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进喜这一番描述,让颜红旗知道了这一家人的性格,这种家庭出生的孩子,要么跟长辈一样,一味地妥协、懦弱,要么就正好相反,看起来白小水应该是前者。
说话之间,白小水家到了。
白小水正在院子中洗衣服,两只手冻得像两只大萝卜,从水盆里涮洗好的衣服,刚挂到晾绳上就起了一层薄冰。
大冬天的,屋子里头得随时生着炉子,炉子上可以做热水,颜红旗倒是不知道,就真缺那么点烧热水的柴火吗?
进了屋才知道,这家压根就没盘炉子,而是在屋子靠着炕沿的位置放了个火盆,将做饭剩下来的火炭和灰土放到里面,一家三口挨在一起,正在烤火。
即便是不生炉子,但在北方大山里的农村,四周到处都是灌木丛,即便是没能力砍树,每天上山捡枯枝,也足够烧火了的。
一家人对于颜红旗的到来显得战战兢兢。忙将靠着火盆最近的位置让出来,叫颜红旗坐。
颜红旗没过去坐,坐到了靠着墙的一张方凳上,只做了一个边儿,屋里太凉,凳子拔屁股。
“这么冷的天,咋不生炉子?入冬的时候,没去山上砍柴吗?”马进喜基本上不来白家,也才知道他家里边没生炉子。这边冬天零下十几二十度,屋里头跟冰窖似的,可不是闹着玩的,真能冻出人命来。
不好的一面被颜所长看见,他有些恼怒。
白小水的父亲憨憨地笑了笑,说:“砍了”,但没有解释为什么砍了柴却不生炉子。白小水他妈在一边赔着笑,一句话都没说,还是白小水那十岁左右的弟弟愤愤不平地说:“我爸砍的那些柴都被我大爷爷要走了!”
白小水父亲连忙说:“不是要走的,是我孝敬他们的。”
“不是,就是他们要走的!”弟弟据理力争。
而因为来了人,出于礼貌不好出去继续洗衣服的白小水手足无措,有些紧张,似乎十分害怕弟弟和父亲发生争吵。
颜红旗用手指尖碰了碰白小水红肿的手,像是碰触到了冰块,白小水“嘶”的一声,将手收了回去,又充满歉意地说:“我,我不是故意的。”她将自己的双方藏起来,忍不住地在袖子里面蹭了起来。
这是个长得很好看的小姑娘,两只大大的眼睛,小巧的鼻子,小小的嘴巴,说话细声细气的。
“我没有怪你。”颜红旗跟白小说说话的时候,其他人都不约而同熄了声音,专心听着两人对话。
颜红旗看了他们一眼,站了起来,说:“我带白小水出去说话。”
其他人自然没有意见,白小水很乖巧地跟在了颜红旗后面。
外面并不比屋里头冷多少,颜红旗见侧面的山脚下有个背风的棒秸秆堆,便走过去坐下。
棒秸秆堆很软和,在上面坐着很舒服,她拍拍旁边的位置,示意白小水坐下。
白小水小心翼翼地坐下,心中的忐忑不安、害怕担心都表现在了脸上。
对付这种年龄的小姑娘,颜红旗还是有些经验的,她先给白小水吃了定心丸,“我这次过来,不是责怪你的,你也没犯什么错误,我过来,是想找你了解下情况。”
这话很有用,白小水脸上的不安缓和了许多,她点头答应着:“所长,您请问。”
颜红旗开口:“你是因为许优的欺负,才不上学的吗?”
白小水低着头,挠着手指上的冻疮,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是。”
颜红旗:“那你能跟我说说,他都怎么欺负的你吗?你是好孩子,跟我实话实说可以吗?”
白小水把大拇指侧面那一块的冻疮给抠破了,露出了泛黄的脓水,她好似感觉不到疼,还在抠着那块。
颜红旗将大手轻轻盖过去,阻止着她。
白小水好一会儿后,才开口,讲述起来。讲述的内容比吕树良和何大刚所讲述的,又更多了些。
只是,吕树良和何大刚讲述的时候,是带着气愤情绪的,而白小水自己讲出来的,淡淡的,仿佛事不关己。
但被咬出牙印的嘴角最后证明了白小水心中的不平静。
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身上有这样矛盾的表现,真不知道她心里遭受过怎么样的煎熬。
第149章 盗窃案 颜红旗由着她讲述完,中间没有……
颜红旗由着她讲述完,中间没有打断她,而后才问:“他有没有对你做过什么不规矩的事情?”
