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满霞瞧着那联系了一摞子,得有十来张的大字报,将散乱着的纸张收在一起,准备等会儿扔到炕洞里烧了,笑着说:“你用左手写,就是不让人发现是你写的,那还不简单,我帮你写。”
知道颜红旗顾虑什么,接着说:“即便是有人认识我的字,也不会想到是我写的,我跟那位八竿子打不着。”
颜红旗一拍脑袋,笑着说:“行,就麻烦你了。”
晚上11点,整个清远县城都陷入黑甜梦乡。有个人影在清远县的街道上迅速穿行着,在银行办公楼墙外停下,站在阴影里,往门口看了看。
因着清远县银行就在外边的门面房,所以即便是晚上,这边都有武装民兵在附近巡逻看守,会绕着围墙转悠,这些海报肯定不能贴在围墙外,否则,肯定会被这些人撕下来,还是得贴到银行里面去。
这边的围墙上绕了几圈铁丝网,要想进到里面去,还是有些难度。不过颜红旗早有准备,她从背包里拿出一条毯子,轻轻一扔,就覆盖到了铁丝网上,而后轻提脚步,跃上墙头,擦过毛毯,再轻轻跃下。
一路奔着有旗杆的地方走,很快就看见了距离旗杆不远处的布告栏。
颜红旗从挎包里掏出大罐的糨糊还有大字报,结结实实地在布告栏里贴了两大张,将里面的空间几乎都填满了。
罗满霞写得一手好毛笔字,又会写印刷体,写出来的大字报还真难辨认出是谁写的。
她在布告栏贴好了,又往办公室门前贴了几张,又在其他几处不显眼的地方贴了几张,这才沿着原路返回到大路上。
之后就奔着县革委会去。
革委会的防护没有银行那么严。门口倒是也有打更的老头,不过老头裹着大衣,在小岗亭里面睡得正香。颜红旗大摇大摆从正门走进去,也没有惊动他。
颜红旗如法炮制,将拿出来的十来张大字报都给找到了归宿。
做完这些,她没回家,直接骑着自行车回了燕水镇。
第二天上午,开完早会,给各位同志布置好了这两天的任务,便在派出所里静等着事情的发酵。
9点多钟的时候,严敏脸上焦惶急匆匆出门,奔着县城的方向而去,下午2点多,一队干部模样的人马从县城赶来,先去了革委会,没多大一会儿后,又奔向了信用社。
陪同他们的,除了余承东这个办公室主任外,还有常春这位革委会的书记。不过,他没有停留太多,不多一会儿就回去了。
再过了一会儿后,常书记的秘书关恒亲自上门来请颜红旗过去。
常书记在办公室靠窗的位置站着,面色凝重,十分不悦,颜红旗进来后,也没有注意避嫌,让她关了门,直接问:“刚刚信用社的事情,你听说了吗?”
颜红旗如是点头,回答说:“听到一点,到底是怎么了?”
常书记:“上面组建了工作组,来调查严敏,调查燕水镇信用社和财政问题。”
颜红旗:“都组建了工作组,想必问题很严重。”
严敏如何进入到上面视线,被建立了工作组,开始进行高规格调查的事儿,常春刚刚已经了解清楚了,是因着贴在银行里面和革委会里面的大字报引发的。
在听说严敏被贴在大字报的当时,常春书记眼前就浮现了颜红旗的脸,但随即就觉得自己想多了。大字报出现在银行内部,银行管理那么严,贴大字报的只可能是内部的人。不光他这么想,所有人都这么想。
常春拉开抽屉,从里面掏出一张叠好的大字报来递给颜红旗,将严敏身上发生的事情简单讲了一遍。
“我叫你过来,是因为严敏毕竟是信用社的领导,这件事情不知道会牵涉多大,希望你们派出所的同志在配合工作组的工作之外,维护好燕水镇各个单位的正常工作秩序。还有,工作组那边可能需要你们配合做一些工作,你们好好配合。”
常春这句话虽然简短,但内里透出的含义却一点不少,看来,他对严敏的事情也不是一无所知啊,知道严敏的事情如果被查实,肯定有不少干部被拉下水。这段时间,燕水镇各个单位肯定要人心惶惶,没心思工作了。
颜红旗忙答应道:“没问题,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常春找颜红旗过来,不光因为派出所的职能,还因为是派出所最年轻的单位。其他单位都是在临水公社原来架构基础之上调整、升级的,只有派出所是新成立的,跟严敏的牵扯最小。
瞧着常春愁眉不展的样子,也不知道他在这里面牵扯有多深,颜红旗不相信他是无辜的。临水公社和白水公社撤公社并镇的时候,不管是信用社的财务,还是革委会财政的财务,都是要经过上级单位审核的。
严敏怎么通过的审核?
