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这样的家庭中养出的异类了。
如今颜红旗到底只是派出所所长,不管大队的管理还有妇女儿童权益保护的工作,不过还是提醒了一句,“这次是白小水的同学过来帮忙报案,我们才知道她身上发生的事情,学龄儿童失学的情况,还是要多多关注。”
马进喜和妇女主任自然连连应是,他们知道颜红旗不喜欢恭维话和虚套话,也就没多说,一顿饭吃的,还是挺愉快的。
吃完饭,又稍作一会儿,颜红旗给留了足够的粮票,才准备离开。
马进喜自然是不接,但力气没有颜红旗大,只能收下了。嘴巴里头嘀咕着“颜所长,我是私人请你吃饭,这咋还能赚你的粮票呢?你这样,我以后都不敢让您来家吃饭了。”
颜红旗笑:“一码归一码。”
迎面走来一位姑娘,后背上背了一大捆的柴火,怀里头抱着个半个高的麻袋,将她挡得像个乌龟,只露出个小脑袋,皮肤略黑,很瘦长得很好看,跟白小水有五六分相像。
她也看见了颜红旗和马进喜,眼神像是小兽一样,警惕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应该是认出了颜红旗,那种警惕就变成了喜悦,但她没有上前,只是停住脚步一直看着。
颜红旗微笑着,朝她点了下头。
她好似受到鼓舞般,脸上也蓄满了笑容,正想开口说些什么,便听见从风中隐隐传来的吵闹声,她皱了下眉头,想要忽视掉,但终究没能忽视掉,她有些遗憾地又看了颜红旗一眼,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的。
马进喜看着他的背影摇摇头,说了句公道话,“这姑娘,是被她家耽误了。一准儿是她大奶奶又来家里头闹了。”
她大奶奶,也就是白小水爸爸亲大娘。白小水很小的时候爹妈就死了,跟着大爷大娘饥一顿饱一顿地长大,而今也是成家立业了,他大娘便仗着自家的功劳,三天两头来家里头作威作福,家里头但凡有点好的,不给这老婆子,她就撒泼,骂白小水爸妈不孝顺,天打雷劈。
偏这口子就最吃这一套,把家里头的东西都倒腾了出去。
白小水的姐姐,就是从小目睹父母的妥协、窝囊,把自家好好的日子折腾得冬天连劈柴都烧不上,才逐渐变成“打架油子”的。
颜红旗回头,那姑娘身上挑着柴火加麻袋,怎么也得有一百五十斤往上,她走起来,虽然脚步有些沉重,也没多快,但脚下却是稳的。
隔天上午,颜红旗吩咐白秀山在派出所看门,自己则去了燕水镇中学。
燕水镇中学距离派出所还有段距离,在镇子口的位置,挨着收购站,不过跟收购站之间隔了宽大的操场。
初中部和高中部分成了前后两套院子,前面的院子属于初中部,占地更广。从大门口进去,正中位置是个特别大的花坛,花坛正中是旗杆,旗杆的两面分别是教室和办公室。
办公室占地很大,从正门进去后,就是走廊,通往东西两面的办公室,数一数,大概能有个十多间。房间门口挂着牌子,颜红旗顺着找到了过去。
初一(乙)班的班主任叫李学广,三十来岁的年纪,略有些秃头,对于颜红旗的到来十分惊讶。
颜红旗简单道明自己的来意,“我想找你们班上的许优聊聊。”
李学广居然是什么都没问,直接带着颜红旗到了许优所在教室,将人叫了出来。
许优一脸不知所措,还带着显而易见的惊恐。
李学广只说了声:“颜所长找你有事。”就不再言语了。
教室里,虽然老师还在,但学生们都开始不安分起来,纷纷往窗外面瞧着。
颜红旗跟李学广说:“人我先带走,等会儿给你送过来。”
许优一听,脸上的惊恐之色更重了,他粗噶着嗓子问:“为什么要抓我。”
颜红旗:“你说呢。”
许优:“我没干坏事,我也不是□□。”他不想跟着颜红旗走。
颜红旗问:“你是这样跟我走,还是我给你铐上手铐再跟我走?”
许优往自己教室的方向看了一眼,蔫头耷脑地跟着颜红旗走了。
颜红旗原本没打算把人带到派出所来,但刚刚想到,这未尝不是一种震慑。这个学校中,未尝没有其他像许优这样的人,可以杀一儆百。
一路上,颜红旗都没再和许优说话,等到了派出所,将许优带进审讯室,他已经脸色苍白,整个人缩成一团了。
这么点的鼠胆,却敢去欺负、猥亵女同学!
