝东有了动力,也不用人催促,当即就开始忙碌起来。
他这人,早些年也是踏踏实实干工作的人,只不过后来学会了投机取巧走捷径罢了。能当上常春的心腹,要论工作能力,那绝对是杠杠的,就看他愿不愿意干罢了。
白秀山是晚上7点多的时候才回来的。
彼时,派出所的其余四个人还在会议室里。按照规定,每周一三五的晚上,如果没有特殊事情的话,全体干部是要集中在一起进行思想政治学习的。通常情况下,都是在一块学习下主席著作,读一读三级党报什么。
白秀山进来时,头发乱糟糟的,脸上黑红黑红的,白色衬衫后面起了一层汗碱,一看就是这一天没少在户外活动,风尘仆仆赶回来的。
见他进来,几人连忙围上去,有给他倒凉开水的,有去水房打凉水的,像是迎接凯旋而来的战士一般。
白秀山忙不迭地想要汇报情况,却听颜红旗问:“晚饭吃了没?”
最后一位售货员今天恰好休班,休班了也没在家里头待着,跑去了别的大队看她姥姥,白秀山就又赶紧往姥姥家里赶。售货员非常配合,姥姥家人热情留他吃饭,还想让他住一宿再走。白秀山心里头火急火燎的,只想赶快把这些证词送回去,于是坚决拒绝了他们的挽留,把自行车骑出了火星子,一路火花带闪电赶了回来。
这会儿,心情放松了,倒是感觉出胃里头空空的,又累又饿。
等白秀山喝了杯凉开水,正准备用清凉的水擦洗下发干发烫的脸颊时,颜红旗左手拿着一大包刚开封的动物饼干,另外一只手端着散发着浓浓奶香味的茶缸子过来了。
将饼干和茶缸子都放在距离白秀山最近的桌子上,“小白,赶紧先垫补垫补。”
白秀山舔舔舌头,饼干、奶粉都是小孩子才吃的,他吃合适吗?但还是抵不住那浓香的诱惑,说了声,“那我先不客气了。”先抓住茶缸子喝了一口奶粉,又赶紧抓了一块饼干扔进嘴里。
肚子里头有了香喷喷又滚热的食物,舒畅得长呼一口气,这会儿才觉得自己的胳膊、腿都在打哆嗦。
他将一直挂在脖子上,刚刚才取下来的军用挎包拿过来,从里面掏出用白纸裹好的证词,递过去,笑着说:“这一天没白跑,几个售货员的证词都在这里了。”
说着,目光看向饼干袋子,犹豫了下,从里面又捏出一块饼干来。
第121章 绑了 白秀山家在燕水镇下面的大队,距……
白秀山家在燕水镇下面的大队,距离镇上骑自行车的话大概三四十分钟。他转业回来分配了工作后,正赶上燕市自行车厂为了庆祝国庆,往市场上投放了二千辆不用票的自行车,他和家人日夜蹲守在县城,起五经赶半夜轮番排队,终于买到了一辆。
在颜红旗上任之前,他大多数时候都是骑着自行车上下班,不过也准备要间宿舍,以后忙起来了,加班会很多。
颜所长说,大家的自行车如果当公务用车的话,可以每个月给两块钱的补助。就是不给补助,该用自己的自行车也得用啊,就比如今天,难道还要自己腿着去不成?
所以,每个月的两块钱,又是一笔意外之喜。派出所的五个人,除了宋秀华外,其他四个人都有自行车,都愿意拿出来当公务车用,这就省得跟上级再额外申请自行车了,上面节省了这笔预算,大家也能得实惠。
今天肯定是没法回家去了,这会儿食堂都关门了,也没地吃饭去,只能靠着这些饼干了,但到底是别人的吃食,又比较贵,他实在不好意思。
颜红旗把饼干袋子往他那边推了推,笑着说:“你今天辛苦了,这是我奖励你的,不要客气。得了这些证据,明天就可以把案件汇报上交到县局去,顺利的话,公审大会十天之内就可以举办了。”
闻言,在座的几人都开始期待起来。关着的那两个人就是麻烦,得按时按点的送水送饭、倒马桶,白天晚上都得有人值班,看守他们,还怕这两个人想不开,等不到公审再自杀喽。也幸亏这些人里面有崔水生这个老手,要不然,很多事情颜红旗还真想象不到。
这两天,颜红旗也从崔水生那里学到了不少。
白秀山嘿嘿笑着,也觉得自己一天就把这些证词弄好,挺厉害的,便将饼干袋子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抓了一把饼干在手里,一口饼干一口奶粉地吃着。
另外一边,崔水生揉着手腕,正在指导高卫星和宋秀华怎么整理材料。一下午,他就把汇报材料写完了,汇报材料里面有案情回顾,破案经过还有量刑建议等,从来没有如此郑重地对待过,写得他手腕都酸了。
“……材料报上去,先让领导看哪些材料,后看哪些,都是有讲究的,总不能前因后果都不说,就先把几份证据放在最前面吧。所以,我通常是把汇报材料放在最上面,领导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然后就是审讯记录,最后,才是与之相关的各项证据。这是我自己总结的,以后你们要是觉得不合理,就改进。”
崔水生冷不防一抬头,正看见了认真听讲的颜红旗,摸了摸鼻子说,“所长,要是我哪里说得不对,您别客气,尽管批评。”
颜红旗摇摇头,“没什么可批评的,我也在学习。”
崔水生眼睛一亮,呵呵笑了起来,瞬间觉得手腕一点都不疼了,甚至可以再写上一天一夜!
