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卫星不由自主的拍了下巴掌,目光灼灼地盯着颜所长,没想到她办起案子来,也是头头是道的。
他当然知道颜所长极为聪明,脑子好使,不然也不会短短的时间里就让杨木大队大变样,可侦破案子是个很讲专业性的工作,颜红旗只接受过十多天的培训,还只算是个外行。
可就是这个外行人,抽丝剥茧,找出了思路来。
高卫星推门出去,又把马志光几人叫了进来。
马志光三人不光没有因此不耐烦,反而更配合了,颜红旗问一答三,配合得不行。
刚刚三人蹲在外面,盯着财务室的大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三人都觉得颜所长肯定是有了眉目,才细细追问这些细节的,三人都看过她在公审大会和刑场上的表现,自然不会把她当成普通的,二十来岁的女同志来看待,看她沉稳严肃不慌不忙的样子,莫名就让人有种笃定感。
她能为死去许久的自杀者鸣冤,应该也能为大家找到丢失了两千块钱吧。
“……您问他头一天晚上的行踪?”马志光有些诧异地反问,说:“这我们没问过,不过不着急,我现在就去问!”
果然,跟她猜测得一样,黑山嘴大队的人压根就没往钱到底是什么时候丢的上面想。
“不用了。”颜红旗制止了已经转过去半个身子的马志光。
过去了这么久,钱早就被转移了。
也不可能在他家,钱彩凤那人十分狡猾,他报了案,知道派出所会来人调查,就不可能还把钱留在自己家里头。
“钱彩凤和父母兄弟的关系怎么样?”
“一般吧,跟一般的农村哥们兄弟一样,父母跟着他大哥过,年底分了粮食给送点粮食,平时做好吃的了给他们送一碗过去。他媳妇跟他大嫂关系不咋地,觉得她婆婆偏向大嫂,跟老两口只有面子情。”
第130章 查清楚了 颜红旗点了下头,接着说:“……
颜红旗点了下头,接着说:“你之前说过,丢钱后的这段时间里,钱彩凤和他媳妇、孩子一直在你们的监视之中,不允许他们出村对吗?”
“对,我们发动了他们家左右邻居,还有同个生产小队的队员,还有学校的老师,跟钱彩凤经常一块做活、上山的妇女,只要出门就有人跟着。不过,他们一家人关起门来的事儿,我们就不知道了。”
也尝试过听墙根,可听三天两天的行,不可能天长日久的听,天天都把精力放在这两口子身上,哪里还有其他的精力干其他的?
所以,听了三天,没有结果,就放弃了。
“也不对,钱彩凤出去过一次,就是去镇上报案。不过他报案是书记同意了,有两名治保队员全程跟着他来着。”
颜红旗:“那这期间,有外边大队的人来家里看他们吗?”
马志光回想着,又和自己的两名手下对了对,肯定地回答:“有,钱彩凤丈母娘和她兄弟来过。就是公审大队开完的第二天来的。”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瞪大了眼睛说:“看枪毙犯人的时候,我们大队跟白水大队挨着,我说呢,怎么以前不来,开完公审大会第二天就来了,肯定是钱彩凤找到机会,给丈母娘报信儿了!颜所长,您受累给我交个底,好让我心里头也踏实踏实,您是怀疑钱就是钱彩凤拿走的,对吧?”
经过思考和确认,颜红旗对自己的猜测越来越有信心,她微点了下头,说:“确实他嫌疑最大。”
马志光忙又追问:“那钱呢,钱去哪里了?”
这一老一小离开的时候,在村口被找了借口翻查过,检查了虽然带的包裹,检查了口袋,也检查了板车,但什么都没搜检出来。
颜红旗猜测,这笔钱应该是被用同样的手法带出去的。她没回答马志光的话,陷入到思考中。
马志光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难受,又想追问,被高卫星瞪了一眼,“别打扰所长的思路!”
