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水生果然知道不少信息,他到底是个能追查能破案的人,严敏虽然口风严密,但难免也要吐露一言半语,从已知信息之中推测出来这些事情,倒也不算难事。
颜红旗又让他写了一份跟严敏关系密切,经常去她那里聚会吃饭的干部名单,便让他回去了。
有了崔水生的这番话,颜红旗对严敏的了解又加深了一层。
第137章 打听 隔天吃了早饭,颜红旗就带着资料……
隔天吃了早饭,颜红旗就带着资料去了县城,直奔公安局而去。
潘副局办公室里,颜红旗将那十五份口供一张张摆在面前。
“……如果一例两例,还能说是偶然事件,但是十五例摆在面前,就绝对不是说是偶然,而是必然。这还是我们短短两天之内,搜集到的受害群众,那没有搜集到的不知道还有多少。”
颜红旗说着,将严敏超出工资、能力范围内的奢华生活描述了一遍。
潘副局看着,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就我目前统计来看,光贪污老百姓的钱,还不足以支撑她奢靡的生活,那么,她其他的钱从哪里来?”
颜红旗没有切实证据,但严敏能看中老百姓们的仨瓜俩枣,又岂能放过财政的大笔钱财?
她不用说得太清楚,潘副局自己听得明白。
良久之后,他将这些口供整理到一起,说:“这件事情,在不在公安局的打击处理范围内,还有待商榷。小颜同志,你先别着急,你先把资料留下来,我好好考虑一下。”
颜红旗答应一声,不再多说什么,起身离开。
她能理解潘副局的顾虑。严敏是有一定职级的公职人员,目前手里这十五份供词的力度还是太小了,只要后续陆续兑换了这些钱,供词的作用就更小了。而颜红旗不可能为了定死严敏的罪,而让老百姓们一直拿不回自己的钱,也不过就是个威胁严敏还钱的手段,还有揭示严敏有可能罪行的小小敲门砖而已,她过来汇报严敏情况,总不能空口白牙毫无凭据。
至于潘副局这边,不管做出什么决定,她都无所谓。
如果决定查这个严敏,正好自上而下,如果潘副局不予理会,她也不会放弃。
一般的贪污,总是伴随着其他的犯罪行为,从此之后,她就多一只眼睛盯住严敏,总有抓到她狐狸尾巴的一天。
从公安局出来,颜红旗就去了隔了一条街的银行。这一年多以来,颜红旗经常过来存钱,跟当初的营业员已经比较熟悉了,每次存钱都来找她。
营业员是有正式编制的干部编,今年38岁,叫徐光梅。
县城的交际圈,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凡是有点名气的人物,你身边的亲戚、朋友、同学、同事,就必然有跟对方有交集的。
自从颜红旗第一次过来取钱,给对方讲述了对叔婶、奶奶虐待剥削的事情后,他们的“光辉事迹”就以点、面的形式转播出去,等回传到他们自己耳中时,已经是一年多以后的事情了。
颜老二、颜老三自然是气愤不已,难得哥俩个聚在一起,狠狠心,一个出酒,一个去割了肉,在一块小口抿着许久未曾喝过的酒,一起痛骂颜红旗。
但骂人发泄过后,再面对工友们的讽刺或者冷言冷语,都只能是耐心赔笑解释,说那些都是误会,自己和那大侄女的关系好得很,对方每个月月初都会来自家看望云云。
这让以前天老大、地老二,仗着烈士弟弟身份在厂子里装腔作势的颜老二尤其郁闷,但如今他的面皮被颜红旗剥了,又要每个月还钱,不能失去这份工作,只能夹着尾巴做人。久而久之,颜老二倒是性情大变,变得温和、友善,甚至是懦弱起来。
颜红旗对于他们现在的状态很是欣慰,犯了错的人就应该弯着腰,低着头,卑微地生活才行,留着他们的性命已经是这个和平社会在庇佑他们了。
对于徐光梅传播信息的能力,颜红旗是很相信的,这样的人善于传播,自然也就擅长积累消息。
“颜书记,你可有日子没来了。”徐光梅见到颜红旗脸都笑开了,十分高兴,她每次见到颜红旗,都是用这句话作为开场白。实际上,如果不出意外情况的话,颜红旗每个月都会过来一次。收到颜老二颜老三还的钱留下二十块后,再加上工资一起,存到存折上,再把活期的利息取出来,作为日常开销用。
“徐姨好,我这阵子一直在忙,没顾上过来。”颜红旗笑着,在柜台前的椅子上坐下,把自己活期存折还有钱递过去。
徐光梅不用多问,熟练地办着手续,一边跟她闲聊天。
“……徐阿姨,我现在不是杨木大队的书记了,我调去了燕水镇,担任派出所所长。”颜红旗主动说着自己的近况。
徐光梅手动的动作停住,怔愣了一瞬,“燕水镇?你这么年轻就当所长了?”
