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秀华感激地朝他拱了拱手,赶紧跟上颜红旗的脚步。
信用社离得很近,几步就到了。进了信用社院子,听见里面传出说笑声,踏上台阶进屋,便见高高的柜台后面,严敏和那位营业员一坐一站,一人手里攥着把瓜子,不知道在说笑什么。
听见有人进来,也没影响他们之间欢乐的气氛。
颜红旗将手指头放在柜台上,敲了两下,才把他们的目光吸引过来。
“呀,是颜所长,稀客稀客,您怎么来了?”
严敏忙将手中的瓜子扔到一边,热情地迎上来,就要拉颜红旗的手,却被她一躲,让到一边。
严敏脸上的尴尬之色一闪而过,脸上的表情一变,就变得郑重起来,看向了他的后面。
而那位营业员却是面色大变,手中的瓜子稀稀拉拉从手缝里掉出来,连忙看向了严敏,想要跟她说些什么,但严敏只顾着看颜红旗,却没看向她。
“我这次来,是想问问,这张存折是有什么问题吗,为什么这位社员同志来了几次都取不出钱来。”
颜红旗把存折直接递给了严敏。
严敏接过来翻看了下,目光看向营业员,将存折递过去,说:“我看着没什么问题,应该能取出钱来,你看看是怎么回事。”
营业员脸色发白,双手支在桌子上,目光畏惧地扫了一眼颜红旗,接过存折后,随意扫了两眼,便说:“能取出钱来,存折没问题。”
跟在最后面,被马志光挡住半个身子的刘海山这会儿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朝着那位营业员喊:“没问题你还说我存折里面的钱没了!”
马志光一听这话,连忙去拉刘海山,使劲瞪着刘海山,意思很明显:该说话的时候不说,不该说话的时候倒是来劲了!
这话说完,刘海山的勇气也用完了,在马志光谴责的目光中,闭上了嘴巴,身体又往他身后缩了缩。
“不是,我没那么说过!”营业员白了的脸上又添了些许涨红之色,连忙抻着脖子狡辩。
严敏公事公办的脸色又挂起了笑容,说:“应该是误会,当时可能是说岔劈了,前一阵子因着拨款给派出所盖房子,把社里的现金都用了,这位来的时候可能没钱了,一说一说的,就让这位大爷误会了。”
这次刘海山不敢再说话了,抬起头来斜愣眼睛看着大气都不敢出的营业员,只觉得心里头痛快得很,这些天以来心里头憋着的闷气全都散出去了,他不由得正了正脑袋,挺了挺腰板,盯着那位营业员,就像知道她再次面对自己时是什么样的表情。
很快,他就知道了。
严敏跟颜红旗解释完了之后,见她没说什么,心里头狠狠松了口气,知道对方没想就这件事情难为自己,马上催促营业员,“还不赶紧把钱给大爷取出来!”
营业员如梦如醒,赶紧手忙脚乱地坐下,看向那位大爷,“您,您是准备把钱都取出来吗?”
刘海山心里话说可不得把钱都取出来呗,有这一次教训够够的,以后再也不把钱存在你们这里了!
马志光怕刘海山有了依仗之后再对营业员不依不饶的,闹得颜所长也跟着尴尬,连忙替他回答:“对,都取出来。”
营业员有些手抖地办理取钱手续,严敏则又跟颜所长解释说:“整个信用社就我们两个人,我还要负责镇上的财政工作,忙得很,有时候就会出现一些疏忽。这次的事情,我们一定引以为戒,以后好好服务广大社员。”
颜红旗朝着对方笑了笑,点了下头,转头去看营业员一张一张地数钱。
营业员没有抬头,但是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让她的手更加抖了,一张10块钱的票子,她捻了好几次都没捻过去。
颜红旗的沉默也令严敏压力倍增,又见自己的人在颜所长面前丢了人,索性就几步走过去,把那些钱抓在自己手里,说:“我来吧。”
严敏的业务能力还是很强的,数钱的速度飞快,数完一遍之后又复核一遍,才把那些钱递给刘海山,面带笑容,语气温和地说:“大爷,您叔叔。”
刘海山双手把钱接过来,就要往口袋里塞。
马志光忙阻止他:“还是数数吧,省得到时候多一张少一张的,说不清楚。”
刘海山把钱递到马志光手里头,让他帮着数。
马志光笨手笨脚的,还不如刚刚的营业员呢,拿出一张递给刘海山,嘴巴里头记一张的数。
十块,二十,三十……
颜红旗十分有耐心,就站在一边等着俩人数完。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全都落在那摞钱上,目光随着一张一张的人民币来来回回。
好不容易听见马志光的一声:“对的”,严敏和那位营业员明显地松了口气。
颜红旗这时才开口,说:“事儿办完了,我们走了。”
严敏揪紧的心瞬间放松,一直将几人送出大门口。
第135章 变了 从信用社出来,马志光和刘海山还……
从信用社出来,马志光和刘海山还一直跟着颜红旗,又回到派出所。
留守的白秀山诧异地问:“这么快就回来了?”
