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满霞适时发出惊叹,问:“那就没人管管吗?”
徐光梅不屑地“嗤”了一声,“好多事儿都是瞒上不瞒下,高高在上的人不知道下面的勾搭,下面的人谁有那能力管?那可是副行长,又兼任着财政大权,在清远县也是跺跺脚能晃一晃的人物。”她转向颜红旗,好奇地问:“燕水镇那边,是怎么传严敏的?”
颜红旗放下筷子,稍稍顿了下,回答道:“严敏她,贪了很多社员的存款,这也不是传言,而是很多老百姓来派出所告状了。”
徐光梅“嘿”了一声,惊讶之余,了然地说:“该,我就说嘛,她哪里来的钱打扮得花里胡哨的,你们知道她一双鞋多少钱吗?整整六十八块,我一个月的工资,每次看见她,她都穿着不一样的衣服鞋子,还有真皮的挎包。我还以为那些钱是别人的嫖资,原来是贪老百姓的啊。”
她吃了口菜,喝了口汽水,又开始兴致勃勃讲起她亲眼见到的,和听说过的严敏的事情。
比如光是奶糖,徐光梅一次性就买了二百斤,把百货大楼的库存都给买光了,搞得大家伙好几天都买不到奶糖。还比如,这个女的她抽烟,抽的都是三五块钱一盒的中华万宝露,还特别大方,没抽完的一盒烟,顺手就能送人…
反正跟崔水生所言一样,都是她生活的骄奢和大方。
徐光梅将种种传言一股脑儿说完,说得嗓子犯哑,又问颜红旗:“就说这样明显带着资产阶级味道的人,不就是□□嘛!你们有没有把她抓起来?”
颜红旗:“就这么点证据,即便是给她定了罪,她也可以把罪责推到临时工身上,自己最多就是因为监管不严,被处分一下。”
徐光梅:“就没有别的办法治她吗?把她带到派出所,给她上刑,就不信她不招。”
颜红旗笑着摇了摇头。
徐光梅跟着着急起来,“就没有别的办法吗,这样的害群之马就该清除出各个队伍里去。”
颜红旗:“我也怀疑她可能有贪污公款的嫌疑,可没有证据,也是束手无策。”
徐光梅也跟着犯愁叹气。
罗满霞又跟服务员要了双筷子,默默地给两人往饭碗里夹菜。徐光梅低头一瞧,碗里头满满都是肉菜,不由得抬起头来,用欣赏的目光看着她,转头跟颜红旗说:“你这位好朋友,长得好看,说话好听,又温柔又能干,有对象了没?要是没对象,我们银行这边可是有不少好小伙儿。”
银行相对于百货来说,绝对算不上是好单位,福利十分一般,一般百货大楼的姑娘们愿意找本单位的,或者效益好的酒厂、机械厂的职工,看不上银行的。徐光梅这么说,也不过是表现出对罗满霞的欣赏和喜欢罢了。
颜红旗看了眼罗满霞,罗满霞在低头夹菜,看不出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也不知道她和高卫星进展得怎么样了。
“她年纪还小,现在提倡晚婚,她想着,先把工作的事情搞好,再考虑找对象的事情。”颜红旗回答说。
徐光梅:“应该的,早早结婚生孩子,还不如多拼搏事业。瞧着人家严敏,到现在都不生孩子……”随口说出这句话后,她想到了什么,忙看了看四周,小声说:“我听说,严敏做过好几次小月子了。”
本地管流产后的休养叫作小月子。
颜红旗问:“消息可靠吗?”
徐光梅:“八九不离十。严敏做人流肯定不能光明正大地做,每次都是找县医院的熟人,偷偷地做。事情做得隐秘归隐秘,但世界上哪里有不透风的墙。我这人好打听个事儿,从好几个人嘴里听了这事儿,几方面一佐证,就验证了真假。”
说完了,她又感叹,“这也就是在咱们清远。要是别的地方,严敏这样的人非得脖子上挂破鞋,被游街不可,被打成流氓犯枪毙都有可能!”
