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拦住,快把二老爷拦住!”镇远侯亲自上前去抱自己兄弟,被推开了,又喊外头人进来搭把手,二房的一家子已经缠作一团,不知是劝架的,还袒护的,七八张嘴说个不停,又有七八双手在眼睛前舞爪,镇远侯提高了声音喊,让他们住手,也不见人听。
扭头,再瞧见自己跟前的二姑娘,领了个小丫鬟站角落里怯怯生畏,镇远侯实在顾不了热窑那一撮的了,两步走到二姑娘面前,把人护在身后。
一屋子正不可开交之际,忽然院子里一声瓷瓶打碎的动静,叫众人都停手往外头看,便见院子正当中,太阳地儿里。有个小厮看着摔了一地的碎瓷片,手脚无措的站那儿不敢动弹。
接着,张嬷嬷高声教他出去,那小厮才脚底生风,一溜烟儿没了影儿。
老太太扶着张嬷嬷,身前又有三四个小丫鬟簇拥,迈过门槛儿,到屋里来。
“你们兄弟俩是越活越回去了,我这两天儿病着,竟是不知道,你们连打架都学会了。”老太太说一句话,嗓子眼儿里咳了三回,张嬷嬷扶着她坐下缓缓,离得近些,还能听见从老太太心口丝丝拉拉的喘气声。
二老爷看见亲娘,手上的剑丢下,跪着先给母亲磕头:“妈啊,是儿子不孝,儿子不孝啊。竟教出来此等忤逆的畜牲!”二老爷先开口,指着后头三姑娘和老太太诉委屈。
镇远侯看一眼跪着的二房一家子,小声安慰二姑娘,让香瓜带着姑娘先回去。沈云岫巴不得不掺和二房的麻烦呢,她面上不显,只乖巧点头,低低应了声,便出去了。
谢夫子带着甜杏两个,在冬禧院外头的亭子那里等了好一会儿了,可是盼见她出来,甜杏跳着朝这边招手,“姑娘,这儿呢。”
谢夫子却带着两个丫鬟迎了出来:“小声些,待会儿张嬷嬷出来,别又躲的和小耗子似的。”谢夫子牵住沈云岫的手,拉着人往鹤汀馆走,“咱们回去说话,才焦叶过来,可惜你不在,不然非得把他留住,骂他一回才成。”
“他说了什么?阿兄什么时候回来?”
谢夫子笑道:“他来赔不是呢,说自己骗了咱们二姑娘,心下惭愧,再没脸见人了,替他主子报了个平安,就撒兔子似地跑了。我要是你,就给他记上,下回见他,叫他到跟前儿仔细问问,心里那份儿惭愧好了没。”
“你别贫嘴,我阿兄呢?”沈云岫没心思追究焦叶的过错,她着急知道她阿兄现下好不好。
还是甜杏老实,看不得谢夫子拿姑娘打趣儿,笑笑道:“世子爷去了衙里,晚些就回来,怕姑娘担心,才着急打发焦叶回来传信儿的。”
几人一路回了鹤汀馆,把大门关上,方敢提起田家如何。
脆桃把焦叶的话一五一十学了一遍:“只说是晋王府帮着讲了情,现,刑部衙门正着手让人查着呢,抓了后院看门的三个,把咱们家侯爷和世子爷都放了,说是没有实证。”小丫鬟眼珠子转转,又补了一句,“既无实证,想必其中必有冤情,诬告也说不准呢。”
侯府的两位主子有官身在身,告状的那家拿不出真凭实据,就是刑部衙门,也难把莫须有的罪名往侯府身上扣。
“自是诬告的。”沈云岫也气,“咱们家和他们又没结仇,哪里会害他。”
小丫鬟们只得点头应是,再不敢胡乱说话,事关侯府的家事,谢夫子也不好多言,使了个眼色,让小丫鬟扶着姑娘到里间歇息。
这边人还没坐下,外头就有叩门的了,院子里洒扫的小丫鬟闻声过去问话,没多会儿,就小跑着进来,“姑娘,外头表少爷来了,说是来传大夫人的话。”
沈云岫心里正烦闷呢,听见是他,也不爱搭理,隔着窗户问道:“什么话?”
