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红旗:“不了,我还有别的事儿。”
冯志孝不敢再劝,只能絮絮地说着些恭维感谢的话。
颜红旗走出大队部,一直在院门外等着的赵淑梅就迎了上来。
“颜所长”,赵淑梅脸上带着热情洋溢的笑容,迎上一步。
颜红旗对着她点了点头,见到她此时的状态,便知冯志孝确实履行了他的保证。
“颜所长,到家里来坐坐吧,有日子没看见您了,听说您来了,我,我可高兴了。”赵淑梅听说颜红旗来了,有种娘家来人的兴奋感,立时放下手里的活儿就跑来了大队部,一直等到现在。
等待的时候她就把请颜所长吃饭的菜想好了,把家里头那只大概四五斤的大公鸡杀了,泡点榛蘑一块炖上,再去豆腐坊换上一块豆腐,再加上点粉条、白菜,加上点大酱炖一炖,再来个土豆丝,蒸上一锅小米饭。
赵淑梅跟上次见面时,有了很大的变化,眉头舒展,脸色挺好,一看就是日子过得还不错。
颜红旗朝着她笑,亲切地问着她的近况。
赵淑梅一一回答,最后说:“托您的福,我在这边都挺好的。”
冯志孝连忙表功:“颜所长,有我看着呢,没人敢欺负她,她家该得的,没人能贪了去。”
赵淑梅忙说:“是,书记特别照顾我们。”
颜红旗朝着冯志孝赞许地笑了笑,而后对赵淑梅说:“你家今天我就不去了,还有别的事儿要忙,等哪天有空了我再来做客。”
赵淑梅又挽留了几句,见留不住,只好送她离开。
颜红旗从白水大队离开,又赶去羊栅子大队,给那边的三名社员录了口供并签字按手印后,也没留下来吃饭,着急赶回了燕水镇。
因着有了自己的地盘,也足够宽敞,派出所以单位的名义,在本镇雇佣了一位做饭师傅,负责派出所的一日三餐。
这位做饭师傅大家都叫他老金,以前是大车店的厨师,大车店关张后,也在公社食堂干过,后来就被现在的食堂大师傅给挤出来了。
这人饭食做得不错,人也老实本分,属于不善言辞,闷头干活的人。
他给颜红旗留了饭,在锅里头热着。
高卫星和白秀山还没有回来,他们两个一个去得远,一个负责的人数多,怎么着也得傍晚才能回来了。
颜红旗一边吃饭,一边跟宋秀华说话。
宋秀华看着那两张口供,心中闷闷的。她的爷奶、大伯叔叔都是农民,太知道土里头刨食的乡下人赚钱有多么不容易了,信用社的那两位居然坑他们,简直就是丧失人性,天理不容!
她压抑着自己的怒气,开始说正事,“所长,今天你们都离开以后,信用社的严小环来了,给我带了瓜子还有糖,跟我套近乎,话里话外都是在试探您对于那事儿的态度。”
严小环就是那个营业员,跟严敏一个姓不是偶尔,她是严敏的亲侄女。虽然不是有编制的正式工,因着姑姑的关系,在燕水镇有工作的这些年轻小姑娘之中,属于十分拔份的,只爱跟有编制的玩,不太爱跟他们这些临时工交往,以前见了面也就是打个招呼的关系,今天过来,不光给她带了吃的,言语之中全是恭维和讨好,听得让人牙酸得很,她可不会为了这些虚乎套子动心。
颜红旗点点头,并不担心宋秀华会说漏嘴,这姑娘机灵得很。
老金做的土豆炖干豆角,主食是蒸倭瓜和红薯、窝窝头。
倭瓜和红薯都是又面又甜,窝窝头吃着一点都不粗口,味道十分不错。颜红旗吃完两个窝窝头,又吃了一个倭瓜,在吃红薯的时候,一口咬下去,干楞楞的面,有些噎人,她忙喝了一口凉开水,把发噎的红薯顺下去,这种白瓤的红薯需得小口小口吃才行。
燕水镇这边的水土资源比杨木大队那边好了很多,那边的土地不适合种红薯,种出来的产量小,味道不佳,而这种不光种出来的红薯好吃,还能种花生之类的经济作物,而有些大队也在县农业专家的指导下种植水稻,据说产量口感都还不错。
这边吃得比杨木大队更丰富,有了老金后,她自己也不用再操心一日三餐。她依旧每周回县城一两次,每次罗满霞都会给她带些肉食、干粮作为加餐,既能解馋,也能保障身体的营养。
五点多,吃完饭的时候,崔水生先回来了,天黑之前,白秀山和高卫星也赶了回来。几人把任务全部完成了。
颜红旗将十五份口供都放到一起收好,而后说:“接下来,你们通知这些人,拿着存折到信用社去取钱。这回,他们应该都能顺利拿回自己的钱。”
一共才750块钱,相信严敏会希望能够息事宁人。
宋秀华提出疑问:“那这些人一窝蜂都过来取钱,会不会打草惊蛇,引起严敏的注意?”