颜红旗在想着,该怎么撬开钱彩凤两口子的嘴。想来想去,决定借鉴崔水生那一招。
她吩咐马志光:“把钱彩凤两口子带过来,一人一间屋子,分隔得远一些,防止串供。”
不多一会儿,大队部院子里就吵吵嚷嚷起来,不光钱彩凤两口子被扭着胳膊带过来了,身后还跟着一大帮子人。
钱彩凤媳妇声嘶力竭,大喊“冤枉”,“杀人了”,“颜所长你给我做主”。很快,这声音消失在开关门的声音里,但院子中却依旧嘈杂。
颜红旗走到财务室的门口处,严肃地看向院子中议论纷纷的社员们。
有些社员瑟缩着,停止了议论,但更多的社员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踮着脚往已经关了门的屋子里头瞅,还试图抓住马志光等人,询问是不是要给钱彩凤定罪了。
满志贵听了马志光的汇报,匆匆忙忙从杏仁粉厂赶过来,隔着人群瞧了颜红旗一眼,连忙像是赶鸭子一样,驱赶着看热闹闹的人群,好不容易才还给大院一片清净,见还有人趴在墙外不肯走,就指派了两名身强力壮的社员在门口守着。
颜红旗走回财务室,满志贵擦了把鼻子上的汗珠赶紧跟上,一脸期待地问:“颜所长,能确认是钱彩凤干的了?”
“他身上的嫌疑最大,不过能不能找到那笔钱,还不好说。”毕竟是头一次处理这样的事情,颜红旗没法给予保证。
“能确定是他就行,颜所长您慢慢审,钱又不能长腿跑了,总能找到的!”
满志贵无端就有信心起来。
这时候,高卫星走进来报告:“钱彩凤和他媳妇都被带回来,分别关了起来,下一步咱们怎么办?”
颜红旗:“先关他们一个小时再说。”
高卫星没有问为什么,满志贵也没有问,反而为之前的事情跟颜红旗道歉:“……那天正好杏仁粉厂出了点事儿,我得留下来处理,所以就没去,不过马志光回来之后,一五一十跟我传到了您在会议上的讲话和要求,我立刻就召回会议,把任务布置了下去。我满志贵保证,以后再有类似的会议,我一定去参加。”
颜红旗笑了下,说:“我请各位书记还有治保主任来县里,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和大家都认识认识,以后少不了打交道,互相配合,才能把燕水镇的治安搞得越来越好。”
“是是是,虽然我上次没去成,但绝对配合派出所的工作,以后但凡颜所长有差遣,绝不含糊。”
满志贵说得真心实意。天知道那两千块丢了,一直找不回来,他有多么无助。有了派出所挺好,起码再遇到类似的困难,能有人可求助。
满志贵说些题外话分散了自己焦虑后,又转回到正题,问颜红旗,“钱彩凤和他媳妇,颜所长您打算怎么审?”
颜红旗问旁边的高卫星,“你说,钱彩凤和他媳妇,哪个更容易击破?”
高卫星认真思考了十几秒钟,回答说:“我觉得是他媳妇。能干出监守自盗,还贼喊捉贼去报案的人,心防一定很强,不容易突破。他媳妇虽然看着咋咋呼呼的,但到底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农村妇女,诈一诈,吓一吓,应该能击破。”
颜红旗欣慰地点头,这个问题但凡有点脑子的,都会解答出来,他欣慰的是,高卫星的解释很有条理性,思路也很准确。
她转向满志贵,意思是,这就是自己的答案。
满志贵见颜所长不再多透露,便也不再追问了,他也没有资格追问,要是自己能审出来,也就没有后面这些事儿了。
有时候半夜睡不着觉,满志贵也深恨自己,意志不坚定,总是在钱彩凤是小偷和不是小偷之间徘徊,更痛恨自己优柔寡断、心眼太软,要是真能硬下心,给马志光下命令,把人抓起来拷打,想必也能问出真相。
颜所长来了,相当于把自己的压力转嫁到了对方身上,也相当于承了对方的人情,不管这次能不能找回那两千多块钱,这个人情也算是欠下来。
接下来,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颜红旗脑子里头思考着问题,偶尔和高卫星交谈几句,而满志贵就在旁边听着,也没说要走。
他不是屁股沉,就是心里头长了草,哪里都不想去,就想在这里,越听颜所长和高公安对话,心里头就越踏实。
一个小时的时间到了,高卫星提醒颜红旗。
颜红旗对满志贵说:“我去跟钱彩凤两口子聊聊,满书记就别跟着了。”
她没解释为什么不让跟着,满书记满口答应着。
颜红旗先进了关押钱彩凤媳妇刘桂花的房间。颜红旗吩咐把两人关押得远一些,马志光执行得十分彻底,一个放在紧东边,一个放在紧西头,两边房子中间隔着无数间办公室,有二三十米远,就是在房间里头大吵大闹,对方也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