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黑大嘴大队的治保主任亲自过来报了案。
这两个案子几乎是脚前脚后报过来的,那会儿颜红旗已经准备带着众人去燕清水库项目所在地了。
接到报案,只能优先处理案件的事情。
头一个案子,相隔时间比较久,相关线索太少,用正常手段侦查的话,几乎不可能侦查得出来,第二个案子,难度也比较大,夜深人静,没有目击者,没有听见动静,几乎没有任何线索。
颜红旗召开会议,讨论这两个案子。
“第一个案子,不能排除报案者陈彩凤监守自盗,想要通过报案来洗清嫌疑的可能性。如果不是陈彩凤,也只可能是大队部,能够自由进入财务办公室而不显突兀的人,据陈彩凤说,钥匙、锁头和柜子都是完好无损的,而他的钥匙一直都是随身携带,甚至睡觉时都被他绑在腰上,最有可能悄无声息从他身上拿到钥匙的,就只能是他的家人。不过,这些情况都是陈彩凤说的,还需要到新华大队去详细了解。”
颜红旗虽然刑侦经验不足,但有正常人的逻辑思维能力。
“至于黑山嘴大队的案子。一头黄牛,陌生人想要赶走他,而不发出任何声音,几乎不太可能。而那个看牛之人所说的蒙汗药,普通家庭里不可能有,以前拍花子、开黑店的人用得多。”
这点颜红旗比较有发言权,去劳改农场的时候,那些人就想用蒙汗药对付她,后来查实其中一个父辈是干这个的,只不过后来普查核实的时候没有查出来,被划归成了贫下中农。
之后,那些隐藏在群众之中的坏人自然也被逮捕,受到应有的惩罚。
所以,能弄到蒙汗药这种东西,本人或者家里人必然不是一般人。
“黄牛可不是一只鸡,一只鸭,随便有个地方都能藏起来。偷牛很大概率是为了吃肉,上千斤一个大物,不管是屠宰,还是分割处理,亦或是售卖,都不是一个人能够完成的。我更倾向于内外勾结。”
颜红旗边说,边理清楚了自己的思路,她看向众人,“不过,这些都是凭空猜测,没有事实作为依据,还是需要到现场去勘察,重点讯问那位看牛棚的人。”
“老崔,你带着白秀山去黑山嘴大队负责偷牛案。白秀山同志曾经是优秀的侦查兵,看看能不能发现些痕迹,替社员们挽回些损失。”
“高卫星,你跟我去新华大队。”
这两个案子,偷牛案是昨天晚上才发生的,更好破获,能够查证的线索也更多,崔水生觉得自己立功的机会又来了,高兴地一声,收拾好东西,跟白秀山即刻出发。
只剩下颜红旗、高卫星还有宋秀华三人,高卫星脑袋里头一团乱麻,一点头绪都没有。
颜红旗拍了下他的肩膀,“到新华大队走访下群众,了解下当天的情况再说,没准听着听着就找到头绪了。”
宋秀华跃跃欲试,也想跟他们一起去,她对派出所的工作焕发出了巨大的热情。从上周开始,每天早上,颜所长都会带着大家一起练习拳脚。
高卫星是有武功底子的,白秀山是部队出身,身体底子也很好,崔水生就差了一些,最差的就是她这个四体不勤的,看着颜所长出手如电,能瞬间就把高卫星那样又高又壮实又有功夫的大男人放倒,毫无反抗之力,不由得心生向往。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崇拜颜所长了,不知不觉间就改变了理想,她希望也能成为颜所长那样的人。
她不满足于内勤繁琐、简单的工作,希望也可以和派出所其他同志那样,去查案子、审犯人。
她把自己的想法跟颜所长汇报了。颜红旗自然非常支持,这就是她刚来的第一天,跟对方谈话的目的。
不过目前派出所人少、事情多,内勤方面的工作更需要宋秀华,颜红旗答应她,在能兼顾内勤工作的同时,会尽量多让她接触外勤工作。
所以,虽然宋秀华也很想跟着去,但派出所不能不留人,她便只能打消了跟着去的念头。
黑山嘴大队跟新华大队是两个方向。
黑山嘴大队在去往县城的主道的岔路口再往里走,在一片大山里。这边的大队书记叫满志贵,就是上回她召集各大队书记和治保主任过来开会,缺席而没有说明任何理由的两位书记之一。
据余朝东介绍,这人一心想要搞活大队的经济,这些年来没少折腾,前几年干了好几家队办企业都干黄了,最近两年利用本大队的物产优势,开办一家杏仁粉工厂,经济才逐渐好了起来,这也就是为啥一直折腾大队账上却只有两千多块钱的原因。