宋秀华小声把刚刚的事情三言两语讲了一遍。
马志光拉着刘海山跟颜红旗道谢。
颜红旗摆了摆手,跟马志光说:“回去黑山最大队问问,是不是还有类似情况,如果有,这两天尽快到信用社把钱取出来,营业员应该不会再推脱为难了。”
马志光忙答应一声,又说了几句客气话,才拉着刘海山走了。
拿回自己的钱的刘海山脸上笑呵呵的,将钱贴肉放着,是不是用手按一下。等高兴劲儿过了,他又有些埋怨地跟大侄子说:“信用社那丫头睁着眼睛说瞎话,就是想把我的钱密下来,你咋拦着不让我说话呢,咱得让颜所长知道实情才行啊。”
马志光瞧着自家姑父这样子,没好气地说:“你以为颜所长是啥人,她能不知道实情吗?她带着你去,就是仗着自己面子给信用社压力,好让他们把钱给了你。没根没据的,不依不饶地掰扯有啥用?人家是能承认还是咋?”
刘海山琢磨了下,倒是明白了这个道理,但还是有些不忿,说:“就这么便宜他们了!”
马志光真是不知道怎么说自己的这位姑父好,说道:“能拿回钱来就不错了,知足吧。”但同时,他心里却觉得颜所长应该不会就此罢休。
马志光想得不错,颜红旗没打算就此罢休。
瞧着严敏那淡定从容的样子,这样的事情绝对不止一次两次。
颜红旗担任过大队书记,跟农民深入打过交道,十分了解他们的性格。刘海山这样的人比比皆是,受到了不公正待遇就只会隐忍、自苦,最后打落牙齿和血吞。
营业员看人下菜碟,遇见好欺负的,便如同对待刘海山那样,最后这笔钱就落在了他们自己的口袋,即便是看走了眼,踢到铁板,也不过说上一句弄错了,就把责任推卸了出去,根本没有证据证明他们是主观恶意的。
还真是聪明得很。
颜红旗想明白了信用社这两位肆无忌惮的原因,不由得冷哼出声。
那边的宋秀华跟白秀山窃窃私语了一会儿后,问颜红旗:“所长,这事儿咱继续管吗?”
她也能看明白这里头的事儿,对于信用社的行为十分反感。老农民一年到头辛辛苦苦,攒下那么点钱容易吗,就这,他们还要贪,真是昧良心!
“管!”颜红旗肯定地说,只是怎么管,要好好想一想,从长计议。
不过,一时半会的没有头绪,还是把眼前的事情办好,她吩咐在场的另外两位,“小宋,小白,你们两个跟下辖各个大队的治保主任联系下,看看有没有存了钱在信用社,却取不出来的情况。”
两人答应着,各自去忙。宋秀华打电话给通了电话的各大队,而白秀山则拿了跨斗摩托的钥匙,又领了粮票,直接下乡去了。
下午5点左右,八个大队的相关情况就汇总到了颜红旗这里。
不得不说,那次公审大会的余威犹在,再加上破获几起案件的情况都通知到了各个大队,此时燕水镇派出所在各个大队和社员之中的威望极重,不管是打电话过去的宋秀华还是亲自下乡的白秀山,都十分受重视,各个大队的治保主任赶紧组织大队上的民兵,挨家挨户询问情况,一点不敢耽误。
颜红旗看着宋秀华形成文字的汇总报告,心中一沉,情况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八个大队,除了燕水镇所在的燕水镇大队外,七个大队里,每个大队都有这种情况,总共加起来,竟然有十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