瞧着他好似不能正常交流的样子,颜红旗让白秀山给他倒了杯热水。许优哪里敢喝?他觉得自己可能要被枪毙了,满心的绝望。但颜红旗又说了一声让他喝点水,他只能颤颤巍巍地端起杯子,抿了口水。水很烫,烫得他火烧火燎的,但也不敢喊疼。
“知道我为什么叫你过来吗?”
“知道”,许优低下头去,不敢直视颜红旗的眼睛。
“那你说说吧。”
许优抬了下头,充满期待:“我要是说了,能不枪毙我吗?”
颜红旗:“那要看你坦白多少了。”
许优好似回血了一般,忙说:“我都说,全都说。”
“李老师的自行车是我们偷的,刘副校长的自行车,还有以前供销社那个姓黄的主任,我们也偷过他的自行车。”
好家伙,这还真审出个案子来,本来没打算做记录的白秀山立刻跑回去拿了本子,迅速开始记录。
通过几个月的练习,他已经把初高中的汉字全都认全了,字迹也工整了许多,他甩了甩笔尖,赶紧在本子上记录着。
不光白秀山意外,颜红旗也觉得意外,她还真不知道,燕水镇还有这么个盗窃团伙存在,碰见刑事案件了,她原本的计划也被打乱了。
“你所说的我们,都指谁?你们是什么时间实施了盗窃,你把具体的时间、地点、盗窃方式说一说。”
颜红旗的声音比刚刚严厉了,一股子强烈的压迫感使得许优浑身更加剧烈地抖动起来。瞧着这样子,审讯没法进行下去了,颜红旗只得又放软了声音,说:“我相信这事儿不是你主使的,你才十三岁,还属于未成年人,你只要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我就不会枪毙你。”
许优抬起头来,想看看颜红旗说的是不是真的,“真不枪毙我?”
“我是颜红旗,一个吐沫一个钉,从不诓骗人!”
许优心了,又放松了些,舔舔嘴唇,才又开口,“那都是您来当所长以前的事儿了,您来了之后,我们再不敢偷东西了,我们都怕您。”
说完这句之后,许优就将他们这个盗窃小团伙的事儿抖落得一干二净。
第150章 接着审 这个小团伙的头目叫牛树松,今……
这个小团伙的头目叫牛树松,今年十七八岁,是个在燕水镇有些名气的小混混,十来岁时,就跟着一批红小兵们冲击过县政府,只不过黄司令所在的部队很快就将这伙人冲散了,没在清远县闹起来。
后来,又跟着大些的孩子乘坐免费的火车,去了全国很多地方,回来之后,见识宽了,就不肯老老实实当农民,总想钻营着去公家单位上班,当干部,但他学历不够,人又吊儿郎当,没有哪个单位肯要他,后来又跑去燕市当盲流,带了一身伤跑了回来后,看着倒是老实了,没想到,背地里当起了盗窃团伙的小头目。
他的手下,除了许优外,还有一名高一的学生。
牛树松是主谋,所有的盗窃行动、目标都是他找的,而许优两个,就是听计划行事的小喽啰。
许优作为一个只有十二三岁的小喽啰,牛树松偷来的自行车怎么销赃,卖给了谁,这样机密的事情自然是不知道的。牛树松跟他们说的是,一辆自行车能卖五十块钱,他作为头领分大头,三十块,而许优和另外一名学生一人分十块。
许优一点都不觉得十块钱少,美滋滋去供销社买了好多不要票的零食,成为班级里的“大户”,有零食吊着,他在同学们中间的地位攀升,被敬着、让着。
使得白小水觉得他是自己惹不起的人物,一味忍让,却使得许优变本加厉。
原来这还是环环相扣的,傍上了牛树松,有了小混混当靠山,手里又有了钱,才壮大了许优这个十二三岁少年人的胆子,让他有胆子欺负、猥亵班里的同学。
颜红旗让做完记录的白秀山去捉拿牛树松,自己则继续审问许优。
“你对白小水做的事情,她一五一十都和我说了,而且,她会回到学校来上课,我以后,不光给她撑腰,还要教她功夫。谁要再敢欺负她,就往死里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