颜红旗轻轻一笑,说:“口供拿到了,即便她知道了,也无所谓,要是因此而有所忌惮收敛,也是好事。”
颜红旗看向了一直十分沉默的崔水生,往日里,他比谁都要积极,抢着发言,抢着提出自己的观点,可是对于信用社、严敏的事情上,却是异常的沉默。
其中的原因,颜红旗也能猜出一二,恐怕崔水生以前也是严敏的座上宾,也知道严敏的钱来路不正,但就从崔水生恪守住了保密这一底线,颜红旗就没打算追根究底。
颜红旗将口供叠好,放进牛皮纸信封里,吩咐其他人,“明天上午我去趟县城,你们吃完了早些休息,我先回去了。”
颜红旗没打算搬到宿舍里来,还租住着那套小院子。听见身后脚步声响,转身去看,果不如意料,是崔水生。
“颜所长,我想找您聊聊。”
颜红旗:“来我办公室吧。”掏出钥匙来,将自己的办公室门打开,拉开了灯,自己坐下来,等着崔水生开口。
崔水生蔫头耷脑的,像是个犯了错的小学生,颜红旗让他坐,他也不坐,跟罚站似的,隔着一张办公桌站着。
“所长,我是来跟您承认错误的。其实我,我跟严敏还算是挺熟的,我以前当临水公社公安特派员的时候,时常会在她家里头吃饭喝酒。”
黑山嘴公社的两个人过来寻求帮助的时候崔水生休假了,不在,隔天回来上班就被安排了去录口供的工作,这一天,他心里头都十分不安,觉得被颜红旗盯上,严敏恐怕是好不了了。
他当公安特派员的时候,没少从严敏身上沾油水,大吃大喝的不说,还经常从她那里往家里头带些烟酒、吃食什么的。
他自然知道严敏的钱来路不正,但他只是个区区的公安特派员而已,人微言轻的,比他官大的,资历深的人都假装不知道,他自然也就只能同流合污。
可颜红旗不一样,有胆子,有能力,有背景,有靠山,眼里不容沙子,严敏碰上她,就如同冰山碰上火焰,即便是再有靠山,也是融化冰消的下场。
“除了去她那里吃喝,有没有帮她做过什么违规、违反原则、法纪的事情?”颜红旗问。
崔水生连连摆手,“绝对没有,我这人,好多人背后都说我滑不留手,我知道严敏有问题,就肯定不会帮她做那些事情,把自己绕进去。我顶多就是从她那里顺些吃的,烟酒啥的带回家去,占点小便宜。所长,我不是推卸自己的责任,当时那种情况,我要是不参与其中,跟他们同流合污,我就会被他们排挤,日子肯定不好过。自从您来这边当所长,我就再没去过了。”
颜红旗点了下头,崔水生的那句滑不留手倒是说得切合实际,她愿意相信对方说的是真的。
“那就好。”
她说了这么一句,就算是把之前的事情揭过去了。
崔水生大松口气。
“坐下吧,正好我有事情问你。”
崔水生一屁股坐下来,笑呵呵地抬着头,“您问。”
颜红旗:“你们参加严敏的宴席,都会聊些什么,做些什么?”
崔水生回忆了下,“就乱些乱七八糟的,工作啊什么啊什么的,倒没有什么特别的。我虽然过去,但就是蹭吃蹭喝去的,跟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没那么好,他们可能也不会当着我的面说些隐秘的话。”
“谁在身后为她保驾护航,你知道吗?”
崔水生迟疑了下,说:“我不确定,不过,从她平时的话语中,能听出来,她和县银行系统的关系相当瓷实。她经常提到一位叫孙副行长的人。”
他抿了下嘴唇,还是决定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这位副行长全名叫孙志,是县银行的副行长,也是县财政口的实际负责人,我估计,严敏最大的靠山就是他。严敏在县革委会也有关系,但提得没那么多,她在县城也有房子,也经常请客吃饭,县革委会那边,应该也有她的靠山,不过我不知道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