从常春办公室出来,在革委会大门口远远地看见急匆匆而来的粮站负责人和供销社负责人。脸上惶急,自行车骑得像是要飞起来,眼睛空洞,根本看不见擦身而过的人。
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听说了严敏的事情,着急了,跑过来探听消息。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病急乱投医,竟然又跑到派出所来打听消息。
崔水生出面,安抚了他们一番,顺便从他们嘴里头套消息。
第139章 小心思 自从跟颜红旗坦白,得到她的谅……
自从跟颜红旗坦白,得到她的谅解后,崔水生心头大石头落地,便又恢复了从前的性格,这会儿面上安慰着那些人,心里头却是有种黄鹤楼上看翻船,事不关己看热闹的感觉,心里头乐着,说着活该。
送走了两拨人,崔水生带着笑容准备下班,临走之前跟颜红旗打了声招呼。
瞧着他小人得志的样子,颜红旗也觉得好笑。
等别人都下班了,高卫星凑到颜红旗面前,小声问:“所长,那些大字报是不是你贴的?”
他光在办公室里听崔水生的套话,也把事情听了个七七八八。哪儿有那么巧的事儿,颜所长相关严敏的事儿,她就被贴了大字报,被派了调查组。
颜所长这个人,想要办成的事儿就一定要办成,没有条件就会创造条件,想来想去,干这件事的人除了她就没谁了。
颜红旗笑了笑,没承认也没有否认,说:“这不是个好事吗,调查组过来把事情查清楚,如果严敏有问题,正好给党和国家清除掉一个蛀虫,如果严敏没问题,可以还她一个清白。”
高卫星一厢情愿认为颜红旗承认了,心中的佩服之情几乎要溢满出来,还得是颜所长啊!
也就是颜红旗根红苗正,是烈士之后,入了党,是国家干部,一心想做对国家和人民有益的事情,她要是想当坏人,那肯定也是顶尖的,难怪自己甘心情愿当他的跟班呢,自己以前干的那些坏事,在她面前都不够看的!
调查组一连在信用社待了三天,也还没有要走的趋势。
燕水镇各个公家单位的日常工作也受到了影响。
首先就是和老百姓日常生活息息相关的供销社。
不老少燕水镇社员们反映,这两天本应该到了供销社进货的时候,供销社的主任却没有去县城进货,导致社员们买个针头线脑什么的,都买不全。
这些信息,当然不是直接跟颜红旗反映的,不是杀人放火的大事儿,他们哪里敢到派出所去说,但他们又是狡黠的,就去宋秀华奶奶家里头,以聊天的方式诉苦,以期能通过宋秀华奶奶的嘴巴传到宋秀华那里,再传到颜红旗嘴巴里。
很显然,他们的目的达到了。宋秀华有意让她奶奶充当派出所在燕水镇的耳目。而颜红旗也需要这样的耳目来了解燕水镇社员们的动态,将一些有可能的隐患消灭于未然。
颜红旗得知这一消息后,就立刻带着宋秀华去了供销社。
见供销社的货品确实不全了。
燕水镇供销社服务着燕水镇下辖四千多名社员,每半个月固定从县城进一次货,这样的进货频率是根据消耗量推测出来的,这次没有进货,那自然很多货品就不够卖了。
颜红旗在柜台前转了一圈,竟挑了缺了货的问。
“红色的缝衣线给我拿一卷。”
“没有?那算了,给我拿两节电池。”
“电池也没了……那我要一根铅笔。”
“铅笔都没有!”
……
颜红旗每问一句,营业员脸上的尴尬就多一份,到后面,她声如蚊蚋,脑袋恨不能扎进地里去,实在不好意思再回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