颜红旗略有些羞涩地笑,“只是个小小的镇级派出所所长而已,手底下没几个人。”
徐光梅:“那也是所长啊,什么级别啊,拿多少钱的工资?”
颜红旗如实回答。
徐光梅的惊讶之情稍减。颜红旗毕竟工作年限在那里,虽然是派出所所长,算是破格提拔,但行政级别却没有提升到离谱的程度。
“真是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徐光梅感慨着说,“这应该让我家孩子跟你好好学学。”
眼见着徐光梅的思维跑偏,颜红旗赶紧往回拉,“徐姨,燕水镇你知道不?就是把临水公社和七彩山拆分了之后又重组的。燕水镇信用社的主任严敏,你认识不?”
徐光梅脸上就浮现出个古怪的笑容来,“严敏啊,我当然认识了。”
这古怪的笑容里,蕴含的内容很丰富。徐光梅一边说话,一边也没忘了手里头的工作,麻利地把利息递过来,又把添了一笔的存折一并还给颜红旗,还不忘叮嘱:“你数数钱,核对下存折。”
这位徐姨,爱听闲话也爱传闲话不假,但专业技术也是一顶一的,旧巴巴的一张张钱币,在她手里头行云流水,手指头翻飞,光看见光影了。
对于有本事的人,颜红旗一向都是敬佩的。
“严敏她,人怎么样啊?”颜红旗慢慢数着钱,随意地问着。
“她呀”,徐光梅嘴角轻撇,正要说什么,抬头看了一眼后,就闭上嘴巴。
颜红旗转头去看,见到一个四十岁左右,脸色偏黑,泛着油光的矮胖男人。
颜红旗心中略有猜测,低声说:“那位,是不是孙副行长?”
“可不是他吗,你认识他?”徐光梅嘴角撇得更向下了。
颜红旗脑袋往徐光梅那边凑了凑,声音几不可闻,“我不认识他,只是燕水镇有些传言,说是严敏跟这位的关系不一般。”
徐光梅有些吃惊,“这事儿,你们燕水镇的都知道了?”
颜红旗神秘一笑,点了下头,瞧见后面有人在排队办业务,便准备站起来离开。
徐光梅却舍不得她离开,她嘴巴痒痒的,十分有倾诉欲,也想听听燕水镇的那些传言都是怎么说的。
“你等我会儿,等我办完了事,咱俩再聊。”说着,还白了后面排队的那人一眼,责怪之意十足。
那人被她一瞪,也不敢多说话,椅子就更不敢坐了,在一边不知所措。
颜红旗忙歉意地朝对方点了下头,朝着徐光梅说:“徐姨,我正好有附近人民饭店的饭菜券,要不中午,我请您吃顿饭,咱们好好聊聊?”
“哎哟,哎哟,这怎么好意思,我也没干什么,咋能白吃你的饭。”徐光梅很高兴,却满口推辞着。
“这有啥,反正饭菜券也是白得的。那我先出去办别的事儿,您下班就是人民饭店,咱们到时候见。”
徐光梅眉眼都是笑意,“行,就劳你一顿。”她高兴了,连带着对后面那位顾客也态度友善起来。
中午,颜红旗和罗满霞一起踏进人民饭店大门,选了个靠边的座位。不多一会儿,徐光梅就过来了。
颜红旗下意识看了下表。
徐光梅解释说:“没有人办事了,怕你等急了,我就提前出来了一会儿。”
颜红旗给她和罗满霞做了介绍,听说两人是特别好的朋友,徐光梅对罗满霞也挺热情,说起百货大楼的事情也是如数家珍。
用饭菜券点了丰盛的饭菜,几人边吃边聊。
都不用引导,徐光梅就主动说起了严敏的事情,“……她呀,在我们银行系统里面可是鼎鼎大名。都说她是靠着陪睡混上来的。她和孙副行长不清不楚,跟其他不少干部也是不明不白的。”
徐光梅到底顾虑眼前的是两位没结婚的大姑娘,说法很是收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