颜红旗倒不是特别关心严敏的私生活问题,只是对方的私生活和她的贪污罪行应该是紧密联系在一起的,便想要多多了解一些。
一顿饭吃完,也把徐光梅嘴里头,关于严敏真真假假的信息都掏干净了。双方在门口分开,徐光梅还挺依依不舍的,约好了等颜红旗下次来银行,由她来请客。
颜红旗也没多留,回到家里拿了些东西,便又赶着回到了燕水镇。
第138章 人心惶惶 这样过了两天,陆陆续续有社……
这样过了两天,陆陆续续有社员来信用社取钱,不出颜红旗所料,这些人没再被难为,全部痛快地取了钱。
这些人,有的不相信能取到钱,先来了派出所,在鼓励之下,才去了信用社,有的直接取了钱就回了家,有的过来派出所汇报一声,说上几句感谢的话。
而严敏和那位叫严小环的,明知道这是颜红旗的手笔,见了面不光没有恶语相加,反而笑脸相迎,热情得不得了。
不光如此,这两人开始更加频繁地拉拢派出所诸人,见请不动颜红旗去家里吃饭,就请其他人,其他人都不去,就开始往派出所送吃的。
颜红旗拒绝了一次两次之后,再到第三次时,她就收下了。
对付糖衣炮弹,最好的办法就是,把糖衣吃下去,把炮弹扔回去。
见颜红旗收了吃的,严敏姑侄俩深深松口气,收了东西就代表着这次的事情过去了。
严敏顺风顺水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碰见颜红旗这样的人,这样的人她惹不起,就想着把她拉下水。
可是颜红旗是谁啊,论功夫有功夫,论地位有地位,又不肯给面子来她家里做客,严敏就是想给对方下套都找不着抓手。
也不是没想过通过县革委会给颜红旗施压,可对方的后台比她的硬,帮她仗腰子的那些人根本不敢动颜红旗。
严敏感觉到了浓浓的危机,又不好的预感,觉得颜红旗就是自己的克星。
这两天她都战战兢兢的,本想着拆了东墙补西墙,可不管是东墙还是西墙都被她拆了个稀巴烂,具体的亏空有多少,她自己都算不清楚了,又哪里能补得齐。
幸好幸好,终于把颜红旗给打动了,收了她的吃食。
她就说嘛,这世界上,就没有她贿赂不了的人!
崔水生瞧着桌子那一碗杠尖,又油又香的一大碗红烧肉,嘴里直咽口水,愣是不敢下筷子。
其他几人也是如此。
颜红旗先动了筷子,笑着说:“大家放心,他们送来的每一样东西我都让小宋记账了,回头一并都结算了还回去。这些东西咱们不收,她心不安,咱得让她心安了才行啊。”
颜红旗就是燕水镇派出所的主心骨,风向标,见她如此,其他人也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同一时间,几双筷子同时伸向了那碗肉。
又过了两天,信用社还是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人来调查严敏。颜红旗便知道,那十五封口供没用了,她又去了趟公安局,准备跟潘副局将那些口供要回来。
潘副局倒是没想到她转为这件事儿而来,有些哭笑不得,问:“你是觉得我不作为,所以生气了?”
颜红旗连忙摇头,“我没有这样想。其实我知道以目前的证据来说,咱们公安局能做得有限。”
潘副局欣慰地点了下头,说:“你能理解就好,不过,也不用太着急,事缓则圆。其实,如果由上面自上而下地查处,相信很容易就能发现严敏的问题。”
潘副局说着,便目光灼灼地看向颜红旗。
颜红旗感受到了他的目光,知道潘副局是什么意思,想让她借用梁主任的关系。
虽然是好事,是为了公事,但颜红旗也不可能遇到点事情就去找梁主任帮忙。她当派出所所长是来解决问题,不是增加问题。
带着她的十五张口供从公安局出来,她一路推着自行车,从公安局走回了自己家。这一路她走得很慢,一个多小时才回到了家。
晚上,罗满霞骑着自行车回来,一进院,就看见了颜红旗的自行车在院子里头停着,不由得心中一喜。
跟在外面做饭的陈向梅妈打了个招呼,又逗了逗在院子里头练习走路的小宝宝,跳跃着进了屋子。
屋里头,颜红旗正在客厅的方桌上用左手写字。
罗满霞凑过来一看,吃了一惊,“你要贴严敏的大字报?”
颜红旗瞧着写得歪歪扭扭、枝枝杈杈的字,十分不满意,这种大字报贴出去,一看就诚意不足,威信力不够啊。
“对,公安局没法查她,就让银行,让县革委会查她。”颜红旗说。
现如今,公检法机构的职权逐步在恢复,虽然不能跟前几年似的,凭着一份大字报就随意定某些人的罪,但引起了舆论,就必然有上级单位出头,给公众一个交代,到时候,严敏可就不是孙副行长和革委会的一些领导能够保得住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