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对于他们之间的矛盾,阳方口大队的领导们其实是持袖手旁观态度的。
社员们,因为政府又给盖房,又给口粮,又给补偿,对这些外来户是存在着由嫉妒转化而来的敌意的,觉得他们凭什么啊,不就是换个地方什么吗,又不是不分给土地,大不了给盖个土坯房得了呗,居然给盖砖瓦房,还给发钱,真是不公平!
大队领导们自然知道社员们的这种态度,所以看见这些移民们内部发生矛盾时,他们甚至是高兴的,觉得这样可以消减原住民们对移民们的敌意。
事实也确是如此,社员们从嫉妒演变成了笑话、瞧不起他们,一块过来的,本应该抱团的人,却发生了内斗,多丢人啊!
阳方口大队的社员们奇妙地平衡了,看热闹一般,看着这些外来人闹矛盾。
不过,自从颜红旗上次过来,给这些移民们做过调解后,这些户人家不说是和好如初吧,但也没再大打出手。
这会儿,八户人家的户主都坐在了大队部办公室里,颜红旗的目光一一从他们脸上掠过。有大胆跟颜红旗对视的,也有心虚低下头去的,还有压根就没有抬头的。
颜红旗本想到这些新移民家中去实地走访的,但毛书记出于好意将这些人集中到一起,她也就顺了毛向阳的主意。
“毛书记,最近,大队上的情况怎么样。”这句话,本来是应该问治保主任的,可因着屋子小,治保主任坐到了靠门口的位置,还被人挡着,可见,这位根本就没打算朝前,便问了在他旁边就座的毛向阳。
毛向阳面对颜红旗时,很有些紧张,人紧绷着,坐姿僵硬,一听见颜红旗问话,下意识就想要站起来,不过腰刚拱起来,就被颜红旗按了一下,他坐下去,一板一眼回答,“大队上总体情况还不错,根据上级的指示,我们严查赌博,维护村中治安,谨防打架斗殴,严格控制人员外出……”
毛向阳大概是提前准备过,一下子说了很多阳方口大队在治安方面的举措。
颜红旗边听边点头,等毛向阳说完了,她笑着说:“不错,很全面,阳方口大队的冬季安保工作做得很全面,还请再接再厉。”
之后,她便开始一一和那8户移民代表对话,无非就问问在这里的生活怎么样,适应不适应,有没有什么实际困难等等。
8户人家派来的代表都是男的,其中一户人家没有成年男丁,派了十二三岁的孩子来,坐在大队的长条凳子上,比旁人都矮了一大截。
面对着颜红旗时,他们都说这边挺好,没有困难。
当初,他们搬离家园的时候,他们是怀着舍小家为大家的精神,带着崇高的自我牺牲的意志离开家园的,这会儿,自然也不会再跟政府讨要什么。
其实,背井离乡的,换了新的环境,到别人家的地盘上生活,又谈何容易。
面对着他们,颜红旗也板不起脸来,一直和蔼温和地和他们对话。
这样的颜红旗,着实让人无法和那个一木仓一个,眼都不眨就击毙了两名死刑犯的所长联系不到一起去。
泛泛的话题说得差不多了,颜红旗就让大家伙都散了,留下了8户移民代表中,叫佟石头的那位。
移民们的矛盾,就是由这位佟石头首先引发的。
佟石头四十多岁,黑红脸庞,后背微微有些躬,人多的时候,他还比较放松,等就剩下自己了,陡然觉得紧张起来,从后腰拿出烟袋锅子,不停摸索着烟杆。
“佟石头同志,知道我找你是为着什么不?”