小丫鬟道:“我问了,表少爷没说,只催着要开门,他进来亲自告诉姑娘。”
“我呸,他是个什么东西。”甜杏气咬牙,直骂那陈斌是个眼大肚小的虾蟆,也不照照自己是什么东西,张嘴就敢胡沁。
脆桃劝了劝她,起身要过去把人打发走。
“站住,我自己去。”沈云岫把她也叫住,攥紧了帕子,稳了稳心神,“既然是太太要他亲自来说的话,必是要紧的,我不到跟前儿去听,岂不辜负了太太的好意。”她眼睛微眯,心下就有了算计,“前头才出了个不敬长辈打成热窑的,这会儿官司还没断出来,我人微言轻,也生不出那反叛的胆子。”
沈云岫理了理衣裳,让脆桃把这院子里的丫鬟婆子都叫到院子门口,挨挨挤挤排了二三十号,沈云岫站在人前,点头让脆桃把门栓落下。
门外,陈斌心下正乐着呢,才听底下的人说二表妹害怕的回了自己的院子,他就上心惦记着了,刚刚的那一眼,他虽然没瞧的太清楚,但朦朦胧胧就觉得,二表妹是个尤物,论腰身皮面,比他从前吃过见过的那些个,都好了不知道多少扔。
姑妈应该是看出了他的心思,有成人之美,才叫佟嬷嬷和他一道,过来宽慰宽慰他这位可怜见的二表妹。
听见门内有动静,陈斌扬了扬脖子,叫自己站的更有精神些,看着门开了个缝儿,他等不及,伸手帮着去推,却不料,开门的比他手快,他人朝前,没摸到门沿儿,反倒踉跄一步,差点儿没摔个狗吃屎。
“哎呦,我的妈呀!”陈斌叫唤一句,身后佟嬷嬷三步并两步,上前把人扶住,也不知是佟嬷嬷年纪大了,还是脚下笨些,她不扶还好,一伸手,反倒把陈斌往前又推了一下,香瓜就站在那扇门侧,小丫鬟脚下用力,从后头推着门,正撞上陈斌的脑袋。
就听,“嘶”的一声,着急进门儿的表少爷两步把自己磕在了门上,疼的说不出话,捂着脑袋原地蹲下。
沈云岫就站在离他七八步的距离,低头看他窘态毕露,嘴角不禁翘起,脆桃拉她一下,努嘴指了指跟着陈斌一并跌倒的佟嬷嬷,主仆几个才忍下笑意,叫人上前搀扶。
“二表妹,哈哈。”陈斌捂着脑袋苦笑,实在是疼,疼到他都忘了刚刚想的那一串说辞。
沈云岫笑着与他见礼,不见让步把人往屋里迎,只站在门口和他说话:“不着急,表哥细想想,母亲嘱咐了什么。”
佟嬷嬷揉着老腰,抬手往院子里指了指,替表少爷道:“二姑娘,不如进去说话,一家子亲戚,表少爷也不是外人呐。”说着,佟嬷嬷和陈斌才顾得抬头,脸上笑意就僵在那儿了。
就见二姑娘身后围着一圈都是人,有几个年纪大的,是这府里的老人儿,脆桃特意让那几个婆子往姑娘跟前儿站,听完佟嬷嬷的话,姑娘开没开口,脆桃笑着替主子问:“我年轻,不知道规矩,几位嫂子是知道的,佟嬷嬷才说的那话,对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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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跟前儿这几个, 也是得了嘱咐的,笑着往前头一步:“许是别人家有这样的规矩,千人千相, 哪能事事都一样的,但咱们府上该是没有的, 可着满京都城打听,都知道,独咱们镇远侯府的少爷小姐们,规矩最好,张嬷嬷也常待我们耳提面命, 不中听的话不能说,不该办的差事别做,言传身教, 别叫我们这些个没规矩的,带坏了主子。”
佟嬷嬷打的是大夫人的威风,鹤汀馆的几个婆子也是机灵,拿老太太跟前儿的张嬷嬷和她卖派。
佟嬷嬷脸上变颜变色,嘴张了好几回, 愣是没说出一个字儿。
陈斌见佟嬷嬷吃瘪,又看鹤汀馆的下人们不好拿捏, 便摆起了男子气概,他将脑袋朝旁边挪开, 一副不关己事的样子, 这一招他是得心应手,尤其是在姑妈这儿,他是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 行事作风,出手便是家国大事,婆婆妈妈的这些也使不着他,更遑论和一群妇人争嘴吵架。
却不知,他这样的,沈云岫小时候就见过许多,世家公子里头有没有,暂先不知,但村头村尾,多的是。
他们张口朝堂伟业,闭口征战沙场,两手一摊就恨爹妈当年没仔细出银子,叫他念书做宰相,再拍大腿,又痛骂政局不利,没造出个坨坨国、挪挪村、叽里咕噜的寨子、噼里啪啦的匪,好教他即可就从军上马,一杆大刀砍出个光宗耀祖的将军出来。
这样的虚张声势出来的威风,比纸都脆,一阵风吹来,他们就自己稀里哗啦的先败落了。
或是恼羞成怒,骂一句妇人之见,再或是碰见个比他强的,也能栽赃人家是读书读迂了,不得变通,任你是秀才举人,到他们跟前儿,天大的圣贤,也不过尔尔,难掩其璨璨风光。
沈云岫笑里带着丝轻蔑,生怕他瞧不出来,点着陈斌追问:“表兄不是说有母亲的嘱咐要说,嘱咐我什么?”她回身让出一院子的丫鬟婆子给他们看,“倒是我的失礼了,我家老祖宗规矩严些,我也不好请表兄到屋里说话,只得在这儿了,他们也都是老太太指给我的,都不是外人,表兄只管讲就是,切不要外道了才是。”