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红旗很是敬畏地看着她的大肚子,建议她到卫生院去待产。她即便是没有孕产经验,也知道生双胎的风险比单胎要得多。
她当时答应了,说生产前提前到镇上来。谁知道,一转眼就成了这样。
颜红旗推开了看见她,犹如看见亲人一般扑过来,想要抓住胳膊的佟石头媳妇,大跨步进了屋。
屋里面,几名妇女围在炕前面,又大声呼喊着产妇的名字让使劲儿的,有束手无措的满地乱走,有开始抹眼泪哭泣的让坚持住的,乱成了一锅粥。
颜红旗拨开人群,看着炕上产妇的情况。
上一刻还鲜活的人这会儿虚弱地躺在炕上,满头满脸的汗,痛苦地呻吟,身下被浸湿了一大片,那高高隆起的腹部一动一动的。
颜红旗心下一沉,跟着窗户看见跟着她跑过去的毛书记不好进来,在院子里头站着,忙吩咐他,“赶紧套车过来,有马车套马车,没马车套牛车!”
她又赶紧吩咐没了主意的妇女们,“她情况很危险,不能在家生,得去卫生院!”说着,扒拉开挡路的,拽过被子垛上面的一床被子,将人整个裹到里面,而后像是抱小孩子一样,轻松抱起。
这时候,有机灵的妇女反应过来,开始招呼其他人帮着收拾东西。
颜红旗将人抱出来,脚步稳健跨出院门,那个叫佟亮的孩子神色焦急从外面跑进来,身后跟着阳方口大队本地的几个社员。他看见了颜红旗,目光又落到她怀里的铺盖卷上,立刻有了希望一般,眼睛都亮了,跑过来就朝着颜红旗作揖,“颜所长,求你救救我妈。”
颜红旗朝着他点了下,说:“我会尽全力的。”
这么说话间,她人已经来到了大门口,同时对守在门口的佟石头众人说:“我带着人先走一步,你们去催促毛书记,等会儿驾车追我,找个人把我的自行车骑上。”
佟石头等人深觉不好意思,但谁也没有那个本事抱着一百斤多斤的妇女快步行走,就佟亮妈现在这个情况,自行车坐不了,也受不了太大的颠簸,颜书记的方法最是省时间,他们只好略含歉意地答应着。
颜红旗抱着人快步行走,大概走了十分钟,就听见后面有皮鞭挥动的声响,渐渐地,马蹄声近了,再之后,一辆马车迎头赶上。
让颜红旗有些诧异的是,赶车的是佟果树,而车上坐着佟石头的媳妇。
佟果树解释说:“我从十来岁就开始赶车,是我们原来大队的车把式。”
佟石头的媳妇忙附和,“他说的是真的。”好似怕颜红旗不相信似的。
颜红旗顾不得说些什么,连忙将怀里的人小心地放在铺着厚褥子的马车上。
抱着人走的这一路,怀里的夫人呻吟不断,她好似能感受到生命的流逝,她头一次没有那么笃定,一定可以救得了这个人。
将人放到马车上,让赶着马车赶紧往镇上去,颜红旗蹲下身体,大口喘着粗气,只觉腿脚发软,好似又回到了刚来到这具身体时候的状态,虚弱、易累。她没放任自己休息太久,很快就站了起来。
不多一会儿,骑着自行车的佟石头也过来了,远远地下了车子,将自行车还给颜红旗,后面还有几个人小跑跟着。
不管是佟果树还是佟石头媳妇,都不是能拿住事儿的人,自己虽然会跟着去,但有些事情自己却不能帮着做主。
他问佟石头,“你要跟着去吗?”