颜红旗的手还覆盖在白小水的手上,那两只红肿又冰凉的小手动了动,又去咬自己的嘴唇。那嘴唇纤薄而细嫩,眼看着,就露出一抹血色来,颜红旗不得不抽了只手,按了下她的脸,说:“不要伤害自己。”
“他,他有时候会让我脱光衣服,把手伸进去摸的胸,还有,还有下面……他还让我摸他的下身……我知道这样不好,他在欺负我,可我不敢拒绝,我害怕他。”
颜红旗咽口唾沫,声音平稳地安慰白小水,“你不要害怕,有我在,我比他厉害一百倍,他在我面前,只是个不值得一提的小拉卡密,你说是吗?”
白小水认真地笑了笑,忽然就笑了笑,说:“是。”随即,她又问:“颜所长,那你要把他抓起来吗?许优他其实不坏的,我也有错,我要是再忍一忍就好了,他为什么不欺负别人,只欺负我,还是我的错。”
颜红旗把她的小身子扳过来,让她看向自己的眼睛,对她说:“你没有错。是许优错了,是跟你说‘为什么他不欺负别人,只欺负你’的人错了。”
白小水大大的眼睛里便透露出困惑的目光。
颜红旗:“我说的才是对的,我是党员,是燕水镇派出所的所长,我有本事,才能当上所长,我这么有本事的人,跟你说的话能错吗?”
白小水不由自主摇摇头,她虽然只是学生但也知道派出所颜所长的事情,他们没被获准去看公审,看木仓毙,但那些场景,早已经被同学们演绎了无数次,其中,不知道加上了多少人的想象,就多了许多传奇色彩。
白小水听说的颜红旗颜所长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这么能耐之人说的话,怎么能错呢?
而灌输给她这种思想的,她的父母不过就是普通的农民罢了。
应该相信谁说的,不用想就知道。
只是,颜所长的话太过于新鲜,她还是头一次听人这样说,还得一段时间才能消化,只是,不管是心里头,还是身体,都陡然间放松许多。
颜红旗继续又问:“如果许优不再欺负你了,你还想去上学吗?”
白小水点点头,“想去。”
颜红旗笑了笑,说:“想去就行,许优的事情交给我,我会让他不敢再欺负你,只是,你也要勇敢起来,他敢骂你你就骂他,他敢打你你就打他。你活在这个世界上,不是为了挨他欺负的!”
白小水笑笑的心灵里大受震撼,父母灌输给她的,就是要事事忍让,从小,她就不敢跟其他孩子发生矛盾,否则,一定会被父母责骂甚至挨打,久而久之,她见人就先矮了三分的脊梁骨,总觉得自己比别人都差,活得卑微、小心。
而面对着许优一而再的欺负,就只能忍让,他变本加厉之后,她就只能逃避。
颜红旗瞧见白小水的眼睛里泛起来的点点星光,笑了笑,说:“等你回到燕水初中上学后,可以来派出所找我,我教你几手功夫,谁要敢欺负你,你就揍他丫挺的!”
跟白小水聊完,颜红旗没回白家,而是跟着马进喜回了他家。
颜红旗下乡的时候,很少在大队吃饭,不过马进喜家里已经准备了,又盛情邀请,不留下了,就是不给他面子。
饭菜很丰盛,腊肉炖干豆角,鸡蛋炒木耳,还有酸菜冻豆腐炖粉条子,都是硬菜,因着颜红旗是女的,又不喝酒,他只叫了大队上的妇女主任,还有治保主任过来陪客。
在饭桌上,颜红旗才说了白小水的遭遇,当然,忽略掉被猥亵的那一段。
在座的几人听了之后,都不觉奇怪,“白家这三个孩子,就这个老二随了他们两口子,要是跟她姐姐中和中和就好了。”
颜红旗听着,就问起来白小水姐姐的事情,知道这位姐姐从小就脾气火爆,稍大一些,就整天和父母在家里头吵架,和街坊邻里吵架,和亲戚吵架,出去干活也会和工友吵架,跟个刺猬似的,在大队上外号叫“打架油子”,如今也十七八岁了,也没有媒人敢上门提亲,倒是长了一副好力气,之前一直在燕清水库上工,在那边倒是干得不错,这会放假休工,她整天也不闲着,天天跑山上去,也不知道都在干些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