稍稍冷静之后,心中惊愕不已,简直不能相信,短短的两三天,颜所长就能影响至此,这位领导,短短二十来年的人生里,到底经历过什么,为什么能有这么令人臣服的领导力?
这么多年来,崔水生自问也是见过些世面的,也见过一些领导,可是那些四十岁,五十岁,甚至是六十岁的老干部、老领导身上,也没有颜红旗这样的气质!
颜红旗才二十岁,又有这般的能力,肯定不会是池中之物,跟着这样的领导,绝对是自己的幸运!此时的他,一点都想不起曾经阴阳怪气的自己了。
晚上,高卫星主动请缨值班。他就住在大办公室里,把两张桌子凑在一起,搭成了床,躺在上面,脸对着窗户,睁着眼睛就能看见那两间屋子的情形。
陶小梅和刘树这两人自从知道自己有可能会被判死刑后,低落绝望了一段时间,之后送饭过去就吃,还提出要求,想吃好的,每次送饭的人过去,他们就试图求情,诉说自己的不得已,请求宽大处理。
不知道还存着侥幸心理,还是能多活一天是一天,反正两人该吃吃该喝喝,除了睡眠不咋好之外,其他都还行。
但饶是如此,也要防止意外发生。
高卫星十分敬业,颜红旗晚上醒来两次,悄悄出来,查看了两名犯人的情况之后,也去看了看高卫星,
颜红旗这两次去看,高卫星都是醒着的,她当然没让对方发现自己。
说实在的,高卫星能这样的敬业,是颜红旗没有料到的,觉得高卫星已非吴下阿蒙,同时,又觉十分欣慰。
她一路看着高卫星成长,花了很多精力培养和引导,花在他身上的精力,是除了罗满霞之外,最多的。
付出有了成果,颜红旗很有些成就感。而崔水生、白秀山包括宋秀华同样也令她满意,超过了她的预期。
颜红旗吃完早饭,就准备带着材料亲自去县城一趟,一是把材料交上去,等着县公安局批复,二是商量公审大会的事情。
公审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还需要跟梁主任汇报一声。
食堂早上就只有窝窝头和高粱米饼子还有玉米糊糊粥,以及放了些素油拌的圆白菜丝还有拌了熟黄豆的咸菜丝。
这具身体从小饥一顿饱一顿的,把胃给饿坏了,颜红旗调养了一年多,吃粗一些的玉米还是会烧心、胃疼。
瞧着那窝头黄中带黑的样子,就知道掺了不少麸皮,那高粱米也是一坨死面的样子,看起来也很难消化,索性就只喝了一碗玉米糊糊,把圆白菜丝和咸菜丝往里面一搅和,唏哩呼噜喝下去,倒是无所谓味道好不好。
食堂对外的饭店饭菜做得这么好,对内的食堂却这么对付,也不知道革委会这些职工还有在这边的搭伙的职工、干部有没有意见。
从食堂返回的路上,隐约有喧哗声传到耳边,颜红旗听了一会儿,大步往出走,顺手将饭盒放在第一排房子的窗台上。
转过弯来,便看见大概有四五个男女老少堵在派出所和拘留室之间的小道上,一位四五十岁的妇女被白秀山一把抱住后腰,但还面目狰狞地叫嚷着,往拘留室的方向扑。而高卫星则展开双臂,挡住其他人,吼道:“再进一步,我可就不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