佟石头也给累了够呛,四鼻子汗流,说:“我给真着去,不然不放心。”
于是,颜红旗就跨上自行车,示意他上来,“我带你去,咱们先行一步到镇上卫生院让医生做好准备。”
佟石头自来没被女人载过,但对方是颜所长,佟石头在脑子思考着要不要上去的时候,人已经屈腿跳了而去,而后自行车像是箭一般冲了出去,吓得他紧紧抓住后座的栏杆,这一路上都没松快,等下了自行车的时候,腿脚发飘,握住栏杆手指泛白发凉,直打哆嗦。
颜红旗这一路上都没下车,直接奔着公社卫生院而来。
燕水镇卫生院一共两名医生,一名是公派的,一名是民办的,公派医院是原来县医院的,被下放到这边的,民办的是以前公社的土医,后来参加了赤脚医生培训。两人平时也有分工,民办医生负责看诊,治疗些感冒、发烧这些小毛病,而更严重一些的病症,则由公派医生负责。
公派医生叫闫向华,今年三十四五的年纪,也是燕水镇妇女工作的领导人之一,经常下乡宣传优生优育、卫生健康之类的知识,颜红旗跟她打过几次交道,是个严谨、不苟言笑的女同志。
颜红旗直接去了她的办公室。
闫向华这会没有接诊,颜红旗简短把产妇的情况描述了一下后,闫向华蹙起了眉头,说:“她这种情况,恐怕得剖腹,以燕水镇卫生院的医疗条件,做不了这种手术。”
她给颜红旗安排工作:“颜所长,咱做两手准备,等产妇来了,我先来帮她做检查,如果不行,还是得尽快送到县医院去。”
闫向华十分冷静,像是经历过很多次生死一般,颜红旗焦急的心渐渐冷静下来,答应一声,说:“好。”
闫医生也没在卫生院里等着,带好自己的医药箱,就骑了自行车,就迎接产妇的到来。
颜红旗跟她一块出来,却中途拐到革委会大院,既然要做两手准备,那就把准备工作做得更圆满一些。
今天县革委会的白副主任过来视察,一辆保养得很新,看起来有七八成新的吉普车就停在各位的大院子中。为了防止附近的孩子们跑过来攀爬玩耍,有人专门在车旁边看着看守。
颜红旗看着那车一眼,去找了余承东。
余承东今天一直陪在白副主任身边,这会儿白副主任去稍事休息,他才有空回了自己的办公室,正大口喝水呢,颜红旗就进来了。
俗话说,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每次颜红旗过来找他,肯定没好事,余承东摸着被白瓷杯子磕疼了的嘴唇,依旧笑脸相迎。
颜红旗直截了当:“我想借一下白副主任的车,送一名危重产妇到县医院去。”
余承东有一瞬间都感觉不到嘴唇的疼痛了,反应过来后,说:“要是去借,白副主任不可能不借,但我怕会得罪他,毕竟是产妇,不吉利,好多人明面上是唯物主义,但还是忌讳这些。”
余承东说的是掏心窝子的话,颜红旗知道她是好意,但这样的得罪,在两条甚至三条人命面前,啥都不是。
“他能借就行。”颜红旗问着,“白副主任现在哪里?”
余承东给指了位置,见颜红旗要出去,忙又叫住了她,说:“你别出面了,我去跟白副主任的秘书说。”
颜红旗诧异极了,往自己身上兜揽事情,这不像是余承东的行事风格啊。
余承东感受到了她的诧异,苦笑了一声,说:“我更知道怎么说,怎么做,才不会得罪他们。颜所长你虽然坦坦荡荡、堂堂正正,不怕他们,但能少得罪一个人,还是少得罪一个人为好。”
这倒是真心为颜红旗考虑了。颜红旗接受了他的好意,朝他一拱手,“麻烦了,我欠你一个人情。”
余承东顿时乐了,要让颜所长欠人情可真不容易啊,嘴里头却说,“我也是燕水镇的一份子,都是为了广大社员服务,怎么能是你欠人情呢。”
余承东去交涉了,颜红旗也没在原地等着,又骑了自行车,往阳方口大队的方向走去,正看见了不远处,靠边停着的一辆马车,闫医生已经跟对方汇合了,正在给她做检查。
颜红旗忙骑快了些,赶了过去。
闫医生的面容更凝重了些,见了颜红旗,脸上表情稍有松动,“正好你过来了,她这样的情况,必须马上送往县医院实施剖宫产,时间再长些,大人小孩都有危险。”
颜红旗:“好的闫医生。”她又转向听到这话麻爪了的佟石头媳妇,“我借了一辆吉普车,送她到县医院,你们不要着急,好好把人看护好了。”
说着,再次骑上自行车往革委会赶。
第145章 让功 赶到的时候,余承东正在和一名陌……
赶到的时候,余承东正在和一名陌生的年轻人勾肩搭背地站在吉普车前。远远地瞧见了颜红旗就朝她招手。
“颜所长,这位是白副主任的秘书赵超同志。白副主任听说咱们借车是为了送一名危重孕妇去县城,立刻就同意了,不光同意了,还把他的得力干将赵超同志派过来,帮助我们跟县医院协调,尽快开始抢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