佟石头点头,“知道,为着我和佟果树那些个事儿。劳您费心了,颜所长,我跟佟果树两家和好了,再没打过架,您就放心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要是眼睛别这么频繁地眨动,她就信了,不过她也没拆穿,说道:“行,反正你们要是再闹,我就各打五十大板。我说过、劝过、调解过,仁至义尽了,实在不行就把你们双方带去派出所,在不见日头的拘留室里过上一两周你们就舒坦了。”
佟石头脸色僵硬了一瞬,随即扯出个干涩的笑容,“不能,不能,我们不敢。”
佟石头家和佟果树家原本关系还不错,佟石头是个有本事的人,家里生活过得不错,相比之下,佟果树就窝囊许多,平时依仗佟石头的地方很多,对他很依赖,这次移民搬迁,也是冲着佟石头才过来阳方口大队的。
可是因着佟果树家里的孩子多,给盖的房子也就大,给的钱、粮补助也都比佟石头家多了不少。
佟果树人生中头一次胜过了佟石头,便开始得意忘形,言谈举止中,就对佟石头没有以前那么尊重了。
佟石头也很不是滋味,对于佟果树一家,他这些年来,照顾归照顾,但从来没有瞧得起过,但陡然间,所得就超过了自己,他也心里头不平衡。
两人互相瞧着对方不顺眼,一来二去的,就骂架起来,一开始是两人对骂,再就是两人的媳妇加入进来,各自护着自己的账户,之后就是家里的孩子,最后,就是街坊四邻。骂战逐步升级,乃至于腿脚相向,彻底决裂。
这8户人家中,有5户人家是向着佟石头的,另外一户人家是佟果树媳妇的娘家近亲,就是想站佟石头这边,也不行。
相当于这以佟石头为首的六户人家,把另外两户人家给孤立了。
佟果树这一家人就只能跟大队上的原住民去发展关系,但佟石头还是不甘心,就相信办法阻止。
颜红旗倒也不是想让两家握手言和,那不现实,只是各自发展各自的交际圈,别再互相拆台,互相诋毁,让矛盾再度升级,两败俱伤就行。
听了佟石头的再三保证,颜红旗又去了佟果树家。
佟果树这人看着老实巴交的,颜红旗可不会被他表现出来的样子骗过,这人也不是啥好东西,得志就猖狂的货,狗肚子里存不住二两油,刚刚好起来一些,就嘚瑟得不知道自己姓啥了。
颜红旗对他,就没有对待佟石头那般客气了,训斥他说:“弄成这样,不就是因为政府给你家的房子更大,给的粮食更多,补助更多嘛,你要不老实,挑衅别人,我就让政府把给你的这些全部收回去,看你在那啥嘚瑟!”
颜红旗第一次过来帮他们调解矛盾的时候,佟果树两口子装老实,装挨欺负的受气包,试图骗过她,把责任全部推到佟石头身上。颜红旗是谁啊,在杨木大队时,这样的人也不是没见过,哪里能被两个人欺骗了,自那之后,在她面前,这两口子也不敢装弱势了。
颜红旗训斥他们,就只能乖乖听着,然后跟佟石头那样,也都做出了保证。
只要两人能做到井水不犯河水,想要犯贱的时候,想想自己的话就行了。
跟这两个刺头聊过了,颜红旗又走访了几户移民家庭,用温和的语言警告他们要做润滑剂,而不是起哄架秧子的。
那些人自然也纷纷同意。
做这些的时候,颜红旗没让毛书记或者其他大队干部跟着,做完之后,才重新回了大队部,跟毛书记简单交代几句,便准备告辞离开。
正在拒绝毛书记留饭的时候,便听见村口处传来了惊叫声。
第144章 送医院 颜红旗的听力极好,捕捉到了几……
颜红旗的听力极好,捕捉到了几个字眼,“救命,我妈摔倒了!”
是少年人破了音的尖叫声。
毛书记什么都没听见,还在苦苦挽留,颜红旗说了声:“村口出事了”,便当先一步,奔着村口而去。
毛书记愣了一下,也赶紧跟着她往过去跑。
颜红旗循着声音走到村口,第二排的一户人家中,佟石头的媳妇白着一张脸,两手都是血,惊慌失措地从屋里头跑出来,像个没头苍蝇一般,见人就问:“咱大队有会接生的吗?”
这个时候在这个院子里的,全都是移民过来的,谁知道哪里有会接生的,没人能回答她的问题,反而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心中咯噔。
颜红旗恰在此时踏进了院子。
这间院子她刚刚来过,正是那个十二三岁就过来大部队参加会议那个少年佟亮的家,之所以让他一个小孩子过去,是因为他父亲前段时间去世了,她妈妈大着肚子怀着遗腹子,行动不便。
颜红旗听说了他家的情况,专门过来看了少年人的妈妈,问他们生活上有没有什么困难,那时候他妈妈虽然肚大如箩,行动不便,但状态还不错,说预产期在下个月。还幸福地摸着肚子,说很多人都说她坏的可能是双棒儿,这次政府给补偿的时候,把她肚子里的孩子也给算上了,要是双棒儿,说不定还能再补偿一份,他们母子的生活虽然说不上多富裕,但还过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