好不容易攒起来的两千块钱忽然没了,一朝回到解放前,满志贵的愤怒可想而知。对于派出所来人,他不惊讶,惊讶的是颜红旗亲自过来了。
热情地跟两人握手,接待他们,说:“即便是陈彩凤不去报案,我都想去了,不瞒所长你说,自从丢钱以后,我一直派人盯着陈彩凤,想找出他藏钱的地方,可一直也没盯出个所以然来,钱彩凤还一遍一遍地喊冤,搞得我都怀疑是不是错怪他了。可当时那种情况,除了是他干的,也实在没人可怀疑了。”
这件事,要是搁在解放前,一准儿就归到鬼神方面去了,以前本地的故事里,可有不老少黄鼠狼子成精偷家里东西的传说,可破除封建迷信这么多年了,谁也不敢往那方面攀扯。
满志贵年轻的时候不信那些精啊怪啊的,可这事儿邪乎得很,搞得他都有些含糊了。
这些年顶着压力搞队办企业,好不容攒些钱,准备买辆拖拉机,用企业赚来的钱回馈农业,钱却忽然丢了,就跟把他的心挖掉了一块似的,到现在都补不上,空落落的难受。
颜红旗也是曾经当过大队书记的人,十分能理解满志贵的感受。
黑山嘴大队部的格局跟杨木大队的差不多,只不过没有后面那一排宿舍。房舍是近两年翻盖的,砖瓦结构。
颜红旗在房前屋后仔细看了一圈之后,来到案发地点财务办公室。
看得出来大队对财务工作十分重视,桌椅板凳、柜子都更新一些。
颜红旗站在据说装着钱的柜子前,里里外外、上上下下仔细地看。
柜子八九成新,柜门、抽屉推拉起来还是十分顺滑的,没有出现变形、发霉等情况。柜子还保持着丢钱时候的情形,就连那几张报纸还都搁在抽屉里。
颜红旗和高卫星蹲下站起,拍了拍抽屉上面的隔板,又将抽屉拿出来仔细的看,都没有任何被卸掉重新安装的痕迹。
颜红旗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吩咐治保主任马志光,“让陈彩凤过来一趟。”
第129章 查案 满志贵书记很想全程陪着颜红旗,……
满志贵书记很想全程陪着颜红旗,不光想了解案子,还想顺便听她讲讲杨木大队的事情。那次接到派出所的通知,觉得又是一次无意义,喊口号的无聊会议,嫌弃耽误时间,就没去。等马志光参加会议回来,跟他叙述了会议情况后,才开始上心,连忙找人打听颜红旗这个人。
他们大队就有杨木大队的亲戚,专门跑了一趟,打听回了这位曾经的颜书记的很多事情。满志贵越听就越后悔,颜红旗上任一年就个杨木大队搞得有声有色,还弄出个盈利很高的弹簧厂来,可见是个能耐人。他觉得对方理念也和自己一样,就很想找机会和她见面,好好聊一聊。
这次见到颜红旗,满志贵就想一直在旁边陪着,见缝插针聊些办企业的事情。可惜,杏仁粉厂出了点问题,他不得不去,只能让马志光在这边守着,随时帮着打支应。
不多一会儿,陈彩凤来了。
颜红旗让他再回忆一遍丢钱当天的情形。
陈彩凤整个身体紧绷僵硬,两只手攥成拳头放在大腿上,肩膀略微耸着,显得十分紧张,低下头去自顾自诉说着,只要一抬头,就会发现颜所长在盯着自己,又赶紧低下头去。
不过,他诉说的时候却是比较流畅的,说出来的话和他去报案时说的,几乎没有区别。
等他说完,颜红旗什么都没说,就让他出去了,而后吩咐马志光,“把他媳妇叫过来。”
陈彩凤的媳妇是个很普通的农村妇女,穿着打了补丁,沾了污渍的衣服,头发有些乱,还沾着玉米叶子的碎屑。
她目光碰到颜红旗后,就赶紧缩了回去,好像很痛恨将她请过来的治保队员一般,狠狠瞪了对方一眼后,才在颜红旗的示意下坐在陈彩凤刚刚坐在的板凳上。
颜红旗问,“他招惹你了?”
陈彩凤对颜所长的态度还算配合,有问有答地说:“他们都是书记的狗腿子,自从那两千块钱丢了以后,把我家里翻了个遍不说,还老来我家里头转悠!都跟他们说了,那钱不是我们家拿的,他们就是不信,老拿我们当罪犯看!他们自己抓不着小偷,就诬赖我们!所长,领导,我们一家人盼星盼月亮,可把您给盼来了,您可要给我们做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